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爛尾樓裏白老太啃雞架，黃皮子蹲窗台罵街掉褲衩
我騎著電動車往城西爛尾樓躥，車把上的韭菜盒子還冒著熱氣，油星子滴在車筐裏的塑料袋上，“滋滋”響，混著蔥花味兒直往鼻子裏鑽。腰上的雷擊木被風吹得發燙，兜裏的喚仙哨硌著胯骨軸，跟揣了塊燒紅的烙鐵似的——狐三太奶說這哨子管用，可我現在更怕裏頭的“白老太太”是昨天那隻卡牆頭上的黃皮子變的，畢竟黃二大爺那德性，保不齊會派個親戚來糊弄外賣錢。
城西爛尾樓比城東破廟邪乎多了。半截子水泥牆戳在荒草裏，鋼筋跟白骨似的支棱著，風一吹，滿樓的塑料布“嘩啦嘩啦”響，聽著像有人在哭。我停下車剛要鎖，就瞅見三樓窗台蹲個黑影子，倆綠眼珠子直勾勾盯著我手裏的韭菜盒子，嘴角亮晶晶的，像是掛著哈喇子。
“是白老太太不？您訂的韭菜盒子！”我扯著嗓子喊，回聲在樓裏撞來撞去，把牆縫裏的麻雀都驚飛了，“吱哇”亂叫著衝上天。
那黑影子沒動，倒是從二樓飄下來個白乎乎的玩意兒，慢悠悠落在我腳邊——是件洗得發黃的的確良褂子，領口繡著朵蔫了吧唧的牡丹花，褂子角還沾著點雞毛。我正納悶呢，三樓那影子突然“嗷”地一聲，聽著不像人也不像黃皮子，倒有點像半夜被踩了尾巴的老貓。
“送上來！”那聲音尖得能劃破玻璃，“老胳膊老腿下不去樓，這點規矩都不懂？”
我心裏罵了句娘，拎著韭菜盒子往樓裏走。樓梯沒裝扶手，水泥台階缺了好幾個角，踩上去“嘎吱”響，跟隨時要塌似的。牆麵上畫滿了亂七八糟的符號，紅的綠的，有的像血有的像油漆，還有人用炭筆寫著“白老太欠我三斤雞蛋”，後麵畫了個齜牙咧嘴的鬼臉。
剛爬到二樓，就聞見股怪味兒——像燒糊的雞皮混著老陳醋，熏得我直捂鼻子。走廊盡頭的破沙發上堆著堆破爛，有掉底的解放鞋，有缺了口的搪瓷缸，還有個沒氣的紅氣球，被風一吹，在地上“咕嚕咕嚕”滾，差點絆我一跤。
“快點！涼了咋吃！”三樓的聲音又喊，這次帶著點喘，像是跑了八百米似的。
我咬著牙往上爬，手裏的韭菜盒子越來越沉，油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台階上，印出一串歪歪扭扭的小腳印。快到三樓時，突然聽見頭頂“哢噠”響，抬頭一看，塊鬆動的水泥板正往下掉，我趕緊往旁邊躲，水泥板“啪”地砸在我剛才站的地方，碎成八瓣，濺起的灰迷了我一臉。
“哈哈哈！”三樓傳來笑聲，尖得像指甲刮玻璃，“嚇著沒？這樓就這樣，不熱鬧點沒人來。”
我抹了把臉，一抬頭，正撞見個白頭發老太太扒著樓梯扶手上瞅我，臉上的褶子比爛尾樓的裂縫還多，嘴角卻咧得老大，露出顆金牙。她穿件白對襟小褂，褂子上全是窟窿眼，像是被老鼠啃過，手裏拄著根磨得發亮的柺杖，柺杖頭雕著個小狐狸，眼睛用紅漆點著，看著有點瘮人。
“白老太太？”我舉了舉韭菜盒子，“您的餐。”
“放那兒吧。”她往旁邊挪了挪，露出身後的房間——說是房間，其實就剩個框架，四麵漏風。牆角堆著堆柴火，柴火上蹲隻大黃皮子，正抱著塊雞架啃，油星子濺得滿臉都是，不是黃二大爺是誰？它看見我，嘴裏的雞骨頭“啪嗒”掉地上，脖子一梗：“你咋才來？我太奶都餓瘦了！”
“你太奶？”我這才反應過來，感情這白老太太是黃二大爺的太奶？可瞅著也不像黃皮子變的啊，身上沒毛，麵板皺巴巴的，倒像曬蔫了的白菜。
