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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來了!
韓棟等的就是這句話!
“第一,這次維修,我需要絕對的主導權。
無論是從拆解到測繪,還是加工和裝配,所有環節必須由我說了算。
包括人手調配,我需要誰,誰就得聽指揮過來幫忙。”
劉衛東聽到韓棟思路如此清晰,年紀輕輕就展現出領導才能。
“冇問題,這些都能滿足你,還有別的要求麼?”
“第二,維修期間,所需的工具及材料,廠裡必須無條件提供。
車間內的所有裝置,我必須有優先使用權。”
劉衛東毫不猶豫的點頭。
“可以!”
“第三,c630恢復生產力後,我要一個轉正名額,並且要評為三級工,拿到相應級別的待遇。”
韓棟這話說出口,車間內的工人們一片譁然。
這小子想的也太美了些!
韓棟現在一個學徒工,剛在車間乾了冇多久,竟然敢獅子大開口,直接要三級工的待遇!
要知道,廠裡有多少老師傅,乾了十幾年,也才混到個三、四級工的樣子。
韓棟他一個毛頭小子,憑什麼?
張勇第一個跳出來反對。
他感到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一個毛頭小子,在他眼裡的文盲,竟敢當著全車間人的麵,跟主任談條件?
“不行!這絕對不行!
劉主任,這不合規矩!
廠裡的評級製度白紙黑字擱這寫著呢,哪能他說幾級就幾級的?
這要是傳出去了,我們分廠不就成笑話了!
再說了,評級是需要總廠稽覈的,哪有這麼容易!”
劉衛東也猶豫起來,張勇這話說的冇錯,評級是有嚴格標準的。
這個條件,確實有些出格了。
韓棟卻寸步不讓。
“如果劉主任覺得為難那就算了。”
說完,韓棟轉身就要走。
“小韓,別那麼衝動嘛。”
劉衛東急忙喊住韓棟。
“評級這事雖然難辦,但並不是不能辦。
我答應你,隻要你能把這台c630修好,恢復到之前精度的八成,我親自去跟總廠跟領導匯報!
特事特辦,給你三級工的待遇!”
這下不隻是張勇,其他幾個技術員和老師傅也都憤憤不平起來。
“乾了半輩子,不如人家小夥子一句話,人比人真是氣死人!”
“你小子少在這逞能!別到時候三級工撈不到,最後連學徒都乾不成!”
劉衛東臉色沉了下來,轉過身盯著張勇和那些提出異議的老師傅。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現在廠子麵臨停產,還談什麼規不規矩!
隻要能讓機器重新運轉,能讓大傢夥兒有活兒乾,有飯吃。
別說給韓棟評個三級工,就算是五級工,我劉衛東也敢去總廠給他要!”
這話一出,張勇等人沉默不語,主任都這麼說了,他們還能有什麼辦法。
劉衛東這些話引起了大多數工人的共鳴。
是啊,飯碗都要冇了,還在乎那些條條框框做什麼!
劉衛東走到韓棟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韓,從現在開始,整個鉗工班,不,是整個車間的人,都歸你調遣!
需要什麼,直接跟我說!我給你當後勤部長!”
“謝謝主任。”
韓棟點了點頭,環視一週後,看向了麵如死灰的馬建國和癱坐在地的老李。
“馬班長,李師傅,你們兩個是這裡實操能力最強的,需要你們全程協助操作。”
兩人渾身一顫,抬起頭不解的看向韓棟。
這台c630若不是因為他倆,也不會有如今的下場。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前一刻還在被他們訓斥的學徒工,此刻竟然成了臨時的頂頭上司。
“還愣著乾什麼,聽小韓的,這是你們將功補過的機會!”
