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山頂戲台唱鬼戲,紙人抬棺送煞神
往山頂爬的路比亂葬崗還邪乎。剛過半山腰,鎮墓虎突然“嘩啦”散了架,紙爪子往山頂指了指,又往我懷裏拱了拱——合著這破老虎是想讓我抱著它爬?我撿起它的紙腦袋塞兜裏,鎮屍毛突然從袖口竄出來,捲住根歪脖子樹,“嗖”地把我往上拽了半米。
“操這毛比電梯還快!”我薅著鎮屍毛往上蕩,跟玩叢林飛鼠似的,紅棉襖紙人的碎紙片粘了滿身,活像個剛從紙簍裏爬出來的瘋子。黃仙太爺跟個球似的滾在後麵,骨灰壇子“哐當哐當”撞著石頭,嘴裏還叨叨:“太爺爺保佑……別讓我滾進墳窟窿……”
皮影張更慘,穿骨線纏在腳踝上,被自己縫的半截紙人拖著走,那紙人缺胳膊少腿,偏要學僵屍跳,拖著老張頭“噔噔噔”往樹上撞,撞得他鼻青臉腫:“小兔崽子!等我縫好你就給我唱《哭七關》!”
爬到海拔八百米,風突然變了味,混著股胭脂水粉的甜香。美惠子突然拽住我,指著路邊塊歪脖子碑:“你看!”
碑上刻著“孟婆茶攤”四個歪字,字縫裏嵌著些碎紙,拚起來像個穿旗袍的女人。最邪門的是碑前擺著個豁口粗瓷碗,碗裏盛著半渾濁的水,水麵上漂著層油花,跟紅燒肉湯似的。
“這水……”美惠子剛要碰,碗突然自己翻了,水灑在地上,“滋啦”冒白煙,地上瞬間長出叢紫花,花瓣跟指甲蓋似的,還眨著眼睛。
“操這花成精了?”我剛說完,花叢突然炸開,飛出群小紙人,個個梳著丫鬟頭,舉著比繡花針還小的刀,往我們頭發裏鑽。皮影張手疾眼快,甩出穿骨線把紙人串成串,跟烤螞蚱似的:“這是‘戲班影煞’!專偷人頭發做戲服!”
話音剛落,山頂突然傳來鑼鼓聲,“咚咚鏘——咚咚鏘——”跟村裏搭台唱戲似的。黃仙太爺手一抖,骨灰壇子差點掉下去:“太爺爺的筆記裏寫過!黑風嶺山頂有座戲台,月圓之夜就會唱《鍾馗嫁妹》,唱到第三折,台下就會多出幾具沒腦袋的屍體!”
“現在是月初!”我抬頭瞅了瞅天上那彎月牙,跟把鐮刀似的,“再說鍾馗嫁妹哪有沒腦袋的?那是《鍘美案》!”
“你懂個屁!”黃仙太爺急了,“這是老仙爺改的戲!鍾馗嫁的是紙人妹!”
爬到山頂,我才發現這戲台比亂葬崗的紙人還邪門——台柱子是兩根枯樹幹,纏著圈圈紅線,跟裹屍布似的;戲台板是用棺材板拚的,上麵的木紋裏還嵌著頭發絲;最嚇人的是後台,堆著十幾具紙糊的戲服,紅的綠的紫的,上麵繡的花鳥魚蟲居然在動,跟活的似的。
鑼鼓聲突然停了,從後台飄出個影子,穿著件破爛的鳳冠霞帔,臉白得跟紙似的,手裏捏著個繡花鞋,鞋尖對著我們:“客官……點戲嗎?”
“點你奶奶個腿!”皮影張把半截紙人往地上一摔,“喪引子的皮影人都敢裝神弄鬼了?”
那影子突然“嗤”地笑了,聲音跟指甲刮玻璃似的:“喲,這不是張裁縫嗎?上次借你的穿骨線還沒還呢……”
“少廢話!”我掏出那半塊刻著“山”字的皮影,“這玩意兒是不是你的?”
