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狐嘯黃啼驚黑嶺 血符碑裂藏陰兵
黑風嶺深處的林子密得跟堵牆似的,樹枝子纏在一塊兒,把天遮得嚴嚴實實,走三步就得用砍刀劈斷擋路的野藤。黃仙太爺舉著黑驢蹄子在前頭開路,嘴裏罵罵咧咧:“操他孃的,這破林子比亂葬崗還邪乎!胡三太奶要是真栽在這兒,咱黃家的臉往哪兒擱?”
話音剛落,頭頂突然“嘩啦”掉下來團黑毛,軟乎乎砸在他腦門上。黃仙太爺“嗷”地蹦起三尺高,薅下來一看,是撮狐狸毛,沾著血,腥氣直往鼻子裏鑽。“是胡三太奶的!”他手都抖了,“這血還熱乎著,指定沒跑遠!”
美惠子突然拽住我胳膊,聲音發顫:“你瞅那樹杈子!”順著她指的方向抬頭,隻見老槐樹枝椏上掛著個東西,紅得發黑,細看是件狐皮坎肩,邊角撕得稀碎,正是胡三太奶常穿的那件。坎肩被風一吹,露出裏麵的東西——是串銅錢,繩都磨斷了,銅錢上刻著的“胡”字被血糊住,看著跟哭似的。
“往這邊走!”皮影張突然往左手邊拐,他手裏的穿骨線正“嗡嗡”抖,線頭上沾著的黑泥往一個方向拽,“線能引魂,老黃皮子的魂在這邊!”
越往裏走,空氣越冷,跟揣著塊冰似的往骨頭縫裏鑽。地上開始出現腳印,有狐狸的,有黃皮子的,還有些沒見過的爪印,大得跟臉盆似的,爪尖的劃痕深嵌在石頭裏,看著像是什麽野獸拖出來的。小紙人突然停住,撥浪鼓往地上敲了敲,鼓麵“咚”地撞在塊青石板上,石板“哢噠”翻了個麵,露出底下的東西——是片指甲,黑得發亮,跟白僵棺材裏那隻手的指甲一個樣。
“白僵沒鎮住?”我心裏咯噔一下,往石板縫裏撒了把糯米,米粒“劈啪”炸開,冒出股黑煙,煙裏飄著股味兒,跟向陽木下的黑泥一個腥氣。
“不止白僵!”黃仙太爺突然蹲下去,指著地上一灘血,“這是狼崽子的血!黑風嶺哪來的狼?除非是……”他沒往下說,但誰都明白——是陰兵借道時帶的陰狼,專吃仙家的魂。
正說著,前麵突然傳來“哢嚓”一聲,跟骨頭被嚼碎似的。小紙人舉著撥浪鼓衝過去,紅珠亮得刺眼,我們跟著鑽過片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是塊空地,正中間立著塊石碑,碑上刻著“血符鎮陰”四個大字,字縫裏滲著紅水,跟淌血似的。胡三太奶就趴在碑底下,後腿斷了,白毛被血糊成一綹一綹的,看見我們,喉嚨裏“嗚嗚”響,眼睛直勾勾盯著碑頂。
碑頂上站著隻黃皮子,正是老黃皮子,隻是脖子被什麽東西擰了個圈,腦袋耷拉著,尾巴卻還在搖,搖一下,碑上的字就紅一分。最嚇人的是碑周圍的土,全翻了過來,黑得發亮,裏麵埋著些胳膊腿,白森森的,跟剛從棺材裏刨出來的似的,手指還在微微動彈。
“是陰兵的屍塊!”皮影張突然把穿骨線往碑上纏,線一碰到石碑,“滋啦”冒白煙,“這碑是養屍地!有人故意把陰兵埋在這兒,借它們的煞氣害胡家和黃家!”
