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皮影寨擺慶功宴 醉醺醺撞破狐仙祠
出了黑風嶺,關外的日頭跟潑了金似的,把道上的雪都曬得“滴答”淌水。黃仙太爺扛著酒壇走在前頭,黑驢蹄子踩在融雪上“咯吱”響,嘴裏還哼著跑調的葷段子,時不時往美惠子背後湊,被紅繩抽了好幾下仍樂此不疲。
“操你們看那老槐樹!”他突然停住腳,指著道旁歪脖子樹,“影根沒了,連樹瘤子都長精神了!”
我抬頭一瞅,那樹瘤子確實透著點怪——圓滾滾泛著油光,竟長得跟黃仙太爺的腦殼有七分像,樹洞裏還鑽出隻灰鴿子,撲棱棱飛起來,翅膀上沾著片紫花瓣,正是黑風嶺長的那種。
“這鴿子是從皮影寨飛來的。”美惠子的辮子往東邊指,紅繩纏著鴿腿上的小紙條,展開一看,上麵是皮影張老婆繡的喜鵲登枝,尾巴尖綴著行小字:“寨裏殺了三頭肥豬,就等你們喝慶功酒。”
“媽的太爺爺的酒蟲都勾出來了!”黃仙太爺扛起我就往寨子裏跑,酒壇“哐當”撞在我後背上,差點把隔夜飯顛出來,“快點快點!晚了豬頭都被那幫孫子啃光了!”
皮影寨的牌坊下早就紮了紅綢子,遠遠就聞見燉肉的香味混著酒糟氣,守寨的二柱子見我們過來,舉著銅鑼“哐哐”敲:“黃仙太爺回來嘍!張小哥和美惠子姑娘也回來嘍!”
寨民們湧出來,把我們往祠堂裏推,八仙桌上擺得滿滿當當——酸菜白肉鍋咕嘟冒泡,油汪汪的鍋包肉堆成小山,最中間是個烤得流油的整豬頭,眼睛上還貼了倆紅紙團,看著又喜又憨。
“先罰三杯!”皮影張的老爹端著海碗站起來,老爺子鬍子上還沾著麵引子,“你們在黑風嶺出生入死,咱寨民們在這兒燒香盼著,這酒必須喝透!”
黃仙太爺搶過酒碗“咕咚”灌了大半,抹了把嘴往地上啐:“操這酒跟馬尿似的!太爺爺帶的燒刀子才夠勁!”說著就把懷裏的酒壇往桌上墩,壇口“啵”地蹦開木塞,酒香瞬間蓋過肉味,嗆得人直打噴嚏。
我剛端起酒杯,就見常老頭不知啥時候跟了來,正蹲在祠堂門檻上,手裏拎著個小籠子,裏麵裝著那隻引路的黃皮子,綠眼睛滴溜溜瞅著桌上的豬頭。
“常老哥咋不進來喝兩杯?”我往他手裏塞了碗酒,“這黃皮子咋也帶來了?”
老頭抿了口酒,往籠子裏扔了塊豬頭肉:“它非跟著,說欠你們條命——這小崽子通人性,留著給你們看寨門比狗管用。”
黃皮子“哢噠”嚼著肉,突然站起來作揖,前爪合在一起,跟戲台上的小老道似的,逗得滿祠堂人都笑。黃仙太爺笑得直拍桌子,黑驢蹄子差點把桌腿踹斷:“操這小畜生比二柱子還機靈!以後就叫它‘黃小欠’!”
酒過三巡,二柱子抱著三絃琴唱起來,唱到影祖被六骨合璧鎮住那段,常老頭突然往地上吐了口痰:“你們以為這就完了?影根的黑油滲進黑風嶺的地脈,怕是要招更邪性的東西。”
這話一出,滿祠堂的笑聲戛然而止。美惠子的辮子突然繃緊,紅繩纏著祠堂梁柱上的皮影,那些皮影不知啥時候換了模樣,個個青麵獠牙,手裏還舉著小鏟子,跟影祖挖墳時的樣子一模一樣。
“這皮影誰換的?”我拽住二柱子的胳膊,他醉醺醺地晃著腦袋,“啥……啥皮影?不一直是……是慶功戲的影人兒嗎……”
常老頭往皮影上撒了把糯米,米粒“劈啪”落在布上,竟燃起藍火苗,“是狐仙祠那邊飄來的妖氣!”他突然拽起我就往外跑,“快跟我來!晚了皮影寨要出事!”
黃仙太爺拎著酒壇跟在後頭,嘴裏罵罵咧咧:“操喝個酒都不得安生!哪來的狐仙敢攪太爺爺的慶功宴!”