“咋？不像？”白老太太用柺杖敲了敲地，“我這是借的身子，隔壁樓王寡婦的，她嫌活著累，讓我借三年，換兩筐雞蛋。”她說著往黃二大爺那邊吐了口唾沫，“這小崽子沒良心，就給我帶倆雞架，還啃得隻剩骨頭，當我是要飯的？”
黃二大爺趕緊從柴火堆裏掏出個油紙包，獻寶似的遞過去：“太奶您看！還有雞肝呢！我藏起來的，沒敢啃！”
白老太太接過油紙包，開啟一看，突然罵道：“你個癟犢子！這雞肝都餿了！想毒死我啊？”抬手就用柺杖往黃二大爺身上抽，黃二大爺“嗷”地一聲躥到窗台，結果沒站穩，“噗通”掉了下去，隻聽見樓下傳來“哢嚓”一聲，接著是它的慘叫：“我的褲衩！勾鋼筋上了！”
我探頭往窗外一看，黃二大爺掛在二樓的鋼筋上，紅褲衩被勾了個大洞，露著毛茸茸的屁股蛋，正手忙腳亂地往下掙，嘴裏還罵：“操你個鋼筋！早不勾晚不勾，偏這會兒勾，丟死人了！”
白老太太瞅著直樂，金牙在黑屋裏閃了下光：“該！讓你偷王寡婦的褲衩穿，活該勾破！”她轉頭衝我招手，“小夥子，過來，這韭菜盒子聞著挺香。”
我把盒子遞過去，她捏起一個，沒往嘴裏送，反倒往牆角一扔，“喵”地學了聲貓叫。隻見牆縫裏“嗖嗖”竄出幾隻野貓，搶著叼韭菜盒子，其中一隻三花貓叼著盒子就往白老太太腳邊蹭，尾巴繞著她的柺杖轉。
“這些都是我養的兵。”白老太太摸著貓腦袋，“夜裏幫我看樓，白天幫我撿破爛，比這黃皮子靠譜多了。”
正說著，黃二大爺光著屁股從樓下衝上來，手裏攥著破褲衩，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太奶！您得幫我做主！那鋼筋欺負我！”
“欺負你咋了？”白老太太瞪他，“上次你偷張大爺的臘肉，人家追你三條街，我幫你了嗎？自個兒作的！”她突然壓低聲音，湊近我耳邊說，“這崽子昨晚還往你電動車座上撒尿，說要給你個教訓，你可得防著點。”
我這纔想起早上擦車座時那股騷味兒，合著是這孫子幹的！我瞪著黃二大爺，他心虛地往白老太太身後躲，嘴裏嘟囔：“誰讓你用扁擔抽我屁股……”
“行了行了，”白老太太把最後一個韭菜盒子塞給三花貓，“小夥子，這樓裏陰氣重，你那雷擊木和哨子可得帶好。昨兒個來個送水的，沒注意，讓牆縫裏的東西勾走了魂，現在還蹲地下室數磚頭呢。”
我心裏一激靈，摸了摸腰上的雷擊木，又把兜裏的喚仙哨攥緊了點。黃二大爺突然喊：“太奶！他那哨子是狐家的！狐三太奶給的！”
白老太太眼睛一亮：“狐家的？那感情好，以後來送外賣不用怕了。”她從懷裏掏出個用紅線纏的小布包，塞給我，“這是我攢的雞骨頭，磨成粉了，遇著不幹淨的，撒點就管用，比你那黃符紙好使。”
我正想道謝，就聽樓下傳來三輪車的聲音，李老棍在樓下喊：“狗剩！你媽讓你回家吃飯！說燉了排骨！”
“來了！”我揣好布包，跟白老太太揮了揮手。她擺了擺柺杖，三花貓突然叼著韭菜盒子的油紙，往我兜裏塞，像是在送我。
下樓時，黃二大爺還在那兒罵鋼筋，我故意踩得樓梯“嘎吱”響，嚇得他一哆嗦，紅褲衩的破洞又扯大了點。“再撒尿我就用喚仙哨叫狐狸來咬你！”我撂下一句，騎著電動車就跑，聽見他在樓上氣急敗壞地喊：“你等著！我找我太奶告狀去！”
風從爛尾樓的鋼筋縫裏鑽出來，帶著點雞骨頭的香味。我摸了摸兜裏的雞骨粉布包，又聞了聞手上的韭菜盒子味兒，突然覺得這外賣送的，比電視劇還熱鬧——就是下次得記得給電動車座套個塑料袋，防黃皮子撒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