話音剛落,碑底突然“咕嘟”冒了個泡,黑泥裏鑽出隻手,跟白僵的手一模一樣,隻是更大,指甲縫裏夾著撮狐毛。胡三太奶突然撲過去,死死咬住那隻手,手“嗷”地縮回去,帶出一串血珠子,落在地上變成小血蟲,往我們腳脖子爬。
“用鎮屍毛!”我把剩下的鎮屍毛全撒出去,紅光“唰”地鋪開,血蟲“吱吱”叫著化成水,卻在地上匯成個陣,跟百戲合魂陣反過來,黑沉沉的,把我們圈在中間。小紙人突然往陣眼跳,撥浪鼓“咚咚”敲,紅珠的光撞在血陣上,炸出個豁口,豁口外站著個東西——白僵,卻不是棺材裏那具女屍,這具渾身長滿黑毛,眼睛是綠的,手裏攥著根鐵鏈,鏈環上掛著胡三太奶的坎肩。
“是黑僵!”黃仙太爺舉著黑驢蹄子就往上衝,“白僵吸了陰兵煞氣,變卦了!”黑僵突然咧嘴笑,嘴裏全是尖牙,鐵鏈“嘩啦”甩過來,纏住黃仙太爺的腿,往黑泥裏拽。美惠子往鏈上撒紫花籽,籽兒“劈啪”炸開,長出的藤條纏住鐵鏈,卻被黑僵一拽就斷,斷口處冒出黑煙,跟燒著似的。
“它不怕陽氣!”皮影張突然往黑僵臉上潑油缸裏的油,油“轟”地燒起來,藍火裹著黑僵,它卻跟沒事人似的,伸手就往皮影張抓。小紙人突然跳到黑僵背上,紅珠往它後腦勺按,黑僵“嗷”地叫了聲,動作慢了半拍,我趁機往它眼眶裏塞了張符,符“滋啦”燒起來,綠眼睛瞬間滅了,可它還是往前撲,跟沒知覺似的。
“它沒魂!是被人操控的!”胡三太奶突然開口,聲音啞得跟砂紙磨似的,“看碑上的血符!是‘借屍’符!有人在碑後麵畫了陣眼!”
我繞到碑後,果然看見碑上刻著個小陣,跟聚陽陣反過來,用黑狗血畫的,陣眼處插著根骨頭,上麵刻著“馬”字。“是馬家人幹的?”我伸手去拔骨頭,手指剛碰到,骨頭突然“哢嚓”裂了,裏麵流出黑血,濺在我手背上,跟燒著似的疼。
“不是馬家正統!”皮影張突然拽住我,“這‘馬’字刻反了,是假的!有人冒充馬仙爺!”他往骨頭縫裏塞了根穿骨線,線“唰”地抽出張黃紙,上麵畫著個小人,跟皮影人似的,胸口貼著塊玉,刻著“胡”字——是胡三太奶的玉佩!
“是皮影祟!”美惠子突然往黃紙上撒糯米,紙“嘩啦”燒起來,露出裏麵的東西——是撮頭發,跟向陽木下紅繩上纏的那縷一模一樣,“有人用胡家女人的頭發養皮影祟,操控黑僵!”
黑僵突然“嗷”地叫了聲,鐵鏈往回拽,把胡三太奶拖到碑前,碑上的血符“嗡”地亮了,胡三太奶的血順著符縫往裏滲,她疼得直哆嗦,卻還在喊:“老黃皮子的魂在碑裏!砸碑!”
黃仙太爺突然把虎牙往碑上磕,虎牙“哢嚓”嵌進碑縫,碑身“嗡”地晃了晃,老黃皮子的“吱吱”聲從裏麵傳出來,跟哭似的。小紙人舉著撥浪鼓往碑上敲,鼓點跟百戲合魂陣的節奏一模一樣,碑上的血符突然“劈啪”裂了,露出裏麵的東西——是個皮影人,跟黃紙上畫的一樣,隻是更舊,身上纏著老黃皮子的魂,魂被勒得跟根線似的。
“是它操控的!”我往皮影人上潑油,火“轟”地起來,皮影人“嗷”地叫著化成黑煙,黑僵的動作突然停了,站在那兒跟塊石頭似的。胡三太奶趁機咬斷鐵鏈,拖著斷腿往老黃皮子那邊爬,碑縫裏的“吱吱”聲越來越急,碑身突然“轟隆”裂成兩半,裏麵滾出個東西,是老黃皮子的屍體,肚子被剖開,裏麵塞著個小布包,跟女屍懷裏的那個一樣。
開啟布包,裏麵是張圖,畫著黑風嶺的地下脈絡,三個還魂井在圖上亮著紅光,中間標著個紅點,寫著“陰兵庫”。旁邊還有行字:“假馬盜陰兵,真魂藏陽木”。
