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密林深處遇哭喪 紙人抬棺笑死人
往蓮華教總壇走的道上,林子裏的樹長得越來越密,枝椏纏在一起跟蜘蛛網似的,把日頭遮得嚴嚴實實。黃仙太爺不知從哪兒摸了頂破草帽扣在頭上,帽簷耷拉著遮住半張臉,走兩步就往草裏踢一腳,驚起的螞蚱蹦到他花背心上,嚇得他“嗷”一嗓子,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操這破林子比黑風嶺的墳地還他媽瘮人!”他往地上啐了口,草帽被風吹得歪到一邊,露出腦門上的汗津津的抬頭紋,“太爺爺的酒葫蘆見底了,再找不到蓮花母那老虔婆,就得跟黃小欠搶野果子吃了!”
黃小欠正叼著根野葡萄藤甩來甩去,綠眼睛突然往密林深處瞥,耳朵貼在地上聽了聽,突然炸毛,對著個不起眼的土坡狂吠,尾巴豎得跟根標槍似的。
“咋了?看見啥了?”我把它撈起來往土坡上瞅,坡上的草長得齊腰深,草葉上沾著些黃紙碎片,風一吹“嘩啦”響,跟有人在背後扇扇子似的。
美惠子紅繩往草裏一探,拽出張完整的黃紙,上麵用硃砂畫著個哭喪臉,嘴角卻咧著笑,看著又悲又喜,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是‘陰陽紙’,蓮華教辦喪事用的,”她指尖劃過紙麵,“這紙遇活人哭,遇死人笑,看來前麵有他們的‘喜喪’。”
“喜喪?”黃仙太爺搶過黃紙揉成團扔了,“操死了人還能叫喜?這幫邪教徒腦子怕不是被影根黑油泡壞了!”
往前走了沒幾步,林子裏突然飄來陣嗩呐聲,吹的竟是《百鳥朝鳳》,可調子被吹得七扭八歪,跟驢叫喚似的,混著“嗚嗚”的哭聲,聽得人後脖頸子直冒涼氣。黃小欠往我懷裏鑽,綠眼睛裏全是慫樣,尾巴夾得跟沒有似的。
“慫貨。”我拍了拍它腦袋,往嗩呐聲的方向摸,撥開半人高的蒿草,眼前突然開闊——林子裏竟有片空地,地上鋪著紅布,十幾個紙人抬著口薄皮棺材,正一步一晃地往前走。紙人臉上塗著紅臉蛋,嘴角翹得老高,卻“嗚嗚”地哭著,眼淚是用墨汁畫的,順著臉頰往下淌,在下巴尖積成個黑疙瘩。
棺材後麵跟著個穿孝服的瘦高個,手裏舉著根哭喪棒,棒上纏著白紙條,走一步就嚎一嗓子:“我的親娘哎——你咋就這麽走了哎——”可他臉上連點淚花都沒有,眼睛瞪得溜圓,像是在看笑話。
“操這是辦的哪門子喪事?”黃仙太爺扒著蒿草笑,“紙人抬棺,假人哭喪,蓮華教是窮得雇不起活人了?”
話音剛落,那瘦高個突然轉過頭,臉白得跟紙人似的,嘴唇卻紅得發紫,像是剛喝了血。他盯著我們藏身的蒿草堆,突然咧嘴一笑:“客人來了,咋不出來喝杯喪酒?”
紙人們“嘩啦”一聲停下腳步,齊刷刷轉過頭,臉上的哭喪臉不知啥時候變成了笑臉,墨汁眼淚還掛在臉上,看著說不出的滑稽。棺材蓋突然“哢噠”響了下,像是裏麵有東西在撓。
美惠子紅繩悄悄纏上最近的紙人腳踝,紅繩剛碰到紙人,那紙人突然“滋啦”冒黑煙,胳膊腿軟得跟麵條似的,癱在地上化成紙漿,露出裏麵的細竹條——敢情這些紙人是用影根黑油泡過的,見了陽氣就化。
“是‘陰紙人’,用死人紙糊的,”美惠子低聲說,“棺材裏八成不是死人,是他們運的東西。”
瘦高個見紙人化了,也不著急,隻是把哭喪棒往地上一頓:“看來是懂行的客人。既然來了,就得守規矩——過了這‘哭喪關’,才能見我們教主。”他往棺材旁一指,“這棺裏是‘影根膏’,熬了七七四十九天,專治各種不服,你們誰來嚐嚐?”
