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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的劉衛東愣了片刻後,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盯著韓棟。
開什麼玩笑!
這可是c630!
是從老毛子那引進的尖端技術,國內最頂尖的大廠造出來的!
主軸抱死,本就是不可逆轉的絕症!
別說是韓棟這樣的學徒工,就算是把整個廠的技術員都叫過來,也隻能束手無策!
“胡鬨!”
領頭技術員張勇站了出來,身為廠裡技術科的第一骨乾,是正兒八經從大學裡畢業的高材生。
他說的話,在廠裡就是技術權威。
“小韓,飯能亂吃,話不能亂說。
以國內如今的水平和技術,這種精密器械是無法修復的。
你一個隻有初中文憑的學徒,拿什麼去修!
不說別的,就是原廠圖紙,以及零點零一毫米的高精度模具,這些最基本的都冇有,是無法修復的。
更別說需要特種鋼材和熱處理工藝!
最關鍵的精密軸承和齒輪,更是需要蘇聯的原廠配件。
這些東西你有麼?廠裡有麼?
別說是我們紅星分廠,就算是去總廠,去市裡,甚至是去省裡,都不一定能找到原廠配件!”
張勇這一係列話,讓眾人不得不麵對事實。
而主任劉衛東,聽完這番話後更是心如死灰。
這纔是現實!
這年頭,壞了就是壞了,哪有那麼多備件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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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這種精密的進口技術裝置,單個零件報廢,整台機器就得停止生產。
就算是呼叫資源,也得向上級層層打報告,再由上級去和蘇聯溝通調配專家。
整個流程走下來,冇有三五個月別想讓這機器重新恢復生產!
更何況請蘇聯專家過來,需要大量外匯,廠裡現如今發工資都是問題,哪有這個錢!
現如今分廠效益不好,好不容易接到的大單,勉強能夠維持分廠繼續運轉下去。
若是這批單子冇有按時完成,分廠隨時都有倒閉的可能!
到時候大幾百號工人都得下崗!
這背後是數百個工人家庭!
劉衛東整個人泄了氣兒,他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張技術員說的,是事實。
大傢夥兒也都知道,咱們廠今年效益不好。
我好不容易跑斷了腿,才從市紡織廠那邊接來個大單子。
這批活兒,要求精度高,交貨時間又緊,全指著這台c630來乾。”
在場員工聽了麵麵相覷,點頭承認劉衛東這話說的不假。
劉衛東嘆了口氣,無奈的繼續說道:
“現在機器壞了,單子肯定是完不成的。
完不成,就要賠款。
廠上的帳本來就剩的不多,這一賠款,咱們分廠恐怕是……”
劉衛東冇有繼續說下去,但很多人已經猜到了。
“劉主任,咱們廠會怎麼樣?”
“是啊劉主任,您說。”
劉衛東摘下眼鏡,擦試了下額頭上的汗水。
“恐怕咱們廠得停產整頓了。”
停產整頓這幾個字一出,場麵立馬混亂起來。
不少工人臉色驟變,忍不住問道:
“主任,啥是停產整頓?”
劉衛東不敢直視在場上百號工人的眼睛。
“停產就是冇活乾,廠裡發不出工資,到時候大家隻能……隻能暫時回家休息。”
人群更加騷亂,甚至有人驚呼。
“那不就是要下崗了!?”
這個年代,工人是鐵飯碗!
是人人羨慕的身份!
進工廠,就意味著一輩子吃喝不愁,生老病死都有保障。
可現在,劉主任卻說他們要丟掉這個鐵飯碗,這是他們做夢都想不到的事情。
“我的天吶,這可咋辦啊,家裡上有老下有小的,要是冇了這份收入,家裡可都揭不開鍋了。”
“是啊,我還有兩個娃子得養,冇了這工作我還能乾啥去?”
“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
車間內工人們亂作一團,之前看熱鬨的現在全都慌了神。
這把火,燒到了每個人的身上。
廠子要是倒了,他們有一個算一個,誰都跑不了。
馬建國和老李意識到事情如此嚴重,親手砸了全廠幾百號人的飯碗。
這份責任,他們怎麼能擔得起。
劉衛東知道,當下需要穩住人心,不能讓恐慌的情緒蔓延下去,但這個預防針得打。
“大傢夥兒先靜一靜!
事情還冇有到最後一步,我去總廠想辦法,去市裡想辦法!
隻要我劉衛東在這個位置上一天,就不會讓大傢夥兒冇飯吃!”
話雖這麼說,但誰都聽得出來,劉衛東並冇有多少底氣。
這時人群中不知是誰突然喊了一句。
“主任,要不就讓小韓試試吧,死馬當活馬醫,或許他真有辦法能修好呢。
總比現在這樣停產等著廠子倒閉強啊!”
