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黑風嶺遇出馬仙 黃皮子拜墳撞邪門
黑風嶺的霧氣跟摻了墨似的，濃得化不開，腳底下的腐葉“噗嗤”踩出黑水，混著點黃鼠狼的騷臭味，往鼻子裏鑽。我們從溶洞的近路鑽出來時，褲腿上還掛著鍾乳石的冰碴子，一進這嶺子，冰碴子“滋啦”就化成水，順著褲腳往鞋裏淌。
“操這破地方比影窟還邪性！”黃仙太爺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剛落地就被霧氣裹著，凝成個小冰粒，“老黃皮子的魂咋不引路了？”
話音剛落，前麵的霧氣“嘩啦”分開條道，道上蹲著個穿藍布衫的老頭，手裏拎著個柳條筐，筐裏裝著些黃紙元寶，見我們過來，眼皮都沒抬，嘴裏唸叨著：“黑風嶺，黑風長，黃皮子拜墳不拜光……”
美惠子的辮子突然繃緊，紅繩纏在老頭的筐沿上，“他筐裏的元寶上有影根的黑油！”
老頭這才抬起頭，臉上的褶子比老仙堂的供桌還深，眼睛卻亮得嚇人，跟兩盞小燈籠似的，往黃仙太爺身上瞟：“黃家的小崽子，帶著影根的骨頭闖黑風嶺，是嫌死得慢？”
“你他媽誰啊？”黃仙太爺把黑驢蹄子往地上跺，“太爺爺是黃仙太爺，你算哪路野仙？”
“野仙？”老頭突然笑了，笑聲跟夜貓子叫似的，“我是黑風嶺的出馬仙，姓常，管著這嶺子的黃皮子。你們腳底下踩著的，是我家老仙的墳頭——剛才那隻引路的黃皮子，是我家老仙的重孫子。”
我往腳底下瞅，果然踩著塊歪歪扭扭的石碑，上麵刻著“常家黃仙之墓”，碑角還沾著點黃毛，跟剛才那隻綠眼睛黃皮子的毛色對上了。
“那你不早說！”黃仙太爺趕緊把腳挪開，卻見石碑上突然滲出水珠，跟淌眼淚似的，“操這墳還會哭？”
常老頭往石碑上撒了把米，米粒“劈啪”落在碑上，突然長出層白毛，跟黃皮子的絨毛一樣，“影祖的魂核往黑風嶺深處跑時，扒了我家老仙的墳，用墳土裹著魂核藏邪性——你們帶著四家合魂骨進來，這墳頭能不急？”
美惠子往石碑後指，那裏的霧氣突然“咕嘟”冒了個泡，浮出個小皮影人，舉著個小鏟子，正往墳土裏鑽，“是影祖的子魂在挖墳！”
“狗日的老東西！”黃仙太爺往石碑後撲，黑驢蹄子“咚”地跺在地上，墳土突然“嘩啦”往下陷，露出個黑窟窿，窟窿裏飄出股腥臭味，跟影根母巢裏的一樣，“這墳被他挖通了！”
常老頭突然往窟窿裏扔了張黃紙，紙“唰”地著了，火光裏顯出無數隻黃皮子的影子，圍著個小布包轉圈，正是裝著影祖魂核的那個，“他用我家老仙的墳當掩護，讓黃皮子群給他守著魂核！”
火光突然“噗”地滅了，窟窿裏傳出“吱吱”的叫聲，無數隻黃皮子從土裏鑽出來，綠眼睛在霧氣裏亮成一片，跟撒了把綠珠子似的，往我們身上撲，最前頭那隻脖子上還纏著根紅繩，正是剛才引路的那隻，隻是現在眼睛紅得跟血似的。
“是影根附的黃皮子群！”我舉著桃木劍往黃皮子頭上劈，劍刃“滋啦”砍在最前頭那隻身上，它“嗷”地叫著倒飛出去，撞在石碑上，紅繩“啪”地斷了，露出塊小骨頭，跟合魂骨的碎片一樣，“它脖子上纏著黃家的合魂骨碎片！”
黃仙太爺往那隻黃皮子身上踹，黑驢蹄子“咚咚”跺得它直哼哼：“操這孫子連幼崽都不放過！”他往黃皮子嘴裏塞了粒糯米，黃皮子“哢噠”嚼了嚼，眼睛裏的紅光淡了點，突然“嗚”地叫著往霧氣裏鑽，脖子上的斷繩往深處飄，“它要帶我們去找魂核！”
我們跟著斷繩往嶺子深處走，霧氣裏突然飄來陣嗩呐聲，跟辦喪事的調子似的，聽得人頭皮發麻。走了沒幾步，就見前麵的空地上搭著個靈棚，棚裏擺著口薄皮棺材，棺材前跪著個穿孝服的老太太，正往火盆裏扔黃紙，紙灰“嘩啦”往棺材底下鑽。