黃仙太爺突然從蒿草堆裏鑽出去,拍著胸脯:“操太爺爺啥沒吃過?就你這破膏子,怕是還沒皮影寨的豬皮凍好吃!”他走到棺材旁,伸手就要掀蓋,卻被美惠子一把拽住。
“別碰!”紅繩往棺材縫裏一探,拽出根頭發絲粗細的線,“是‘屍線’,用死人筋抽的,沾著影根油,碰一下就得爛手。”
瘦高個突然哈哈大笑:“還是這位姑娘懂規矩!這‘屍線’可是好東西,能把活人的魂勾進棺材裏,陪我家‘老祖宗’作伴。”他往棺材上踹了一腳,“老祖宗,出來見見客人?”
棺材裏突然傳出“咚咚”的響聲,像是有人在用頭撞木板。黃小欠突然對著棺材狂吠,綠眼睛裏映出棺材板上的影子——不是人形,是團黑乎乎的東西,跟影根須子纏成的球似的。
“是影根聚成的‘煞’,”美惠子紅繩繃緊,“他們把影根膏封在棺材裏養煞,這瘦高個是‘養煞人’,靠吸煞氣活著。”
黃仙太爺突然摸出個酒葫蘆,拔開塞子就往棺材上潑:“太爺爺的燒刀子,給你家老祖宗漱漱口!”酒液剛碰到棺材,就聽裏麵傳出“嗷嗷”的叫聲,跟被燙著似的,棺材縫裏往外冒黑油泡。
“操你敢壞我的好事!”瘦高個舉著哭喪棒就衝過來,那棒子看著是木頭的,掄起來卻“呼”地帶起股陰風,棒頭纏著的白紙條突然散開,變成無數小紙人,往黃仙太爺臉上撲。
“雕蟲小技!”黃仙太爺掏出虎牙,“哢嚓”一下把哭喪棒劈成兩半,裏麵竟鑽出無數隻白蟲子,跟蛆似的往地上爬,“操這他媽是‘屍蟲’!”
美惠子紅繩往地上一甩,紅繩纏成個圈,把屍蟲圈在裏麵,“滋滋”冒了陣白煙,屍蟲全化成了水。瘦高個見屍蟲被滅,突然往地上一躺,四肢抽搐著,嘴裏吐出黑血,跟中了邪似的。
“裝神弄鬼!”我撿起塊石頭就想砸,卻見他身上的孝服突然鼓起來,像是有東西在裏麵鑽。黃小欠往他肚子上一撲,爪子按住個鼓包,那鼓包竟“嗷”地叫了聲,跟貓叫似的。
“裏麵有活物!”美惠子紅繩往他孝服裏一探,拽出隻黑糊糊的東西,竟是隻被影根油泡過的黃鼠狼,眼睛紅得跟血似的,嘴裏還叼著根屍線。
“操是‘養煞媒子’!”黃仙太爺氣得踹了瘦高個一腳,“用黃皮子引煞,蓮華教真是啥缺德事都幹得出來!”
那黃鼠狼被紅繩纏著,突然“哢噠”咬斷屍線,屍線斷口處噴出股黑油,濺在棺材上,棺材蓋“砰”地彈開,裏麵滾出個黑糊糊的東西,竟是塊跟磚頭似的影根膏,上麵還沾著些碎骨頭渣,看著跟凍住的豬血似的。
更嚇人的是,棺材底刻著個巨大的“影”字,周圍刻著無數小皮影人,個個舉著小鏟子,跟影祖挖墳時的樣子一模一樣。黃小欠往棺材裏鑽,叼出塊沾著影根膏的骨頭,上麵刻著個“雷”字,跟我懷裏的合魂骨紋路對上了!
“是‘雷’字骨!”我把骨頭搶過來,剛擦去上麵的膏子,骨頭突然“嗡”地亮了,跟“風”字骨吸在一起,冒出股電流似的麻感,“還差最後一塊!”
瘦高個突然爬起來往密林深處跑,孝服跑掉了半邊,露出裏麵的花襯衫,跟蓮花母的花棉褲有一拚。黃仙太爺罵罵咧咧地要追,卻被美惠子攔住。
“別追,他是故意引我們去總壇。”她指著棺材底的皮影人,“這些皮影刻的是總壇的佈防,你看這處,像不像個祭壇?”
我往棺材底瞅,果然有個皮影人圍成的圈,圈中間刻著個蓮花形的台子,上麵插著七根小旗,跟青銅片地圖上的標記一模一樣。“最後一塊骨頭肯定在祭壇上!”
黃小欠突然對著影根膏狂吠,綠眼睛裏映出膏子上的影子——不是我們仨的,是個穿著蓮花紋黑袍的人影,正舉著塊骨頭往嘴裏塞,骨頭形狀跟合魂骨一模一樣。
“是蓮花母!”美惠子紅繩瞬間繃緊,“她在總壇提前吸收合魂骨的靈力!”