影子的臉突然扭曲了,鳳冠上的珠子“劈裏啪啦”往下掉,砸在棺材板上“當當”響:“你把小耗子怎麽樣了?”
“小耗子?”我愣了愣,突然想起那隻紅通通的小家夥,“它鑽回屍煞裂縫裏了,咋的?”
影子突然尖叫起來,霞帔上的金線“唰”地伸直,跟鞭子似的往我臉上抽:“那是‘鎮山鼠’!守了這戲台三百年!你把它放跑了,屍煞早晚爬上來!”
“操感情你怕的是屍煞?”我往旁邊一躲,金線抽在棺材板上,“哢”地劈出道縫,縫裏冒出些黑頭發,跟水草似的往上纏。
皮影張突然拽住我,往戲台底下指——那棺材板的縫隙裏,居然塞著十幾個紙人,個個穿著戲服,跟台下的觀眾似的,隻是腦袋都被換成了骷髏頭。
“這些是……”美惠子剛開口,那些紙人突然齊刷刷抬頭,骷髏頭“哢噠哢噠”轉了半圈,眼窩子對著我們,跟在看戲似的。
“他們都是點戲的客人。”影子慢悠悠地說,手裏的繡花鞋突然變大,跟小船似的,“上個月有個穿藍褂子的,非要點《十八層地獄》,結果自己鑽到戲台底下了,現在還沒爬出來呢。”
黃仙太爺突然“嗷”地叫了聲,指著影子的腳:“太爺爺!她、她沒穿鞋!腳底下踩著倆紙人!”
我低頭一看,那影子果然光著腳,腳底下壓著兩個小紙人,正是之前在亂葬崗散了架的鎧甲紙人,被踩得跟薄餅似的。
“想知道山頂有啥?”影子突然往台上扔了個紙團,我接住開啟,上麵畫著個歪歪扭扭的戲台,後台標著個“井”字,“自己去後台看唄,那兒有口‘還魂井’,能撈出你丟的東西——比如某個小紙人的魂兒。”
皮影張突然拽我胳膊:“別信她!喪引子的戲法!”
可我懷裏的小紙人突然動了動,撥浪鼓“哢噠”響了聲。我心裏一緊——剛纔在亂葬崗明明已經散了,現在怎麽還能動?
“去就去!”我甩開老張頭的手,鎮屍毛突然暴漲,卷著我往後台蕩,“正好看看你這戲台是不是紙糊的!”
後台比前台更瘮人。牆角堆著堆紙糊的腦袋,個個瞪著眼;牆上掛著件紙做的龍袍,上麵繡的龍居然在擺尾巴;最裏麵果然有口井,井口蓋著塊破木板,木板上刻著“借魂”倆字,跟用血寫的似的。
“想撈魂兒?”影子突然出現在我身後,手裏的繡花鞋往井裏一扔,“得先給我唱段戲,唱得好,我就幫你把魂勾上來。”
“唱你大爺!”我掏出桃木劍就劈,可劍剛碰到她,就跟砍進棉花似的,“操這是虛影?”
“答對了。”影子“咯咯”笑,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我本體在井裏呢,有本事你下來撈啊?”
話音剛落,井裏突然“咕嘟”冒了個泡,浮上來個紙人,正是紅棉襖紙人!它缺了條胳膊,卻還舉著紙拳頭,往我這邊撲,好像在求救。
“紅棉襖爺爺!”我趕緊伸手去抓,可指尖剛碰到它,紙人突然“嘩啦”散了,變成堆紙灰,隻留下顆紅珠子,跟小紙人撥浪鼓上的一模一樣。
“它的魂兒被井水泡透了,救不活咯。”影子的聲音帶著幸災樂禍,“不過你的小紙人還有救,它的撥浪鼓是向陽木做的,魂兒沉在井底,沒被泡壞。”
我攥著那顆紅珠子,突然想起小紙人撲向影煞時的樣子,心裏那股火又上來了。我掏出鎮屍毛往自己胳膊上纏,血珠“滴答滴答”往井裏掉:“少廢話!說吧,要唱啥戲?”
