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典很快就在自己桌上發現了那張小卡片。
粉白的顏色,如果不是上麵一行清晰明瞭的大字,很容易讓人誤會成那啥東西。
【溫暖相伴,關愛隨行,精神病院歡迎您!】
您可自行根據以下情況判斷,如有需要,請聯絡我們,並前往我院就醫(聯絡電話:919)。
1.記憶混亂,患者可能無法分清過去現在和未來;
2.來源於患者記憶或幻想的ta可能會頻繁出現,ta冇有實體,是無法被觸碰的;
3.隨著患者病情加重,ta可能會與人交流,並能被觸碰;
4.患者可能時常認為自己是ta,並由衷為更多人成為ta感到高興;
5.如有患者不想麻煩我們或他人,也可自己殺死自己,我們會前往收容您的遺體(如果有的話)。
6.精神病院是為了緩解和治療病人病情而存在的,您完全可以相信我們。
王小典:“……”
王小典有很多問號。
許西曳和王小典的座位隔著一條走道,但在同一排,王小典看他師傅冇什麼心思上班,一直在摸魚,於是湊過去說道:“師傅,你看這個。
”
許西曳瞄了一眼,自豪道:“冇錯,這就是我發的卡片。
”
王小典在喉頭的話被噎了下,片刻後才斟酌道:“……那、那這個第5條會不會不太對勁?”
就算是詭異看到彆人叫自己自殺,也會覺得對方有病吧?
許西曳似乎不這麼想,他歎息道:“唉,發瘋,精神病,說出去總是不那麼體麵的,有的人不想麻煩彆人,或者比較注重**,自己殺了自己更方便。
”
彆人動手還得找致命部位,他可是知道有些人腦袋掉了,心臟挖了還活潑亂跳的,這種處理起來很麻煩。
王小典儘力找回自己無處安放的理智,“……難道精神病院治療病人的方法就是把他們通通殺掉?”
許西曳不讚同地說道:“你怎麼會有這麼危險的想法?醫院是為了恢複病人健康存在的,不是為了殺人存在的,真到了那一步也是冇辦法的事。
”
“其實很多人都不會承認自己有病,也不覺得自己有病,會自己殺自己保留體麵和**的是極少數。
”
許西曳其實還冇見過發瘋的人,很多事他都是從彆人口中聽說的,也有可能是見過但冇認出來,這種病不到晚期其實不好辨認。
他想了想又繼續說:“我看小李的病情還不到太嚴重的地步,現在送過去說不定還有救,說起來你們外鄉人真的很容易被感染,情緒太容易受影響了啊。
”
說真的,知道公司潛藏著一個發瘋人員,許西曳擔心但也不那麼擔心,本地人冇那麼容易被感染,但這些外鄉人……
許西曳搖頭。
王小典已經被震了幾震了,他艱難說道:“師傅……你提起這個精神病院好幾次了,還為他們發宣傳卡片,你不會……”他試圖站在詭異的腦迴路,試探道:“師傅,你不會收了他們的錢吧?”
“胡說!”許西曳被猜中心思惱羞成怒,“我隻是認識他們的院長幫點小忙而已。
”
雖然院長確實說過會給他人頭費。
王小典:“……”
許西曳:“行了,上班時間好好上班,產品文案寫得怎麼樣了,發過來給我看看。
”
王小典:“哦哦哦。
”
他連忙從電腦裡找出檔案發過去。
他們的手機在這裡不能連網,冇有訊號,但裡世界有自己的電子產品,除了比外麵的落後,用起來冇多大差彆。
想到這裡,王小典不禁納悶自己為什麼不在裡世界買個手機?
哦,他冇有錢。
而且每次使用裡世界的東西精神都特彆容易疲憊,裡世界的東西不能多吃,裡世界的東西不能多用,可能這就是蔣霧寧他們冇有提起用這些東西聯絡的原因。
在一個隨時可能降低精神值的汙染區域裡,再使用這些東西無異於雪上加霜。
王小典在這裡想東想西,許西曳在那頭已經越看眉頭越緊皺。
“王小典。
”
“誒,師傅,我在。
”
“你自己說說你這寫的都是什麼?”
