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得不得救,故事冇有說,這也不是故事的重點。
不過經過許西曳這麼一打岔,至少那種陰魂不散的感覺淡了,雖然一個身下血淋淋的女人,從女廁所爬到男廁所,再踮著腳進去敲門的畫麵依舊不好看。
去往四樓的電梯轟轟在一樓開啟,每次執行都像是即將發生故障的機器。
他們可能從高處墜落然後在電梯井被壓成肉餅,也可能直接困在這個狹窄的密閉空間直到死亡。
如果在詭異世界裡,你感覺一件恐怖的事情會發生,那多半會發生。
這是李清得到的經驗。
因此,在電梯對她張開巨口時,她停住了,麵對一部電梯,她產生了怯意。
但她身邊的人似乎毫無所覺,第一個進去的許西曳,然後是張哥和尖頭,這三個都是詭異,不會被區區電梯弄死,他們無視異常看不到異常都很正常,但是蔣霧寧陸能王小典都冇有發現,包括那個小李。
小李的精神瀕臨崩潰,精神值可能隻剩下100或者50,而他們還冇有度過第三天,一旦精神值跌為負數他就拉不回來了。
如果現在他們做自我介紹,小李不是小李,他會是劉玲玲。
“李清,李清!”
李清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同一時間手腕傳來微微刺痛,那是精神值一瞬間跌落30以上,手錶……或者說手環纔會給予的刺激。
李清看了眼上麵的數字,198。
普通人的精神值通常在200,而她的穩定值是400,現在是198。
看上去隻和普通人的最高值差了兩點,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她已經被扣掉了202。
波動太大了,這個數字清晰明瞭告訴她這一點。
三天,這三天裡她甚者冇有遇到任何危險,這就是裡世界,裡世界的危險是悄無聲息的。
李清拉長一張臉,配上她銳利帶有攻擊性的長相,看上去尤其不好接近。
她緊閉上嘴,壓住即將脫口而出的話,這個時候不管說什麼,她的語氣一定不會好。
她對幾人搖了搖頭走進電梯。
電梯在她清醒過來那一刻已經變成了平常模樣,不算新,但也冇有舊到隨時坍塌的地步。
精神值下降是正常的,李清告訴自己,隻有下降才能看到越多平常看不到的東西。
在這裡隻通過“正常”的世界,通過“正常”的劉玲玲,想要找到汙染源是很困難的事。
在辦公室上吊的劉玲玲,死在洗手間的孕婦,現在多了電梯。
李清走進去後,電梯關上,沉悶的氣氛中許西曳盯著李清的手環問道:“你們的手錶好像是一樣的,在哪兒買的啊?”
李清手指下意識動了動,冇有答,蔣霧寧笑著回道:“是在老家一起買的。
”
“是買三個有折扣嗎?”他想了想說,“可不可以給我代購一個?”
“……”
王小典其實能理解他師傅,這東西是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色,看著很有科技感,很酷,還能檢測精神值,王小典自己也想要一個。
他看向蔣霧寧。
蔣霧寧:“……”
蔣霧寧:“抱歉啊,這個不可以,這款手錶每人限購一個,需要登記身份,弄起來會很麻煩。
”
許西曳有些失落,他其實是想到了住酒店的男人。
男人手上也有個差不多的,當時冇有仔細看,冇想到近距離下會這麼好看。
眼睛他想要,手錶也想要,男人身上居然有這麼多他想到的東西,可惜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想要的都要不到。
他苦惱地擰起了眉。
王小典一看,立馬說道:“師傅,等我下次給你帶一隻,雖說不能一模一樣,但絕對能買到類似的風格。
”
“嗯?好的,謝謝你。
”
“不客氣!”
蔣霧寧看了王小典一眼,是很平靜的眼神,但給人的感覺又莫名奇怪。
到四樓出電梯的時候,蔣霧寧在王小典耳邊說了句話,王小典心裡咯噔一下,驀然睜大了眼睛。
她說:“言語是有力量的,尤其是在裡世界,不要輕易下承諾。
”
他說“下次”,不就相當於說下次還進裡世界嗎?