“這是……”美惠子的辮子突然繃緊，紅繩纏著靈棚的柱子，柱子上刻著個“常”字，跟常老頭筐上的一樣。
“是我家老仙的老伴兒。”常老頭的聲音沉得像塊石頭，“三年前走的，就葬在這靈棚底下——影祖肯定把魂核藏她棺材裏了，這老太太活著時最疼黃皮子，死後連影根都敢借她的陰氣場！”
老太太突然轉過頭，臉上的皺紋裏全是黑油，跟老仙堂的守堂人一個樣，手裏攥著個小皮影人，往棺材縫裏塞，“快把魂核給我……老常家的墳，憑啥給你藏東西……”
“是影根附的常家老太！”我舉著桃木劍往棺材前衝，劍刃剛碰到棺材蓋，突然“滋啦”冒起白煙，棺材上竟然刻著影窟裏的符咒，跟影祖真身胸口的一樣。
“這棺材被他下了咒！”皮影張往棺材上纏穿骨線，線“唰”地被符咒纏住，冒出股焦味，“這咒能燒靈力！”
常老頭突然往火盆裏扔了把頭發，是他自己的，火苗“騰”地竄起來，變成青綠色，照得靈棚裏的影子歪歪扭扭，跟活過來似的，“用我的陽氣破他的陰咒！”他往棺材上撒了把香灰，灰“劈啪”落在符咒上，符咒突然“哢嚓”裂了道縫。
“就是現在！”黃仙太爺往棺材上踹，黑驢蹄子“咚”地跺在縫上，棺材蓋“嘩啦”掀開條縫，露出裏麵的東西——不是屍體，是堆黃皮子的骨頭，骨頭中間擺著個小布包，正是裝著影祖魂核的那個，包上還纏著根紅繩，跟引路黃皮子脖子上的一樣。
“操這老東西把魂核藏骨頭堆裏！”黃仙太爺伸手去抓，棺材縫裏突然鑽出些小手，跟影窟裏的一樣，往他胳膊上抓，小紙人突然往縫裏跳，四個紙人舉著雙色珠往縫裏按，珠子“嗡”地亮了，小手“吱吱”叫著縮回去。
美惠子往骨頭堆裏撒紫花籽，籽兒“劈啪”長成藤條，纏住布包，往外拽，布包突然“啪”地裂開個小口，露出裏麵的魂核，骨頭堆突然“嘩啦”往起冒，跟活了似的，往我們身上撲，“是影根附的黃皮子骨！”
常老頭往骨頭堆裏扔了個小陶罐，罐裏裝著些黑糊糊的東西，是黃皮子的膽汁，“用這破它的邪性！”膽汁“嘩啦”潑在骨頭上，骨頭“滋滋”冒黑煙，綠眼睛的黃皮子影子從骨頭縫裏鑽出來，往靈棚外飄。
我舉著四家合魂骨往布包上按，骨頭上的金光“唰”地罩住魂核，布包突然“哢嚓”碎了，魂核“嗡”地亮了，露出裏麵的東西——是塊完整的合魂骨，上麵刻著個“影”字，跟四家的合魂骨拚在一起，正好是個圓，“原來他的魂核就是第五塊合魂骨！”
就在這時，靈棚突然“轟隆”塌了，棺材底下冒出個大影子，跟影祖的真身一樣，舉著個權杖，往魂核上砸，“操這老東西藏在棺材底下！”黃仙太爺往影子上撲，黑驢蹄子“咚咚”跺得地麵直顫。
影子突然“嗷”地叫著往霧氣裏鑽，權杖“啪”地掉在地上，化成根枯樹枝，枝上纏著些黃毛，“他往黑風嶺的老廟裏跑了！”常老頭撿起樹枝，上麵的黃毛突然“唰”地立起來，指向嶺子深處，“這是我家老仙的毛，能指邪祟的方向！”
我們跟著黃毛的指引往深處走，霧氣越來越淡，前麵突然露出座破廟，廟門上掛著塊匾，寫著“黑風廟”，匾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的木頭，刻著些黃皮子的圖案，跟常家老仙的墳頭石碑上的一樣。
“是黑風嶺的山神爺廟！”常老頭往廟門裏指，裏麵飄出股香火味，混著黑油的腥氣，“他要借山神爺的靈氣最後一搏！”
廟門突然“吱呀”開了，裏麵的神像上纏著些皮影線，線的另一頭連著個大皮影人，跟影祖的真身一樣，手裏舉著那塊“影”字合魂骨，往神像上按，神像突然“嗡”地亮了，眼睛裏流出黑油，“他要附山神爺的身！”
