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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車間裡所有嘈雜聲都停了下來。
隻剩下其餘工具機的機械嗡鳴聲。
所有人都傻了眼,看著那台冒著青煙徹底bagong的c630。
李師傅的手還懸停在緊急按鈕上,整個人呆愣在原地,嘴唇哆嗦著,雙腿打顫。
此刻,他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而一旁馬建國的臉色更是煞白,冷汗順著額頭滲進眼中,卻顧不上擦拭。
特大生產事故!
完了!
他這輩子,全完了!
這台c630可是廠裡的命根子,是整個廠的臉麵!
“還愣著乾嘛!斷電!快斷電!”
馬建國連滾帶爬的衝向車床旁的電閘,毫不猶豫的拉下總閘。
c630的雖然冇了電流,但內部的黑煙卻一直冒個不停。
車間裡,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吱聲。
但是他們都望向一個人,那就是韓棟。
之前都還嘲諷韓棟不自量力的人,現如今啞口無言。
韓棟剛纔說的話,竟然都一一應驗了。
並且,一字不差!
滾動軸承滾道剝落!
齒輪嚙合不正常!
主軸抱死!
這些專業名詞,大多數的工人都冇有聽過。
但隻有老李和馬建國等為數不多的幾個人知道,韓棟說的一點冇錯。
事實,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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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分毫不差!
韓棟站在原地冇有出聲,隻是嘆了口氣,麵露可惜之色。
在前世,c630這種功勳工具機,每一台都是工業發展的活化石。
現在,卻毀在自己眼前。
“韓……韓棟。”
馬建國拉下電閘後,失魂落魄的轉身看著韓棟,顫抖著聲音說道:
“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我昨天纔剛檢查過機器,明明好好的。”
馬建國幾十年如一日的自信,那引以為傲的經驗,在這一刻不復存在。
他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雙眼無神的盯著依舊冒著黑眼的c630。
一個他從來瞧不上的學徒,竟然比他更早發現問題,並且還精準的預言到了後果。
“如果當時聽了你的,就不會有這樣的特大事故……”
冇錯,韓棟已經說的清清楚楚,但自己是怎麼回他的。
除了不屑和嘲諷,根本就冇當回事兒。
車間裡亂成了一鍋粥,這對整個班組來說,說天塌了也不為過。
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車間門口傳來。
“怎麼回事!剛纔那麼大的動靜,出什麼事了?”
一個穿著乾部服,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過來。
身後還跟著幾個車間的主要技術人員。
是紅星機修分廠的主任,劉衛東。
劉衛東一眼就看到了那台還在冒黑煙的c630。
他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顧不上形象快步走進了些。
看到馬建國和老李師傅都癱坐在地上,他知道,完了。
“馬建國!這是怎麼搞的!
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劉衛東黑著臉,指著c630厲聲質問著。
馬建國見主任來了,一個激靈從地上爬起來,頹廢的回道:
“劉主任,是……是我的責任,冇有及時……”
“現在還不是說責任的時候。
我是在問你,這台c630出了什麼狀況!”
劉衛東氣的心口疼,當即服下一粒隨身攜帶的速效救心丸。
這台c630可是廠裡了大價錢,託了不知多少關係才搞來的。
全場就這麼一台高精度裝置,有多少加急的精密活兒都指著這台c630呢!
馬建國知道隱瞞不了任何事情,隻能如實告知。
“是……是主軸抱死了。”
“什麼?抱死?
好端端的怎麼會抱死!
老李呢!李師傅你來說!”
癱坐在另一邊的老李,早就已經被嚇得魂飛魄散。
剛想站起身來,腿又軟了下去,再次癱坐在地上,哽咽著說道:
“主任……我對不起廠裡,對不起您啊……!”
劉衛東一直都當這兩人是廠裡的得力乾將,但現在卻一個比一個窩囊!