“假馬仙在偷陰兵!”我突然反應過來,“白僵棺材裏的女屍是胡家後人,她自願鎮井,就是怕陰兵被偷走!”小紙人突然往紅點方向跳,紅珠亮得跟燈籠似的,圖上的紅點突然“嗡”地燒起來,在地上映出個洞口,黑糊糊的,往裏冒冷氣。
黑僵突然又動了,這次不是往我們撲,而是往洞口跳,“撲通”一聲不見影了。胡三太奶突然喊道:“它要去報信!追!”她忍著疼往洞裏鑽,黃仙太爺拎著老黃皮子的屍體跟在後麵,我拽著小紙人,皮影張拉著美惠子,誰都沒說話,但腳底下的速度越來越快。
洞口裏是條地道,牆壁上嵌著些骨頭,磷光幽幽的,照亮了地上的腳印——有黑僵的,還有些新的,跟人的腳印一樣,隻是更大,鞋印上沾著紅泥,跟碑上的血符一個色。走了約莫半裏地,前麵突然傳來“哐當”聲,跟鐵門被撞開似的,緊接著是陰兵的“嗷嗷”叫,跟百戲紙兵的歡呼聲反過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小紙人突然停住,撥浪鼓往地上敲了敲,鼓麵“咚”地撞在塊磚上,磚“哢噠”陷下去,地道頂上“嘩啦”掉下來個梯子,通向上麵。爬上去一看,是間石室,正中間擺著個石棺,棺蓋開著,裏麵空空的,牆上掛著些鎧甲,跟百戲紙兵穿的一樣,隻是更舊,鏽得跟塊鐵疙瘩似的。
“是陰兵的盔甲!”皮影張突然指著盔甲縫裏的東西,是撮黑毛,跟黑僵身上的一樣,“黑僵是從這兒出去的!”他往石棺裏撒了把糯米,米粒“劈啪”炸開,露出棺底的字:“庚子年,借陰兵三千,鎮黑風嶺,馬氏立”——是真的馬仙爺刻的!
石室角落裏突然傳來“滴答”聲,跟滴水似的。走過去一看,是個泉眼,水是紅的,跟血似的,裏麵飄著些東西,是皮影人,跟之前燒的那個一樣,隻是更小,密密麻麻的,跟水草似的在水裏晃。美惠子突然往水裏扔了塊紫花根,根“唰”地長出藤條,纏住個皮影人,拉上來一看,皮影人胸口貼著的玉,跟胡三太奶脖子上裂的那塊一模一樣。
“這些皮影人都用胡家玉養著!”美惠子的聲音發顫,“假馬仙在用水裏的陰氣,把它們養成真的陰兵!”
泉眼突然“咕嘟”冒了個大泡,裏麵浮起個皮影人,比別的大,胸口的玉是完整的,臉上畫著個“馬”字,反著刻的。它突然睜開眼,綠幽幽的,跟黑僵的眼睛一個樣,嘴巴動了動,發出的聲音跟老黃皮子的“吱吱”聲一樣,隻是更尖,聽得人耳朵疼。
“是它操控的一切!”小紙人突然舉著撥浪鼓往皮影人身上敲,紅珠“嗡”地亮了,皮影人“嗷”地叫著往泉眼裏鑽,卻被藤條纏住,美惠子往它身上撒了把紫花籽,籽兒“劈啪”炸開,紅光裹著它,燒得“滋滋”響,露出裏麵的東西——是根骨頭,跟碑後插的那根一樣,隻是上麵刻著的“馬”字被血糊住,底下還藏著個字,是“黃”!
“是黃家人冒充的!”黃仙太爺突然往骨頭上吐了口唾沫,“我就說老黃皮子怎麽怪怪的,合著是自家人害自家人!”骨頭“哢嚓”裂了,裏麵流出黑血,滲進泉眼裏,紅水突然變得跟墨一樣黑,裏麵的小皮影人全漂了起來,眼睛全亮了,綠幽幽的,跟滿天星星似的。
石室突然“轟隆”晃了晃,泉眼“咕嘟”冒起大泡,裏麵伸出無數隻手,跟黑僵的手一樣,往岸上爬。皮影張突然把穿骨線往石棺上纏,線“唰”地繞了三圈,石棺“嗡”地亮了,露出裏麵的東西——是塊玉,跟胡三太奶的一樣,完整的,上麵刻著“馬”字,正著的。
“是真馬仙爺的玉!”我把玉往泉眼裏扔,玉“咚”地落進水裏,黑水上突然炸開紅光,跟聚陽陣的光一樣,小皮影人“吱吱”叫著化成水,泉眼裏的手全縮回去了。那個大皮影人還在藤條上掙紮,綠眼睛死死盯著我們,突然開口,用胡三太奶的聲音喊:“白僵還在棺材裏!它纔是真陣眼!”