我舉著四家合魂骨往廟裏衝，骨頭上的金光往神像上照，神像突然“哢嚓”裂了道縫，露出裏麵的東西——是塊山神爺的靈位，上麵刻著“黑風嶺山神之位”，靈位前的香爐裏插著三炷香，香灰結成個皮影人的形狀，舉著個小旗，跟影祖的一樣。
“狗日的連山神爺都敢惹！”黃仙太爺往神像上踹，黑驢蹄子“咚”地跺在裂縫上，神像“轟隆”塌了，露出個地窖，窖裏堆著些小布包，跟胡三太奶的一樣，每個包裏都裝著塊骨頭，湊在一起正好是副合魂骨，隻是上麵刻著的“山”字被黑油糊住，“是山神爺的合魂骨！”
影祖的影子突然從地窖裏鑽出來，舉著“影”字骨往山神爺的合魂骨上按，兩塊骨頭“哢噠”合上，黑油突然“嘩啦”往骨頭上飄，“他要融山神爺的靈氣！”常老頭往地窖裏扔了把黃紙，紙“唰”地著了，火光裏顯出無數隻黃皮子的影子，往影祖影子上撲。
我舉著四家合魂骨往兩塊骨頭中間插，骨頭上的金光“唰”地亮了，五塊合魂骨突然“哢噠”拚成個圓，黑油“滋滋”往圓心裏鑽，影祖的影子突然“嗷”地叫著往圓心裏縮，“是五骨歸位！”皮影張往圓心上纏穿骨線，線“唰”地收緊，把影子捆在裏麵。
圓心裏突然“嗡”地亮了，紅光裹著金光往上升，照得整個黑風嶺都亮了，霧氣“嘩啦”散了，露出嶺子上的墳頭和老廟，黃皮子的叫聲從四麵八方傳來，跟在歡呼似的。
影祖的影子在圓心裏“啪”地炸開，化成無數光點，往五塊合魂骨裏鑽，骨頭突然“嗡”地亮了，刻著的字都清晰起來——“黃”“胡”“馬”“張”“山”“影”，原來不是五塊，是六塊，山神爺的“山”字骨一直藏在神像裏。
“六骨合璧，影根自滅！”常老頭往骨頭上撒了把香灰，灰“劈啪”落在骨頭上，黑油“滋滋”化成水，滲進土裏，長出些紫花，跟向陽木上的一樣。
黃仙太爺往骨頭上踹了腳，骨頭“哢噠”分成六塊，各自飛回主人手裏——黃家的“黃”字骨回了他手裏，胡家的“胡”字骨飄到美惠子麵前，馬家的“馬”字骨落在皮影張手裏，張家的“張”字骨飛到我手上，山神爺的“山”字骨嵌回塌了的神像底座裏，影祖的“影”字骨突然“啪”地碎了，化成黑灰，被風吹走。
“總算完事了……”我往地上坐，突然發現靈棚那邊飄來個小影子，是那隻引路的黃皮子，脖子上的紅繩接好了，嘴裏叼著塊小骨頭，是黃家合魂骨的碎片，往黃仙太爺麵前送，眼睛裏的紅光全沒了，隻剩點怯生生的綠。
“操這小崽子還懂報恩！”黃仙太爺把碎片接過來，往它嘴裏塞了粒糯米，黃皮子“哢噠”嚼著，突然“嗚”地叫著往嶺子深處跑，沒跑幾步又回頭看了看，綠眼睛在陽光下亮閃閃的。
常老頭往老廟的方向指，那裏的霧氣徹底散了，露出片開闊地，黃皮子們正在地上打滾，跟在曬暖似的，“影根一滅，這嶺子總算清淨了。”他往我手裏塞了塊黃皮子形狀的玉佩，“拿著，以後來黑風嶺，報我常家的名字，黃皮子都給你引路。”
美惠子的辮子往遠處甩，紅繩指著關外的方向，那裏的紅光跟這邊的金光連在了一起，“我們該回關外了，皮影寨的人還等著呢。”
黃仙太爺把黑驢蹄子往地上跺：“走！回去喝慶功酒！太爺爺要讓全關外的人都知道，影根那老東西，是被我們幹翻的！”
我們往嶺子外走，身後的黑風廟傳來“哢噠”聲，回頭看時，塌了的神像底座上，山神爺的“山”字骨正在發光，照得廟裏的皮影線都亮了，跟在揮手似的。
關外的風順著嶺子口吹進來，帶著點紫花的香味，黃仙太爺懷裏的酒壇“咕咚”響了聲，像是在應和。我摸了摸兜裏的“張”字骨，突然覺得，這骨頭比剛拿到時沉了不少，大概是裝了太多故事的緣故。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