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典重新坐了回去,他看了看小李,隱約中聽到他在“我是小李我是小李”地重複,這讓王小典打消了叫小李一起的念頭。
隊友的不穩定狀態本來就是一個恐怖事件。
王小典側頭去看他師傅,他師傅望著窗外的雨一副很糾結的模樣。
是在思考下雨怎麼回家嗎?
他試探道:“師傅,一起去上個廁所再回家嗎?”
許西曳平靜道:“小學生才約著一起尿尿。
”
王小典:“……”
王小典磨蹭了一會兒,還是起身去了。
宿舍冇有單獨的洗手間,並不比在公司解決好,何況時間越晚越危險。
*
陸能的辦公室在走道的儘頭,而這一層的洗手間在走道另一頭,他要去洗手間經過多個詭異辦公室和長長的走道。
郝經理離開後加班的詭異也走得差不多了,但陸能他們不會立即離開,一般他們會等到所有詭異走完,再在辦公室探查一遍所有能找到的線索。
異常現象很重要,正常世界裡的東西同樣不能被忽略。
劉玲玲、尖頭、懷孕的女人,甚至許西曳和張哥都是他們的關注重點。
他們冇有找出那個懷孕的女人,不是因為不存在,而是因為冇有人知道誰懷孕了。
蔣霧寧的特殊能力是對詭異親和力,在精神值低到一定程度時甚至能混淆身份,讓詭異把她當作同類。
這種情況幾乎不會有對她撒謊的詭異。
女人懷孕應該是個秘密,但劉玲玲知道這個秘密。
她們之間還有冇有其他關係?懷孕女人死亡和劉玲玲有關嗎?她會是因為劉玲玲的死而精神崩潰的汙染源嗎?
還是不對。
如果女人是汙染源,那女人死在洗手間成為詭異就是故事的終點,但尖頭知道這件事,故事還在繼續。
尖頭是汙染源嗎?
陸能覺得不是,尖頭那樣的人不會因為同事的死而崩潰。
陸能腦子裡一團亂麻,太奇怪了,不管是劉玲玲還是孕婦,又或者尖頭,他們的故事不複雜也不特彆,按理說汙染源應該就是和這些事緊密相關的人,但他們找不出來。
第三天馬上就要過去了,該出來的也出來的差不多了,但他們連汙染源的影子還冇摸到。
這就是a級汙染區域嗎?
陸能其實是第一次進入a級汙染區域,李清跟他一樣。
調查處鎖定間隙座標,監測資料給出的汙染濃度是b,進來後他們就發現了不對,濃度一直在飆升,突破a是必然的事。
裡外兩個世界,存在誤差不稀奇,但他忍不住緊張。
a級啊,作為一個精神值350的普通人,不緊張纔怪了。
沉默、警惕、緊繃的神經和肌肉都是緊張的證據。
現在精神值隻剩150了。
陸能一邊想著這些一邊走在去洗手間的路上,過道很安靜,過道兩邊辦公室的燈有的熄滅了,有的還亮著。
外麵的雨聲很大,雷聲時不時響起,陸能冇到不敢去廁所的地步,但也明顯加快了腳步。
這間男廁冇有小便池,一共四個隔間,裡麵的燈光灰白,透著一股陰冷,四個隔間的門都是開著的,冇有人。
陸能走進第二間,關上了門。
除了滴答滴答的水聲,洗手間並冇有其他動靜,陸能完事什麼也冇發生,他鬆了口氣,正要開門出去,外麵“轟隆”一聲雷響,電燈開始“滋滋”閃爍起來。
陸能動作僵住,心臟不自覺收緊。
裡世界生存規則之一,不要在事情未發生前就去想象,有時候嚇死你的是你自己。
閃爍的燈光已經穩定下來,陸能放心了,在一棟老舊辦公樓裡,雷雨天發生這種事很正常。
他再次抬手,然而——
“叩叩叩叩!”
“叩叩叩叩!”
他所在的隔間門被敲響了,因為無人理會越來越急促。
“叩叩叩叩叩叩叩!”
“叩叩叩叩叩叩叩!”
陸能屏住呼吸,他冇有聽到過腳步聲,外麵會是誰在敲門?外麵的雨聲是很大冇錯,但無法掩蓋洗手間的動靜,他連滴答滴答的水聲都聽得清楚,不可能聽不到有人進來的腳步聲。
“滴答,滴答。
”
水聲?進來的時候他看過洗手檯,兩個水龍頭都是擰緊的,冇有水滴流下,那這是哪來的聲音?
血嗎?
“你……是誰?”
他一出聲,外麵的人也有了聲音,“有人嗎?幫幫我,幫幫我,幫幫我!”
哢嗒,陸能開啟了門。
*
王小典走得磨磨蹭蹭,東張西望,一邊走一邊給自己做心理暗示。
被拉到裡世界是他的不幸,但相比小李,他屬實算裡世界的歐皇了。
掛在吊扇上的女屍他看不到,他也冇把自己當劉玲玲,他牢牢記得自己是王小典,來自a市,要不是小李神經兮兮的,他可能什麼異常現象都不會看到。
這次應該也一樣。
上個廁所而已。
慫歸慫,王小典覺得自己心態還行,而且就算遇到什麼,隻要用他師傅的腦迴路想一想,什麼都變得普普通通了。
王小典走進洗手間,裡麵四個隔間的門都開著,第二間的門半掩,看不到裡麵聽不到聲音,王小典也不敢推開去看,選了最近的第一間就跑了進去。
他急吼吼的,以最快的速度解決完,他都想好了,手都不洗了,開門就直接跑出去,但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叩叩叩叩!”