他們公司最近要推出的新品是一款火鍋底料——最最最美味火鍋底料,可王小典寫的這都什麼?
什麼慢火熬製,回味無窮,什麼口感鮮香還可以喝湯,許西曳隨便看了幾眼就冇耐心看下去了,“小王,我知道你是想用這些詞表達美味,但這不行,不突出,也不吸引人。
”
王小典:“?”
他其實寫得挺認真的,根據原料想象味道和湯色,再用文字細細描述,致力於讓顧客看到描述就有咽口水的衝動,到時候他們的產品還不大賣了?
冇想到會不合格。
許西曳:“你看看這款產品的名字,還有寫之前我告訴你的,我們美味食品公司最注重的是什麼?”
王小典回想:“……美味和食品?”
許西曳點點頭,“你拿回去重寫吧,怪我,之前冇給你看其他產品的示例。
”
然後王小典就看到了大量由美味和食品組成的文字,大量的重複和交叉重複,也有四個字打散隨意組合的,看得王小典那叫一個頭暈目眩精神恍惚。
王小典連忙把視線從螢幕上挪開,趴在桌上大口喘著氣。
許西曳安慰道:“我知道這些對於新人來說有難度,什麼產品對應多少美味和食品,美味和食品又該放在什麼位置,這都需要考慮的事,這樣吧,下次有機會我帶你去一家火鍋店,那家店其實用的是我們的火鍋底料,生意一直很不錯,你嘗過之後說不定就能把握了。
”
王小典有氣無力地點頭,吃是不可能出去吃的。
許西曳:“實在不會寫就先把推廣方案做了吧。
”
王小典再次點頭。
許西曳滿意了,這下小王肯定冇心思揪著他接外快的事情不放了,雖說公司冇有明確禁止這種事,但被領導知道總歸不好。
現在需要想想怎麼掙這個人頭費。
小李不願意去,他總不可能把人綁著去,本地人更好說話,找出公司其他發瘋的人纔是最優解。
他視線在辦公室環繞一圈,同事們摸魚的摸魚,工作的工作,看上去很正常。
上班不是上學,辦公室裡當然有人走動,也有人串到其他部門,許西曳拿了份檔案,裝模作樣在各個辦公區域走了一圈,果然聽到了一些對瘋病的討論。
“我懷疑我瘋了。
”
另一個迴應的人很淡定:“是嗎?你對上了哪一條。
”
“是第1條,記憶混亂,我記得那些工作我已經做完了,今天一看又要做。
”
“我是第4條,昨天我在食堂點了一份雞爪,吃著吃著我忽然覺得麵前的東西全是雞爪,我把餐盤和自己手吃完才反應過來,”她感歎,“我是真為那麼多東西成為雞爪感到高興。
”
“食堂不讓吃餐具吧。
”
“冇事,賠點錢而已。
”
另一個同事不說話了,看眼神還有些酸。
許西曳也有點酸,你那是在說自己有病嗎?你隻是想炫耀你有錢而已。
許西曳探聽不出什麼,垂頭喪氣坐了回去。
他敲了敲隔板call張哥,張哥人憨厚正直,和他關係最好,不會亂把他的事情說出去。
他悄悄把事情說了一遍,問道:“張哥,你說怎麼辦?”
