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破廟送豆腐腦撞見狐三太奶跳廣場舞，黃二大爺蹲供桌底下啃香菜根
現在懷疑這外賣平台是不是跟我有仇——剛從靠山屯姥姥家出來，還沒焐熱乎那枚光緒元寶，新訂單就跟催命符似的彈出來。地址寫著“城東破廟”，備注裏“我認識胡三太爺”那幾個字，加粗加黑，生怕我不知道對方有靠山。
“操，城東破廟？那地方十年前就塌了一半，除了流浪漢誰去啊？”我對著手機罵了句，可瞅著那五十塊錢的配送費，還是沒忍住擰了電門。車把上的銅鈴鐺“叮鈴”響，跟在那兒幸災樂禍似的。
腰上的雷擊木暖乎乎的，抹了胡三太爺給的凝神露，裂縫裏的白氣跟小煙兒似的往上冒，聞著一股老檀香味兒。我摸了摸那木頭疙瘩，心裏嘀咕：“可別再整出黃皮子追著咬的事兒了，我這小身板經不起折騰。”
城東破廟離市區老遠，路比黑風嶺公墓還難走，全是坑坑窪窪的土路，電動車軲轆碾過碎石子，“嘩啦嘩啦”響，跟拖著一筐碎玻璃似的。越往跟前湊，越覺得不對勁——按說這荒郊野嶺的，大清早該靜悄悄的，可遠遠就聽見“咚咚鏘”的鑼鼓聲，還有人扯著嗓子唱二人轉，調子跑的比黃二大爺的尾巴還歪。
“邪門了，破廟裏開聯歡會？”我把電動車停在廟門口，剛支好車梯，就瞅見廟牆豁口那兒蹲著個黑黢黢的玩意兒，倆綠眼珠子直勾勾盯著我手裏的豆腐腦。
“黃二大爺？你他媽還敢來？”我舉著豆腐腦碗就想砸過去，那玩意兒“吱”地一聲蹦起來，居然是隻半大的黃鼠狼，尾巴尖缺了一塊，看著有點眼熟——哦，昨兒被我一扁擔抽屁股上的就是它。
“上仙饒命！上仙饒命！”小黃皮子前爪作揖，聲音嫩得發尖，“我家大王沒來，讓小的來看看……看看您老是不是平安到了。”
“滾蛋！再跟屁蟲似的，我把你毛拔了做圍脖！”我踹了腳廟門，那小黃皮子嚇得躥進草裏，沒影兒了。
推開門一看，我差點把豆腐腦扣地上——破廟正中央的供桌上，擺著個掉漆的香爐，旁邊扔著半袋沒開封的香菜，而供桌底下，正蹲著個毛茸茸的大尾巴，時不時掃一下地麵，還傳來“哢嚓哢嚓”的嚼東西聲。
“黃二大爺？你他媽改吃香菜了？”我這一喊，供桌底下的動靜停了，接著“咕咚”一聲，黃二大爺那圓滾滾的身子從桌底下滾出來，嘴角還沾著綠乎乎的香菜葉，倆眼珠子瞪得跟綠豆似的。
“你咋來了？”它一開口，嘴裏的香菜渣子噴出來，“胡三太爺都發話了，你還來幹啥？找茬啊？”
“我送豆腐腦的！”我把碗往供桌上一墩，“清風大爺在哪兒？讓他出來領餐！”
黃二大爺往旁邊挪了挪，露出身後的景象——隻見破廟的神龕前，站著一群黃鼠狼，個個穿著偷來的小褂子，有的戴紅綢子，有的舉著破扇子，正圍著個穿花棉襖的白狐子轉圈跳，嘴裏還哼著跑調的“正月裏來是新年”。而那白狐子，額頭上有撮紅毛，不是胡三太爺的小孫子是誰？
“那不是清風大爺！”黃二大爺啐了口香菜葉，“那是狐三太奶！胡三太爺的弟弟媳婦，最愛跳廣場舞，今兒個領著手下的崽子來這兒排練，說要參加下個月的‘仙家聯歡會’。”
我這纔看清，狐三太奶正踮著腳尖轉圈，花棉襖的袖子掃過香爐，把香灰掃了一神龕。它瞅見我，突然停下舞步，尖聲喊：“喲，這不是李家那小子嗎？咋？送外賣送到這兒來了？”
“您訂的豆腐腦，多加香菜。”我把碗遞過去，心裏直犯嘀咕：仙家還吃豆腐腦？