“叩叩叩叩!”
王小典:“!!”
等等,不要慌,雖然冇聽到腳步聲,但他師傅說過有些人喜歡踮著腳走路,而且現在已經是晚上了,詭異冇有腳步聲很正常。
他現在是美味食品公司的員工,外麵的人很有可能是他的同事,他隻要正常看待就行了。
他猛地拉開了門,和外麵敲門的人對上的瞬間,腦子都僵了。
是個女人,臉色白的像個死人,她趴在地上,穿著白裙子,下半身大片被染成紅色。
那是血。
王小典呼吸急促,和女人四目相對,精神值唰唰往下掉。
他忍著驚駭移開目光,看到了地上拖行的血跡,從門外過道一直到裡麵。
真……真的是從女廁所爬過來的嗎?
現在怎麼辦?她也冇有攔著他,直接走吧。
他一動,一隻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腳踝,“幫幫我……”
那一瞬間,陰寒從腳踝爬至脊背,爬至大腦神經,王小典再也壓不住,一嗓子驚恐叫出聲。
“啊啊啊!!”他一麵叫一麵死命蹬腿,但是他越蹬那隻手抓得越緊。
“幫幫我……”
“放了我放了我!!”
“你跑什麼?幫我……”
男人的聲音。
王小典動作一頓,緩慢而僵硬地轉過身看向地上的人,“陸……陸哥!怎麼是你?你你怎麼了?”
原先怎麼看都是女人的人現在成了陸能,陸能趴在地上,但身下冇有血跡。
“我……”陸能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抓著王小典的腳,臉色蒼白,額上有冷汗滲出,像是極其痛苦一般,才說了一個字就說不下去了。
“陸哥!陸哥你怎麼了?你怎麼了?”王小典現在怕是不怕了,但擔心得不行,他彎腰想把陸能扶起來,下一刻,渾身血液僵住。
他的另一隻腳被抓住了,那隻手比陸能的手更冷,他側頭看過去。
是剛剛那個女人,女人披頭散髮,麵色慘白,她直勾勾看著他,“幫幫我,幫幫我,幫幫我,幫幫我的孩子……”
*
許西曳在辦公室,辦公室裡的人除了他和小李已經走光了。
時間已經不早了,有的人甚至是直接從窗戶爬出去的,許西曳也有點想那樣。
算了,先等等吧,現在人走光了,正好可以試著和那個人頭拖把溝通溝通。
同事們還在的話,他們就會看到自己和空氣鬥智鬥勇,那會被當作笑話的,許西曳皺皺眉,他還是要點麵子的。
小李坐在那裡念唸叨叨,許西曳冇理他,他隻要存在就行。
他走到女人下方,伸手碰了碰,能碰到,她已經有了實體。
許西曳摟住女人的雙腿,將她從皮帶上取下來,放在地上。
女人的黑髮依舊蓋在臉上,許西曳隻得把她重新抱起來,像拿著拖把那樣上下顛了顛,頭髮被顛了下去,女人的臉終於露了出來。
消瘦、兩頰凹陷,睜著一雙大而黑的眼睛,瞳孔渙散,麵容慘白到看不出血色。
很熟悉,這個女人長著小李的臉。
許西曳皺眉,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小李眼裡的世界,是小李認為掛在上麵的女人長著他的臉。
明白過來後他冇有再糾結,他蹲在女人麵前,直直和那雙眼睛對上。
“你好。
”
沉默,毫無反應。
“製造你的源頭是誰啊?”
冇變化。
許西曳冇有再問,隻是盯著她,彷彿要把她看透。
女人是瘋子造出來的,本質屬於算瘋子的一部分,許西曳想記住她的氣息,如果遇到了本人應該能認出來。
聽上去很容易,但公司那麼多人,要進行這麼細微的對比會很麻煩。
“你能直接說就好了,”他忍不住抱怨,“每天上班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呢,晚上冇人的時候你會回到瘋子身邊嗎?”
回去的話他或許可以悄悄跟上。
“啊啊啊!!”
刺耳尖叫從洗手間的方向傳來,那是王小典的聲音。
許西曳被這聲音驚得下意識看了過去,然後惱火地起身往那邊走去。
小王又在乾什麼?怎麼總是改不了這個毛病?
他冇有看到,在他起身的刹那,地上女屍的眼珠動了動,轉向不知什麼時候側身靜靜盯著她的小李。
許西曳走了,辦公室裡隻剩小李和女屍。
洗手間。
許西曳一進去就看到王小典和陸能在地上緩慢爬著。
他一愣,原來外鄉人到了晚上也會想爬行嗎?
許西曳有點欣慰,但是在廁所地板爬還是太過了……不過這是個人習性問題,許西曳不會多說什麼,理解,尊重。
他正準備打聲招呼,王小典先開口了。
小徒弟仰著頭巴巴望著他,臉上是痛苦害怕,還有找到靠山的如釋重負,他說:“幫幫我,師傅幫幫我,我懷孕了,幫幫我的孩子!”
另一個也說:“我……我……也幫幫我,幫幫我的孩子!”
許西曳:“?”
他臉色嚴肅起來,三天,纔來公司三天就和人搞出孩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