劉衛東朝發愣的兩人嗬斥著。
馬建國和老李這才慌忙上前,耷拉著腦袋不敢直視韓棟。
韓棟冇在意兩人的看法,而是直接進入狀態。
根據前世對c630的圖紙記憶,其內部構造瞭如指掌。
“先把主軸箱的蓋板進行拆卸,再把裡麵的齒輪油放乾淨,動作一定要慢,不能有磕碰。”
“好,好。”
馬建國和老李立刻找來工具,兩人配合著開始拆卸。
他們都是乾過幾十年的老師傅,手上的功夫是實打實的。
雖然心裡直犯嘀咕,但乾起活來依舊有板有眼,毫不含糊。
周圍的工人們也都湊了過來,抻著脖子,想看看這個年輕人究竟能做到什麼程度。
張勇站在人群邊緣,臉色鐵黑,原本他纔是這裡最權威的技術人員,此刻卻讓韓棟搶了風頭。
他倒要看看,韓棟這小子能耍出什麼樣來。
很快,c630的鑄鐵蓋板被撬開。
濃烈的焦糊味撲麵而來。
主軸箱內部的情況,遠比想像中的還要慘不忍睹。
很多齒輪已經崩壞,最核心的主軸和旁邊的軸承已經燒結在一起。
滾珠軸承內部的滾珠已經碎裂,散落在箱底混在焦黑的機油中。
不少老師傅看到這慘不忍睹的狀況,均是搖頭嘆氣,不抱有任何一絲希望。
“這……哎,這還怎麼修,都成一坨廢鐵了。”
“是啊,主軸都燒成這樣,就算是蘇聯專家來了也束手無策。”
就連馬建國和老李,看到c630內部的狀況,也是心涼了半截。
他們乾了一輩子的機修,什麼狀況冇見過。
這一眼看去,損壞的如此徹底,鐵定是無法挽救的。
劉衛東身為車間主任,此刻也沉默了。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甚至已經想好該如何遣散工人們。
隻有韓棟麵色平靜。
他拿起一根鐵棍在裡麵撥了撥,仔細觀察著裡麵損壞的部件。
“馬班長,去工具室,把廠裡最大的套拉馬拿來。
李師傅,去找幾根厚實的銅棒和一把大錘。”
韓棟有條不紊的指揮著。
“要拉馬和銅棒乾啥?”
“拆主軸。”
“拆?這都燒結在一起了,怎麼拆?
硬拆的話,會把主軸和軸承座敲壞的!”
老李提出了疑問。
對他來說,這是常識性問題,但眼前的韓棟身為學徒,也許對這些常識並不瞭解。
強行分離燒結金屬,隻會造成更大損傷。
韓棟耐心解釋道:
“所以要用銅棒墊著敲,力道均勻的情況下,不會損傷軸承座表麵。
至於主軸,拆解下來之後,需要進行冷校正和精磨,這點衝擊不算什麼,完全可以修復。”
這番話,讓馬建國和老李當場愣住。
他們隻知道不能硬拆,卻冇想過用銅棒這樣的軟金屬進行緩衝。
至於冷校正這些高深的詞兒,他們更是不懂。
兩人也不再多問,連忙跑去找工具。
不出一會兒,工具拿來了。
在韓棟的指揮下,幾個人合力將拉馬固定在主軸箱上。
“馬班長你來掌錘,李師傅你扶著銅棒,對準這個點。”
馬建國和老李麵麵相覷,這種精細活,稍有不慎,整個工具機頭箱都可能直接報廢。
“準備好了麼?”
“好了。”
“開始。”
馬建國有些提心弔膽,掄起大錘,朝著銅棒的末端砸去。
衝擊力透過銅棒,傳遞到燒結處,整個主軸猛地一震,但並冇有脫離。
“繼續。”
又是一錘。
圍觀的工人們看的是心驚肉跳,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張勇更是仔細觀察著,想要從韓棟的指揮中找出弊端和失誤所在。
“繼續,保持節奏和力度。”
當第三錘、第四錘落下時,那根被燒結的主軸,竟然真的有了一絲鬆動。
馬建國和老李見狀,精神大振,看來韓棟說的冇錯,隻要掌控好力度,不會出什麼岔子。
於是兩人放開膽子,一錘又一錘的鑿擊著。
十幾錘過後。
“哐!”
主軸箱內,爆發出一聲巨大的沉悶聲響。
整個車間內,寂靜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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