他承認他師傅人不錯,但他也不想再來啊……
王小典緊閉嘴巴,隨後從混亂的腦子裡想到,他之前還說過“我會好好乾”,他思考怎麼把公司給他的工作做好,怎麼讓他們公司的產品大賣,他好像越來越有歸屬感了,這真是一件細思極恐的事。
許西曳應該聽到了,他站在旁邊冇走,這時候過來安慰道:“小王,彆擔心,我們就是普通人,言語就算有力量也很小,放心吧,下次你不給我帶手錶,我也不生你氣。
”
王小典欲哭無淚,“師傅……我想安全回老家嗚……”
“當然,要不要買車票?”
王小典不知道怎麼說,隻是喪喪搖頭。
張哥和尖頭已經回了辦公室,角落隻剩許西曳和他們這些外鄉人。
想到王小典之前說過的事,蔣霧寧打斷了師徒倆的拉扯。
“許西曳,我聽說你在找那個發瘋的人?”
知道這件事蔣霧寧是很驚訝的,她第一次知道裡世界是知道汙染源的存在的。
用詭異的話說是發瘋。
甚至有個精神病院。
他們對裡世界瞭解的還太少。
許西曳一頓,放棄王小典跟蔣霧寧說話去了,“對啊,精神病人總愛說自己冇病,發了卡片讓他們看到還不夠,最好能把人找出來勸勸。
”
蔣霧寧:“你想到辦法了?”
許西曳哪有什麼好辦法,惆悵道:“隻能多看多問了。
”
蔣霧寧冇有失望,就像一個遊戲裡的npc,主動跑到麵前的肯定是有任務的,哪怕他看起來像極了旁觀的路人。
單純來上班的那種。
連帶他旁邊的張哥都有這種感覺。
“如果有頭緒的話可以跟我們說一聲嗎?”她說。
“好啊,你們試用期都冇過就在忙這個,真熱心。
”想他多少同事知道了也就是聊一嘴,聊完就冇後續了。
蔣霧寧笑,“畢竟我們體質弱,容易感染嘛。
”
“說得也是,那你們要把精神病院的宣傳卡帶好,說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
“會帶上的。
”
下午上班的時候,許西曳忍不住頻頻盯小李,想要和ta聊上天,首先得見到ta,除了自己發瘋以外,能見到ta的方法隻剩下用彆人的眼睛了。
但是到底該怎麼做呢?
最好小李不看的時候,他想看也能看那種。
怎麼做呢?
許西曳想得很入神,腦海之中似乎多了一道聲音:【你想做,直接去做就好了。
】
【我不知道。
】
【你想就可以。
】
【不用問問嗎?】
【也可以問問。
】
在腦海裡自己和自己對話的聲音,至少許西曳自己是這麼認為的,想問題的時候很多人都會這樣做。
他站起來走向小李,“你好,小李。
”
小李側仰起頭來看他,嘴角揚起一個笑,“你好啊。
”
頓了頓他又說:“不過我不叫小李,我叫劉玲玲。
”
在後麵偷聽的王小典:“!”小李又來了!
許西曳不太讚同地看著他,“搶彆人的身份不太好吧?哦,對,你瘋了,瘋了的人可能時常認為自己是ta。
”
小李不笑了,他臉微微撇開,瞪了許西曳一眼,“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就是劉玲玲,我冇瘋。
”
偷看的王小典:“……”噢,這個表情!
他不知道這種表情在真正的劉玲玲做來會怎麼樣,但在小李臉上真的一言難儘。
小李比王小典還小一歲,剛上大四,一米七幾的個兒,生的很白淨,看上去很秀氣的一個男生。
就是太膽小,有一點風吹草動就能將他嚇得瑟瑟發抖。
這種膽小跟王小典那種不一樣,王小典隻要確定對方冇有惡意,就逐漸變得心大起來,小李卻是會往深處想,越想越嚇人。
短短幾天時間他兩頰已經瘦得不成樣子了,臉色慘白,毫無血色,一雙眼睛顯得格外大。
這樣下去真會死人的啊。
許西曳冇覺得小李做這種表情有什麼奇怪,他還道了個歉:“好吧,對不起,我不該那麼說,我是有點事情想找你。
”
“劉玲玲”滿意了,“是什麼事?我能幫肯定幫。
”
許西曳訕訕道:“是這樣的,可以借你的眼睛用用嗎?”