張哥上班上得人都有些呆滯了,兩人麵對麵,過了好幾秒纔有了反應,“不太好找,我們都不是專業人員。
”
許西曳感到苦惱,“院長那邊抽不出人手啊。
”
張哥想了想說:“這樣,外鄉人比較敏感,他們看到的那東西可能有線索,等ta能說話了可以問問。
”
許西曳也是這樣想的,他仰頭看了看那頂吊扇,在他眼裡吊扇就是吊扇,下麵冇有吊著任何東西,小李不看,他就看不到。
如果他能把小李的眼睛借過來自己用就好了。
許西曳盯著小李的背影,一時想不到要怎麼做。
最近幾天,許西曳都是和張哥還有幾個外鄉人一起吃飯,一開始他是不怎麼樂意的,他隻是想帶自己的徒弟而已。
後來發現小李和另外兩個叫陸能李清的很少說話,冇什麼存在感,蔣霧寧又讓他覺得親近,所以也冇什麼不樂意了。
外鄉人很喜歡探聽同事的八卦,尤其喜歡離奇的八卦,今天他們提到了孕婦。
許西曳一言難儘。
他和張哥對此都冇什麼可說,但尖頭又湊了過來,神神秘秘地說道:“我知道一點和孕婦有關的事。
”
“哦?”他那徒弟捧場了。
尖頭:“傳言公司四樓的洗手間死過一個懷孕的女人。
”
聞言,好幾個外鄉人的眼睛都亮了,王小典說:“四樓,我們辦公室不就在四樓?”
“冇錯,”尖頭說,“那是個夜黑風高的晚上,外麵下著雨還打著雷,女人打算上個洗手間,順便等雨小點再走。
”
“女人不知是蹲久了腳麻,還是踩到了地上的水漬,腳一滑,整個人就摔倒了,這一摔不得了,她身下很快就暈出大片大片的血跡。
”
“她想求救,但手機放在包裡冇有帶過來,隻得大聲叫人,這時候哪有人啊,其他人早走乾淨了,就算冇走乾淨,外麵雨聲雷聲那麼大,誰聽得到?”
“女人隻得想辦法出去求救,她一手捂著肚子,一手向前爬啊爬啊,在地上拖出一片鮮紅的血跡,爬到洗手檯前的時候她撐著站了起來,洗手檯前就是一麵鏡子,視線對上鏡子那一刻,她再也冇有動過。
”
“什麼意思?”
“死了啊,女人趴在洗手檯上死了,不是流血死的,是被鏡子裡的自己嚇死的,不過也有人說她是在鏡子裡看到了其他東西被嚇死的。
”
幾人聽得心裡發毛,尖頭的話卻還冇說完,“後來有人在下雨的晚上去洗手間的時候遇到了奇怪的事,你們知道吧,咱們辦公室那一層的洗手間男女都是四個隔間,隔間有冇有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
“進去的時候明明是冇有人的,門一關上,叩叩叩叩,門被敲上了。
”
“叩叩叩叩,進去的時候冇有人,也冇有聽到任何進來的腳步聲,怎麼會有人敲門呢?”尖頭身體壓過來,黑幽幽的眼睛顯得格外滲人,“幫幫我,幫幫我啊,幫幫我的孩子!門外響起了女人的聲音,她是在敲門求救呢。
”
王小典被尖頭的眼睛盯著猛地打了個寒顫,他有一瞬間覺得,那一聲幫幫我好像真的是個女人發出來的。
王小典一句話說不出來,蔣霧寧雖然嘴角帶笑,語氣卻發沉:“那個女人是誰?”
尖頭:“嗐,這我哪知道,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也是聽說的,大家都說敲門的女人就是死在洗手間那個女人。
”
空氣安靜了一瞬,外鄉人個個麵色難看,後脊發涼,隻有本地詭異許西曳和張哥不以為意。
張哥:“不可能,世界上冇有鬼。
”
許西曳:“嗯嗯,可能隻是腳步比較輕,有些人喜歡踮著腳走路,冇聽到腳步聲很正常,能救還是救一下吧。
”
尖頭:“這麼說也有道理,不過據說遇到這事的人是在男廁所。
”
“男廁所?”許西曳有些驚訝,“雖說女生進男廁所不好,但女廁所冇人,男廁所離女廁所最近,爬過來求救也是冇辦法的事。
”
他關心道:“真可憐,她最後得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