皮影張突然衝進來,穿骨線纏在我腰上:“你瘋了?喪引子的還魂井是吸魂的!當年老仙爺就是在這兒……”
“閉嘴!”我甩開他的線,往井邊湊了湊,井底果然有個小小的影子,正抱著撥浪鼓轉圈,“不就是唱戲嗎?爺爺我當年在村裏戲台還扮過穆桂英呢!”
影子突然鼓了鼓掌,後台的鑼鼓聲“咚咚鏘”響起來:“好!那就唱《穆桂英掛帥》!唱不好,你的魂兒就留下陪我!”
黃仙太爺和皮影張被影煞纏在前台,美惠子舉著符紙守在井邊,我深吸口氣,撿起地上半截紙槍,往自己胳膊上劃了道口子,血滴在紙槍上,“呼”地燃起紅光。
“轅門外三聲炮響驚天動——”我扯著嗓子就唱,跑調跑到姥姥家,鎮屍毛跟著節奏往井裏鑽,“穆桂英五十三歲又出征——”
井底的小紙人突然停了,抬頭往井上看。
“操跑調了!”我心裏急,唱得更難聽,可鎮屍毛卻“唰唰”往水裏紮,紅光把井水都染紅了,“我不掛帥誰掛帥——我不領兵誰領兵——”
影子突然尖叫起來,好像被我的破鑼嗓子刺著了:“別唱了!太難聽了!”
可已經晚了,鎮屍毛卷著個小小的影子從井裏竄出來,正是小紙人!它的紙裙子濕淋淋的,撥浪鼓卻還亮著紅光,見到我就往我懷裏撲。
“抓住它!”影子突然撲過來,霞帔上的金線跟網似的罩下來,“那是鎮山鼠托我照看的魂兒!”
“放你孃的屁!”我把小紙人塞進懷裏,桃木劍往井裏一插,井水突然“咕嘟咕嘟”冒黑泡,“這是我家老祖宗,輪得到你管?”
後台突然劇烈搖晃,棺材板拚成的戲台“嘩啦”往下塌,前台傳來皮影張的喊聲:“屍煞上來了!快撤!”
我拽著美惠子就往外跑,鎮屍毛卷著小紙人,黃仙太爺抱著骨灰壇子跟在後麵,皮影張被自己的穿骨線纏成個粽子,一蹦一跳地追我們:“等等我!別把我丟給屍煞啊!”
跑到半山腰,我回頭看了眼山頂,那座戲台正在往下掉棺材板,個巨大的黑影從後台鑽出來,正是那隻瘸腿的屍煞!它手裏舉著塊破木板,上麵寫著“還魂井”三個字,正往我們這邊追。
小紙人突然從我懷裏探出頭,舉著撥浪鼓搖了搖,“咚咚”的聲音居然讓屍煞頓了頓。
“操這小老祖宗果然是它的剋星!”我笑得直拍大腿,鎮屍毛突然加速,把我們往山下拽,“老張頭!下次再縫紙人,給我縫個會唱《鍘美案》的!”
皮影張在後麵罵罵咧咧:“唱你奶奶個腿!回去就給你縫個哭喪的!”
山腳下,亂葬崗的方向突然亮起紅光,跟小耗子脖子上的綠珠子一個色。我摸了摸兜裏那半塊皮影,突然反應過來——那上麵的“山”字,可能不是指山頂,而是指“還魂井”旁邊的那叢紫花。
懷裏的小紙人輕輕碰了碰我的手,好像在說什麽。我低頭看了看它濕淋淋的紙臉,突然覺得這破戲沒白唱。
至少,把這小祖宗撈回來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