出了祠堂往寨西頭跑,就見月光下的狐仙祠泛著綠光,祠門虛掩著,裏麵傳出“嘻嘻”的笑聲,跟無數個小丫頭在笑似的。常老頭突然把黃小欠從籠子裏放出來,小家夥“嗖”地竄到祠頂,往下嘶嘶叫,綠眼睛盯著祠裏的供桌。
我扒著門縫往裏瞅,嚇得差點喊出聲——供桌上的狐仙像不知啥時候換了,竟長得跟影祖有三分像,手裏還捧著塊黑油津津的骨頭,正是影祖碎裂的“影”字骨殘渣!更嚇人的是供桌前跪著的皮影人,個個低著頭,後頸都貼著黃紙,上麵寫著寨民的名字,二柱子的那張還在最前頭。
“是狐仙借影根的邪性附了皮影!”常老頭往我手裏塞了張黃符,“這祠裏的狐仙本是保寨的善仙,怕是被黑油染了心竅,要借皮影吸寨民的精氣!”
黃仙太爺一腳踹開祠門,黑驢蹄子“咚”地跺在青磚上:“操你個老狐狸!敢動太爺爺的人!”他把酒壇往供桌上砸,酒水混著黑油濺起來,狐仙像突然“哢嚓”裂了道縫,露出裏麵的東西——竟是團亂糟糟的狐毛,纏著無數根皮影線,線的另一頭連著祠堂裏的皮影人。
“它把影根殘渣當引子,用皮影線勾著寨民的魂!”美惠子的辮子往供桌下鑽,紅繩纏著個小木箱,開啟一看,裏麵全是指甲蓋大的小皮影,每個都刻著寨民的模樣,胸口還紮著細針,“是鎖魂皮影!”
黃小欠突然從梁上竄下來,往狐仙像的裂縫裏鑽,祠裏頓時傳出“嗷嗷”的叫聲,像狐狸被踩了尾巴。常老頭往裂縫裏扔了把雄黃粉,白煙“騰”地冒起來,皮影線突然“劈啪”燒起來,祠堂方向傳來二柱子的喊聲:“媽呀我的脖子咋這麽癢!”
“快撕了皮影人後頸的黃紙!”我往祠堂跑,剛進門就見滿祠堂的寨民都直挺挺站著,後頸果然貼著黃紙,跟被釘在地上似的。黃仙太爺拽起二柱子的後領,“刺啦”撕下黃紙,紙上竟滲出血珠,二柱子“嗷”地叫著癱在地上,渾身冒冷汗。
等把所有黃紙都撕完,狐仙祠那邊的綠光突然暗了,常老頭拎著隻瘸腿狐狸走過來,狐狸後腿上還纏著半截燒焦的皮影線,“這老東西修行五百年,被影根黑油迷了心竅,廢了它百年道行,也算給個教訓。”
黃小欠叼著塊黑油津津的骨頭從祠裏跑出來,往我手裏塞,正是那“影”字骨的殘渣,隻是上麵的黑油正一點點化成水,“看來影根的邪性還沒除幹淨。”我把骨頭往祠堂的香爐裏埋,“得找個陽氣重的地方鎮著。”
常老頭往天上瞅,月亮周圍裹著層紅霧:“怕是不止狐仙祠,這關外的山山水水,被黑油滲過的地方,都得慢慢清剿——影祖雖滅,他的根還在土裏埋著呢。”
黃仙太爺往地上啐了口,把剩下的燒刀子往嘴裏灌:“操管它啥根啥苗,太爺爺有黑驢蹄子!來一個拍一個,來一雙拍一雙!”
話音剛落,祠堂梁柱上的皮影突然“嘩啦”掉下來,拚成個歪歪扭扭的“嶺”字,黃小欠對著黑風嶺的方向嘶嘶叫,綠眼睛裏滿是警惕。
我撿起塊掉在地上的皮影,上麵還沾著點濕土,聞著有股熟悉的腥氣——跟黑風嶺常家老仙墳頭的土一個味。
“看來咱們還得回黑風嶺一趟。”美惠子的辮子纏著皮影,紅繩上的紫花突然蔫了半朵,“這土裏藏的東西,比影祖更難纏。”
黃仙太爺把空酒壇往牆上摔,碎片濺起的火星落在皮影上,竟燒出個小狐狸的影子:“摔碎酒壇不吉利!太爺爺再去打一壇來!喝完了明天就去黑風嶺,掘地三尺也得把那勞什子根刨出來!”
寨民們舉著酒碗附和,祠堂裏的笑聲又響起來,隻是誰都沒注意,那隻瘸腿狐狸被常老頭裝進籠子時,偷偷往供桌下塞了個小皮影,影人的臉,竟跟黑風嶺山神爺的靈位一個模樣。
我摸了摸懷裏的“張”字骨,骨頭不知啥時候變得冰涼,像是在提醒我——這慶功宴,吃得太早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