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黑風嶺再探地脈 土行孫顯靈掘黑油
第二天寅時，皮影寨的公雞還沒開嗓，黃仙太爺就揣著新打的燒刀子踹開我房門，黑驢蹄子在門檻上磕出火星：“操還睡！再晚黑風嶺的土都被邪祟翻遍了！”
我揉著眼睛往窗外瞅，常老頭正蹲在院裏喂黃小欠，小家夥叼著塊油餅往我腳邊蹭，綠眼睛亮得跟沾了露水似的。美惠子背著紫花籽布袋站在籬笆外，辮子上的紅繩纏著根新砍的桃木枝，“祠堂香爐裏的‘影’字骨殘渣不見了。”
這話讓我瞬間清醒。衝到祠堂一看，香爐裏的香灰被刨得亂七八糟，泥地上留著串小腳印，跟黃小欠的爪子印差不多，隻是印尖泛著黑油光，一路往寨外延伸。
“是那隻瘸腿狐狸幹的！”常老頭往腳印上撒了把雄黃粉，粉末“滋滋”冒白煙，“它昨晚假裝被鎮住，實則偷了骨渣當引子，要往黑風嶺地脈裏種影根！”
黃仙太爺把燒刀子往腰裏一別，扛起我就往嶺子跑，嘴裏罵罵咧咧：“操這老狐狸比影祖還雞賊！等太爺爺抓住它，扒了皮做圍脖！”
重回黑風嶺，日頭明明晃晃的，嶺子裏卻跟蒙著層灰布似的，腐葉下的黑水泛著泡沫，踩上去“噗嗤”響，跟踩在爛肉上似的。黃小欠跑在最前頭，時不時停下來扒扒土，爪子刨過的地方冒出細黑的根須，跟影根的須子一個模樣，隻是更細，跟縫衣線似的。
“這地脈被汙染了。”美惠子的辮子往地下探，紅繩纏上根須子，拽出來一看，須子上結著小油珠，湊近聞有股胭脂味，“是狐仙祠的妖氣混著影根黑油，往地底下鑽呢。”
往深處走了約莫三裏地，黃小欠突然對著塊平地狂吠，綠眼睛瞪得溜圓。常老頭往地上插了根柳條，柳條“唰”地蔫了，葉子捲成小筒，筒裏滲出黑油，“這底下是空的，怕是被掘出了地宮。”
黃仙太爺掄起黑驢蹄子往地上跺，“咚”的一聲悶響，地皮竟往下陷了寸許，露出道裂縫，縫裏飄出股腥臭味，混著點糯米的焦糊味——是我們在靈棚用的糯米！
“影根順著墳洞往地脈鑽了！”我舉著桃木劍往裂縫裏瞅，下麵黑黢黢的，隱約能看見無數根須子纏成網，網上掛著些白花花的東西，像是骨頭渣子。
常老頭突然解下腰間的酒葫蘆，往裂縫裏倒了半葫蘆黃皮子膽汁，“滋啦”聲裏，須子網冒起黑煙，露出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我下去。”他往腰上係了根麻繩，“你們在外頭守著，聽見我敲繩子三下，就把我拽上來。”
剛下去沒一袋煙的功夫，繩子突然劇烈晃動，緊接著傳來“哐當”聲，像是鐵器砸石頭的動靜。黃仙太爺急了，拽著繩子就往上拉，常老頭被拽上來時，褲腿被撕得稀爛，腿肚子上纏著圈黑根須，正往肉裏鑽。
“操這須子會吸血！”黃仙太爺掏出虎牙往根須上砍，牙刃“滋啦”冒火星，根須“嗷”地縮了回去，在地上蜷成小團，跟活物似的。
常老頭喘著粗氣往地上吐了口血沫：“下麵……下麵有座土行孫廟，影根纏在神像上，那隻瘸狐狸正往神像眼裏塞骨渣……”
土行孫廟？我突然想起皮影張說過，黑風嶺自古就有土行孫顯靈的傳說，說他能遁地千裏，專管山嶺地脈的事。難道影根要借土行孫的神力，把黑油往關外所有地脈裏送？
“得下去毀了神像！”我往腰上係麻繩，黃小欠突然竄到我腳邊，叼著我的褲腿往裂縫裏拖，像是在引路。
“帶上這小崽子，它鼻子靈。”常老頭往我手裏塞了個小陶罐，“這裏麵是黑狗血混著糯米，見了影根就潑，比雄黃管用。”
順著裂縫往下爬，洞壁上全是細根須，跟蜘蛛網似的，颳得胳膊生疼。黃小欠在前麵竄，綠眼睛在黑暗裏亮成兩盞燈，時不時停下來扒扒土，好像在找機關。
爬了約莫百十米，腳下突然踩空，“咚”地摔在硬地上，眼前豁然開朗——竟是座不大的地宮，正中間擺著尊泥塑神像，高約丈許，左手拄著鐵鍁，右手拎著土筐，正是土行孫的模樣，隻是神像臉上糊著層黑油，眼睛的位置被挖了兩個窟窿，裏麵插著兩根影根須子，須子上纏著塊骨頭渣，正是丟失的“影”字骨殘渣！