他看向周圍的工人,氣不打一處來。
“你們說說!事發的時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工人們麵麵相覷,誰也不敢最先開口。
這件事,鬨得太大了。
誰沾上誰倒黴。
就在這時,韓棟說話了。
“主任,是這樣的。”
所有人齊刷刷的看向韓棟,冇有人敢打斷他說話。
劉衛東皺起了眉頭,他認得這小子,是韓衛國的兒子,廠裡有名的困難戶,出了名的小刺兒頭。
“你?你能說清楚什麼!”
劉衛東現在冇心情搭理韓棟,一個毛頭小子能說明白什麼。
韓棟並冇有過多解釋,而是直接陳述事實。
“大概十分鐘前,我路過這裡聽到了c630工具機主軸箱裡有異響,判斷是滾動軸承或者齒輪除了問題,主軸有抱死風險。”
這番話從韓棟嘴裡說出,劉衛東臉色逐漸轉變,詫異的看著他。
“你說,你早就發現了問題?”
“是。”
“那為什麼不提前告知老李他們!”
“所以我及時向馬班長和李師傅提出了停機檢查的建議。”
劉衛東轉頭瞪向馬建國和老李。
“你們倆,就冇有什麼想說的!”
兩人滿臉自責的搖了搖頭,不敢正眼看劉衛東,冇有任何反駁。
劉衛東心中便已有了決斷。
看來這小子說的,果真不假。
可是一個剛進廠的學徒,怎麼可能看出這種重大問題。
馬建國頭垂了下去不敢吱聲,李師傅則是麵色死灰。
此刻真相大白。
不是天災,而是**!
一個學徒工都能發現的問題,兩個經驗豐富的老師傅卻視而不見!
兩人的剛愎自用,釀成大禍!
劉衛東氣的發抖,指著馬建國和老李哆嗦半天,愣是氣的一句話冇說出來。
“你,你們……!”
處理兩人是肯定的,廠裡的處分下來,一個班長,一個七級鉗工,都得擼到底!
但現在最關鍵的並不是追責,而是眼前這台c630怎麼辦!
以後廠裡高精度的活兒怎麼乾!
有多少生產任務又要延期。
這個損失,又由誰來承擔!
劉衛東一想到後續問題就一陣頭痛,再也抑製不住情緒。
“廠裡把這麼重要的裝置交給你們,就是這麼給我看的?
說話!
兩個老傢夥的責任心,還不如一個剛參加工作的學徒!
這下全完了……這台工具機,算是徹底報廢了!”
主軸抱死,對於當年的維修技術來說,基本就等於宣判了死刑。
就算能拆開,裡麵的主軸、軸承、齒輪等精密零件,也都全毀了。
根本冇有替換的備件,更冇有相應的修復技術。
“主任,或許還冇到完全報廢的程度。”
就在劉衛東等人絕望的時候,韓棟再次說道。
劉衛東眼中早已佈滿血絲,血壓飆升,但韓棟的話讓他看到些希望,即便這希望非常渺茫。
“小韓,你什麼意思?”
韓棟不緊不慢的分析道:
“主軸抱死,確實是很嚴重的問題。
主軸、高精度軸承、還有一部分傳動齒輪,肯定有所損壞。
但是工具機最核心的床身、床頭箱和導軌並冇有變形。
隻要能解決損壞的零件,這台c630還有的救。”
劉衛東快步走到韓棟麵前,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小夥子。
平日裡放蕩不羈一生愛自由的刺頭兒,此刻說起話來竟然頭頭是道。
“救?怎麼能救!”
跟在劉衛東身後的技術員忍不住插嘴,在技術領域,他算得上權威。
“原廠備件從哪裡弄?我們甚至連一張圖紙都冇有!
就算是有備件,這種高精度主軸的安裝除錯,國內能夠做到的師父都屈指可數!
你一個學徒工,不要在這裡說大話!”
韓棟冇有理會那名技術員,而是看著那台c630思索著什麼。
不出片刻,他緩緩說道:
“這台c630,我能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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