黃仙太爺把虎牙往腰上一別,扛起我就往密林深處跑:“操這老虔婆敢搶太爺爺的東西!今兒個非得把她的花棉褲扒下來當擦腳布!”
跑過哭喪的空地,林子裏的嗩呐聲突然變調,吹的竟是《喜洋洋》,混著紙人融化的“滋滋”聲,聽得人又想笑又發毛。地上的紅布漸漸變成黑的,沾著影根油,踩上去跟踩在爛泥裏似的。
黃小欠突然往一棵老鬆樹上竄,爪子扒著樹皮,對著樹洞裏狂吠。我往樹洞裏瞅,裏麵竟藏著個小紙人,跟抬棺的紙人一模一樣,手裏舉著個小牌子,上麵用墨汁寫著:“前方有‘喜宴’,來者請帶禮金——蓮花母敬上”。
“操這老虔婆還挺客氣!”黃仙太爺把紙人拽出來撕了,“太爺爺的禮金就是一泡尿,給她添點喜!”
話音剛落,前麵突然出現片燈籠,紅通通的掛在樹上,照亮了片空地。空地上擺著張八仙桌,桌上放著盤豬頭肉,油汪汪的看著挺香,旁邊還擺著壺酒,酒壺上貼著個紅雙喜。桌旁坐著個穿紅袍的紙人,臉上畫著新郎官的妝,見我們過來,突然“嘻嘻”笑起來,嘴角咧到耳根。
“這是‘喜宴關’,”美惠子紅繩纏上酒壺,“酒裏摻了影根油,喝了就會被紙人當新郎官綁走。”
黃仙太爺突然拿起塊豬頭肉就往嘴裏塞,嚼得“哢噠”響:“操太爺爺餓壞了,管它啥油,先墊墊肚子!”他嚼著嚼著突然“噗”地吐出來,“媽的是生肉!還帶著血!”
那穿紅袍的紙人突然站起來,手裏舉著個紅蓋頭,往我頭上罩。黃小欠猛地竄起來,一口咬住蓋頭,蓋頭“滋啦”裂開,露出裏麵的黑布,上麵繡著個影字,跟影祖的令牌一樣。
“是‘攝魂蓋頭’!”美惠子紅繩一卷,把蓋頭捲成團,“這東西能吸人的魂,讓你變成紙人傀儡!”
紅袍紙人見蓋頭被奪,突然“嘩啦”散架,化成無數小紙人,往我們身上撲。黃仙太爺掏出火摺子就往紙人堆裏扔,紙人“呼”地燃起大火,燒出股焦臭味,混著影根油的腥氣,嗆得人直咳嗽。
火裏突然滾出個東西,黑糊糊的,沾著火星,竟是半塊合魂骨,上麵刻著個“電”字,跟“雷”字骨碰在一起,“啪”地冒出串火花,把剩下的小紙人全電成了灰。
“還差一塊!”我把“電”字骨揣好,五塊骨頭碰在一起,突然發燙,指引著方嚮往密林最深處,“就在前麵!”
黃仙太爺抹了把臉上的煙灰:“操這老虔婆的關還挺多,跟他媽逛廟會似的。等見了她,太爺爺非得讓她知道啥叫‘喜喪’一起辦!”
前麵的燈籠越來越密,照得跟白晝似的,隱約能看見座蓮花形的台子,上麵插著七根小旗,旗上畫著合魂骨的圖案,隻差最後一根沒亮。台子周圍站著些人影,一動不動的,像是在守著什麽。
黃小欠突然對著人影狂吠,綠眼睛裏全是警惕。我往人影上瞅,突然發現他們的腳沒沾地——是紙人,跟抬棺的紙人一樣,隻是穿著蓮華教的黑袍,手裏舉著刀,刀上還沾著影根油。
“是總壇!”美惠子紅繩纏上最近的紙人,“最後一塊骨頭肯定在祭壇中央!”
黃仙太爺突然打了個酒嗝,不知啥時候摸出個滿的酒葫蘆,正往嘴裏灌:“操喝口壯壯膽,太爺爺今兒個就陪他們好好玩玩‘喜喪’!”
我摸著懷裏的五塊合魂骨,突然覺得它們在震動,像是在呼應最後一塊骨頭。祭壇中央的空地上,隱約有個黑影在晃動,穿著黑袍,頭發垂到地上,正是蓮花母。她手裏舉著塊骨頭,正往嘴裏塞,骨頭發出的光,跟合魂骨一模一樣。
看來最後一塊骨頭,就在她手裏。這場“喜喪”,該收場了——隻是不知道,最後哭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