那隻瘸腿狐狸蹲在神像底座上，正用爪子往窟窿裏填黑油，見我們進來，突然“嗷”地叫著撲過來，嘴裏噴出團黑霧，霧裏裹著無數根須子，跟小蛇似的往我臉上纏。
黃小欠猛地竄起來，一口咬住狐狸後腿，狐狸疼得“嗷嗷”叫，黑霧頓時散了。我趁機往神像上潑黑狗血，“滋啦”聲裏，黑油化成白煙，露出神像本來的顏色，隻是胸口裂了道縫，縫裏鑽出更多根須子，纏向狐狸——它竟要把狐狸也拖進地脈當養料！
“這神像被影根寄生了！”美惠子的辮子從裂縫裏探下來，紅繩纏著神像胳膊，“快砍斷它的鐵鍁！那是地脈的陣眼！”
我舉著桃木劍往神像左手砍，劍刃“當”地撞在鐵鍁上，震得虎口發麻。鐵鍁上竟刻著符咒，跟影窟的符咒反過來刻的，“是反咒！越砍它越結實！”
黃小欠突然往神像底座下鑽，叼出個小布包，開啟一看，裏麵裝著些碎瓷片，拚起來是半塊令牌，上麵刻著“土行孫印”四個字，印角沾著點硃砂，“是鎮廟的令牌！”
常老頭的聲音從裂縫上傳來：“把令牌塞進神像胸口的縫裏！土行孫最恨邪祟占他的廟！”
我踩著根須子往神像胸口爬，那些須子跟鞭子似的抽過來，抽在背上火辣辣地疼。黃小欠跳起來咬住根最粗的須子，硬生生拽斷，黑油濺了它一身，小家夥“嗚”地叫著，綠眼睛卻更亮了。
把令牌塞進裂縫的瞬間，神像突然“嗡”地亮了，鐵鍁上的反咒“哢嚓”碎了，露出裏麵的真咒，金光四射。地宮裏的根須子“嗷嗷”叫著往地下縮，跟被燙著似的，那隻瘸腿狐狸趁機往洞壁鑽，卻被突然冒出來的土刺釘在牆上，土刺上長著紫花，正是向陽木的花！
“是土行孫顯靈了！”美惠子的紅繩纏著狐狸，拽過來一看，它肚子上竟有個皮影人印記，跟影祖的子魂印記一樣，“它早就被影祖的子魂附身了！”
神像胸口的裂縫裏突然傳出“哢嚓”聲，湧出股清泉，澆在根須子上，須子“滋滋”化成水，滲進土裏。黃小欠往水裏打滾，身上的黑油全被衝掉，毛色亮得跟緞子似的。
就在這時，地宮突然劇烈搖晃，洞頂往下掉土塊。常老頭在上麵喊：“地脈在自我修複！快上來！”
抓住繩子往上爬時，我回頭瞅了眼，土行孫神像的眼睛裏流出清水，跟在流淚似的，鐵鍁上的金光越來越亮，照得地宮如同白晝。那隻被釘住的狐狸突然“啪”地炸開，化成黑灰，隻留下塊狐毛，飄進清泉裏，被卷著往地脈深處去了。
爬出裂縫，地皮正在自動合攏，黃小欠叼著塊從神像上掉下來的泥片，泥片上刻著個“土”字，跟合魂骨上的字一個筆法。
“這是土行孫的合魂骨碎片。”常老頭把泥片往我手裏塞，“看來地脈裏還藏著第七塊合魂骨，鎮著整個關外的地脈精氣。”
黃仙太爺往地上啐了口：“操這合魂骨跟地裏的蘿卜似的，拔了一個又冒出一個！太爺爺的酒都快不夠喝了！”
往嶺外走時，腐葉下的黑水漸漸變清，露出底下的黃土，踩上去“沙沙”響，跟正常的土地沒兩樣。黃小欠卻突然對著嶺子深處叫起來，綠眼睛盯著遠處的山影——那裏是黑風嶺和長白山的交界，向陽木的根須子據說就往那邊延伸。
美惠子的辮子往那個方向指，紅繩上的紫花突然直挺挺地立起來，花瓣朝著山影的方向，“向陽木好像在跟什麽東西較勁。”
我摸了摸懷裏的“張”字骨，又掂了掂那塊“土”字泥片，兩塊骨頭突然“哢噠”碰了下，竟吸出些黑油珠，在陽光下亮得刺眼。
常老頭看著油珠歎了口氣：“影根雖被壓在地脈裏，可它的油滲進了七大合魂骨的縫隙——要想徹底除根，怕是得把七塊骨頭湊齊，在向陽木下重鑄合魂陣。”
黃仙太爺突然拍了下大腿：“操湊就湊！太爺爺就不信了，七塊破骨頭還能難住咱們！”他往長白山方向指，“走！先去向陽木那邊瞅瞅，看看那老木頭疙瘩在跟誰使性子！”
黃小欠叼著我的褲腳往山影跑，尾巴翹得老高，像是在說前麵有好戲。我望著遠處的山影，突然覺得那輪廓有點眼熟，跟皮影寨祠堂梁柱上的皮影輪廓差不多，隻是更大，更模糊，像是尊臥在地上的巨神。
懷裏的兩塊骨頭又“哢噠”響了聲，這次吸出的不是黑油珠，而是片極小的皮影，影人的臉，一半是影祖，一半是土行孫。
看來這黑風嶺的地脈底下，藏著的故事比我們想的要複雜得多。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