話音剛落,石室突然劇烈搖晃,頂上往下掉石頭。胡三太奶突然喊道:“地道要塌了!從泉眼走!下麵通向陽木!”她拖著斷腿往泉眼裏跳,黃仙太爺抱著老黃皮子的屍體跟在後麵,我拽著小紙人,皮影張拉著美惠子,跳進紅水裏的瞬間,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大皮影人突然裂開,裏麵掉出個東西,是顆牙,跟黃仙太爺脖子上掛的虎牙一模一樣。
紅水裏很冷,卻不嗆人,跟在聚陽陣的光暈裏似的。小紙人的撥浪鼓在水裏“咚咚”響,紅珠的光照亮了前麵的路,是條暗道,通向上麵,出口處有光,跟向陽木的紅光一個色。
快到出口時,胡三太奶突然說:“假馬仙沒走遠,他手裏有老黃皮子的魂珠,能召陰兵。咱得找到百戲紙兵,合魂陣才能徹底鎮住這兒。”
出口“嘩啦”一聲開啟,我們從向陽木的根須裏鑽了出來,正是之前埋白僵棺的土包。百戲紙兵們正圍著棺材轉圈,紅棉襖紙人舉著紙拳頭,鎧甲紙人“哐當”撞著盾牌,跟在布陣似的。看見我們,紅棉襖紙人突然往棺材上跳,紙臉貼在棺蓋上,棺蓋“哢嚓”裂了道縫,裏麵傳出女屍的聲音,跟小紙人一樣,隻是更啞:“等你們好久了。”
黃仙太爺突然把老黃皮子的屍體往棺材上放,屍體“啪”地貼在棺蓋上,老黃皮子的魂從屍體裏飄出來,跟綠珠裏的影子一樣,隻是更大,它往棺縫裏鑽,棺材突然“嗡”地亮了,紅光比聚陽陣還盛。
泉眼方向突然傳來“嗷嗷”的叫聲,跟陰兵的嘶吼一樣,越來越近。皮影張突然往百戲紙兵中間跑:“快合魂!假馬仙帶著陰兵來了!”
小紙人突然往棺材上跳,紅珠“嗡”地融進棺蓋裏,女屍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跟小紙人的聲音重合了:“百戲合魂,陰陽歸位——起!”
百戲紙兵們突然往一塊擠,“嘩啦”合成個大紙人,跟之前的新女屍一樣,隻是更高,手裏舉著把大斧頭,跟藍褂子那把一樣,斧刃亮得跟紅珠似的。棺材蓋“哐當”彈開,女屍坐了起來,身上的紅棉襖跟新的一樣,她往大紙人身上一跳,合在了一起,大紙人突然睜開眼,跟小紙人的眼睛一樣,亮得跟太陽似的。
遠處的林子裏突然衝出黑壓壓的一片,跟潮水似的,是陰兵,個個綠眼睛,手裏舉著骨矛,領頭的是個皮影人,跟泉眼裏那個大的一樣,隻是身上披著件馬仙爺的袍子,反著穿的。
“來的正好!”大紙人突然開口,聲音跟洪鍾似的,舉著斧頭往陰兵堆裏衝,斧刃“唰”地劈下去,紅光掃過,陰兵“嗷嗷”叫著化成黑煙。假馬仙皮影人突然往向陽木上跳,想往樹上爬,黃仙太爺突然把脖子上的虎牙扔過去,牙“哢噠”嵌進皮影人後背,它“嗷”地叫著掉下來,大紙人一斧頭劈下去,劈成了兩半。
陰兵們突然亂了套,跟沒頭蒼蠅似的往回跑,卻被聚陽陣的紅光擋住,“滋滋”燒著化成黑煙。大紙人突然往泉眼方向劈了一斧頭,紅光“唰”地劈開地麵,露出裏麵的紅水,跟泉眼的水一樣,隻是更紅,裏麵的小皮影人全漂在水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