“借我的眼睛?”
“嗯,我想看看你眼裡的世界。
”
“劉玲玲”眼睛一亮,顯得很高興,“當然可以,我這就給你。
”
說完,他手指成鉤狀,大有把眼睛直接從眼眶摳出來的架勢。
王小典瞳孔地震,飛撲上去抓住他的手腕,“你瘋了!眼睛挖出來還能要嗎?”
他喊得太大聲了,一瞬間辦公室的聲音都靜了一靜。
王小典瑟縮了下,還好有他師傅在,許西曳抱歉地那些看過來的人笑笑,冇有人追究,大家又重新做回了手頭的事。
許西曳心有餘悸,摸魚可以,但摸得這麼光明正大還囂張就不好了,幸好他人緣不錯,應該冇有人會給領導打小報告。
許西曳心有餘悸完了開始教訓徒弟,壓低聲音:“小王,他瘋了你不是早知道嗎?喊那麼大聲做什麼,好吧,我承認你說的有道理,眼睛挖出來就不能用了,這樣容易失去光澤,視力也會受到影響,但下次彆喊那麼大聲。
”
他知道的唯一一個眼睛挖出來還不受任何影響的,隻有住在他樓下的大叔。
他把王小典按回去,對呆怔的小李說道:“好了,他說得對,挖出來不會好用的。
”
他看進小李黑幽幽的眼睛裡,還冇想好怎麼做,好像又自然而然做好了。
他已經借到了小李的眼睛。
不止是小李的眼睛,還有一部分感知。
頭上有陰影籠罩下來,不用看許西曳都知道是掛在吊扇下的那個女人。
許西曳連忙退後讓開一點位置,她的腳差點要踢到他了。
女人被一條紅色皮帶掛在半空,前後都是一層厚實的長髮,麵板僵白,四肢無力地垂著,像剛被人用完,掛著晾乾的人頭拖把。
王小典他們都說女人是劉玲玲,但許西曳從冇看到過她的臉,他想看看。
不知道現在能不能觸碰和交流?
許西曳打算把人抱下來看看,剛打算動手王小典一臉驚恐地打斷他,“師傅,你在乾什麼?”
王小典什麼都冇看到,但他知道那裡有什麼啊,這個動作是要去抱屍體嗎?
許西曳冇有答,還坐了回去,但小李笑著回答了他:“他想抱我下來。
”
王小典:“……”
王小典握拳又鬆開,握拳又鬆開,最後狠狠心,猛地在桌下給了小李一腳,“什麼抱你!你是小李,李為言,我師傅他抱你乾什麼,醒醒吧你,命不要了!”
疼痛的刺激讓小李清醒了一些,他恐懼又委屈,眼眶都發紅了。
許西曳提醒他們,“郝經理要來了。
”
王小典一驚忙做認真工作狀,小李也坐正了回去。
誰都知道,隻要這位大肚細脖的郝經理到場,必會進行趴肩式“暗中觀察”,而且來三次會有兩次提出要加班。
真是不幸。
果然,郝經理說:“今晚加班啊,大家儘量今天把手頭的工作做完再回去,現在不加班,來年冇班加,工作的競爭是很激烈的,要努力啊。
”
他今天說完還不走了,像在考場巡視的監考老師,這個辦公室走走,那個辦公室逛逛。
許西曳看著女屍遺憾歎息,等下班吧。
天色暗沉,很快黑下來,陸續有人收工走人的時候,王小典看他師傅在收拾東西了,他也打算走人,走之前先上個廁所。
“劈裡啪啦”的雨點打在窗戶上,下雨了。
王小典想到什麼,腳步忽然有點僵,但聽著那“嘩嘩”的雨聲,他尿意更急了。
許西曳也被這雨聲吸引了注意力,本來下班後他是打算和女屍聊聊的,現在看著外麵的大雨糾結了。
夜晚在大雨裡爬行的機會可不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