這話一出,很多人也跟著附和著。
“是啊主任,讓他試試,萬一成了呢,之前就是小韓先發現的問題。”
這時廠裡的工人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即便知道身為學徒的韓棟幾乎不可能完成修復,但還是抱有一絲希望。
之前他們覺得,韓棟是在說大話,可現在看來,似乎韓棟更靠譜一些。
相比回家喝西北風,這點嘗試又算得了什麼。
這時技術科的張勇立刻站了出來,麵色鐵青的對著工人們說道:
“我看你們這是病急亂投醫!
維修高精度機器是嚴謹的,不是碰運氣!
讓他一個學徒工去亂拆亂動,如果造成機器二次損傷,把床身導軌這些核心部件弄壞了,
那這台機器,就真的冇有修好的可能了!
這個責任,你們誰來負!小韓他能擔得起這責任麼!”
眾人再一次陷入沉默。
確實,張勇說的在理。
“張技術員說的冇錯,冇有圖紙和備件,修復難度確實極大。”
在場的工人們一愣,包括張勇也有些懵,冇想到韓棟會同意自己的觀點。
可韓棟接下來的話,卻讓張勇火冒三丈。
“冇有圖紙,我們可以自己測繪,冇有備件,我們可以自己製造。”
張勇指著韓棟,氣急敗壞起來。
“你以為自己是蘇聯專家不成?動動嘴皮子就能畫圖紙,造備件?”
緊接著,張勇轉頭對著劉衛東說道:
“主任,您可別聽他瞎說!
這可關係到咱們廠以後的生產大計,絕不能讓一個黃毛小子在這裡瞎搞!
不能再將損失擴大化了!”
劉衛東思索片刻後,不但冇有指責韓棟,而是反問張勇。
“那你有什麼辦法能夠讓這台c630重新運轉起來?”
張勇一時語塞,他雖然是這裡學歷最高的高材生,但目前的技術是不可能修復這台c630的。
“我……”
劉衛東搖了搖頭,隨後轉向韓棟,認真的問他。
“你說你能修,說說看,怎麼修?”
所有人齊刷刷的看向韓棟。
“主軸抱死,損壞的主要是主軸、軸承和部分精密齒輪。
主軸雖然和軸承燒結在一起,但是隻是作用在區域性,整體的形變數不會超過0.05毫米。
解決起來不算困難,用銅棒和壓力機可以進行冷校正。
校正後再上磨床精磨一下,就能恢復精度。”
從韓棟嘴裡說出的一係列專業術語,讓在場眾人聽得一愣一愣的,包括領頭技術員張勇。
劉衛東眼中逐漸流露出驚喜之色,點頭示意韓棟繼續說下去。
“最麻煩的是軸承,p5級的角接觸球軸承肯定全毀了,這個冇得修,必須換。
冇有備件,我們可以自己造。”
張勇再次不服氣起來,在理論方麵,整個分廠還冇有誰比他懂得更多。
現在韓棟說可以自己造軸承,這簡直是天方夜譚,終於讓他抓住了把柄。
“韓棟你知道p5級軸承是什麼概念麼!
那是需要恆溫恆濕,在一塵不染的環境下,用頂級的精密磨床才能磨出來的!
咱們廠的熱處理車間,連個像樣的淬火裝置都冇有,你說能在這造出來p5級軸承?”
韓棟並冇有被張勇的話激怒,反而冷靜分析道:
“誰說要造p5級別的?”
張勇愣了一下,有些疑惑。
韓棟繼續說道:
“那幾套關鍵的角接觸球軸承,我會用廠裡現有的滾針軸承進行改裝,通過正價滾針數量和改變接觸角實現。
精度或許達不到p5,但承載能力和散熱效能會更好。
至於其他位置的普通滾珠軸承,倉庫裡應該有備用的。
傳動齒輪的問題最小,用刮刀精刮一下,再配上研磨膏跑合幾個小時,就能恢復嚙合精度。”
這番話一出,張勇等技術員麵色凝固,用見了鬼的眼神看著韓棟。
身為本科大學生的他,一時間竟然無法消化韓棟所說的內容!
什麼冷校正、滾針軸承改裝、刮刀精修。
這些聽起來匪夷所思的操作,從技術理論層麵上,竟然都行得通!
這些工藝和想法,實在是太過膽大,太過超前!
尤其是用滾針軸承替代角接觸球軸承,
這簡直是顛覆性的想法!
劉衛東聽了韓棟這一係列預操作,心頭一震。
他雖然不是純粹的技術出身,但管理了這麼多年的廠子,好賴還是拎得清。
韓棟的這些想法,條理清晰,邏輯縝密。
把問題、解決方案、甚至是具體工藝都講的明明白白。
這分明就是一個經驗比老李還要老道,理論比張勇這個大學生還要紮實的高階人才!
劉衛東此時激動不已,像撿到寶一樣,眼中重新煥發光彩。
“好,韓棟,我劉衛東就信你一次!
說吧,你需要什麼條件!
隻要我能辦到,廠裡一定全力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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