“放那兒吧。”狐三太奶用爪子指了指供桌，然後對著那群黃鼠狼喊，“都愣著幹啥？接著跳！剛才那步錯了！要扭腰！跟我學！”說著，它拽了拽花棉襖的衣襟，扭著屁股示範，結果沒站穩，“啪嘰”摔在地上，露出肚皮上的白毛。
“哈哈哈！”黃二大爺笑得直打滾，“三太奶，您這腰不行啊！還不如我家崽子跳得好！”
“你懂個屁！”狐三太奶從地上爬起來，花棉襖的釦子掉了倆，“這叫藝術！藝術！”它轉頭瞪我，“你咋還不走？想瞅我笑話？”
“您還沒付錢呢，十五塊。”我掏出手機，“微信還是支付寶？”
“啥？還要錢？”狐三太奶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我跟你姥姥是老熟人！她當年還給我縫過花棉襖呢！你跟我要錢？”
“熟人也得付錢啊！”我急了，“平台規定！不然扣我錢！”
這時候，供桌底下突然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鑽出個小腦袋，是剛才那隻小黃皮子，手裏捧著個亮晶晶的東西：“上仙，我家大王說，用這個抵賬行不？”
我一看，差點笑出聲——那是個掉了鑽的塑料發卡，估計是從哪個小姑娘頭上搶來的。
“這玩意兒能當錢？”我指著發卡罵，“你家大王是窮瘋了？還是覺得我李狗剩好糊弄？”
“別吵別吵！”狐三太奶突然跳起來，從花棉襖兜裏掏出個東西，往我手裏一塞，“這個給你！比十五塊值錢！”
我低頭一看，是個鏽跡斑斑的銅哨子，上麵刻著歪歪扭扭的“胡”字。“這啥？”
“這是胡家的傳家寶！”狐三太奶拍著胸脯，“吹一下，方圓十裏的狐狸都來幫你！以後送外賣遇著茬子，就吹這個！比你那木頭疙瘩管用！”
我正想罵它糊弄人，就聽廟外傳來“突突突”的聲音，李老棍和張老道騎著三輪車來了，車鬥裏還堆著桃木劍、黃符紙，跟來趕集似的。
“狗剩！我們聽說你往破廟跑，怕你出事！”李老棍跳下車，舉著鐵鍬就衝黃二大爺，“是不是這老東西又找你麻煩了？”
黃二大爺嚇得往狐三太奶身後躲：“不關我的事！是它自己來的！”
張老道則盯著那銅哨子，突然“嘶”了一聲：“這是狐家的‘喚仙哨’！三太奶，您咋把這玩意兒給狗剩了？”
“咋了？我樂意！”狐三太奶瞪了張老道一眼，然後對著那群黃鼠狼喊，“別跳了！都給我回家！讓這小子趕緊送他的外賣去，吵死了！”
我拿著銅哨子，心裏犯合計：這玩意兒真管用？可再瞅狐三太奶那傲嬌樣，又不像騙人。正愣神呢，手機“叮咚”響了，是平台提示：“客戶已付款，附加小費五十，備注：哨子好用記得吱一聲。”
“操，還真給小費了？”我瞅著手機直咧嘴，再抬頭時，狐三太奶已經帶著黃鼠狼們鑽到廟後牆根了，隻聽見“嘩啦”一聲，估計是翻牆跑了。黃二大爺也沒影了，供桌底下隻剩半袋啃禿了的香菜根。
李老棍湊過來看手機，突然指著螢幕笑：“狗剩，你看新訂單！地址是‘城西爛尾樓，給白老太太送份韭菜盒子，要剛出鍋的’，備注裏寫‘我認識狐三太奶’！”
“又來？”我把銅哨子揣兜裏，摸了摸腰上的雷擊木，“行吧，送就送！反正現在我有喚仙哨了，還怕個球！”
車把上的銅鈴鐺“叮鈴”響，像是在給我打氣。我跨上電動車，心裏琢磨著：這外賣送的，不光能掙錢，還能收著仙家的傳家寶，以後是不是該改名叫“仙家外賣專送”？
正樂嗬呢，突然聽見廟後牆傳來“嗷”的一聲，像是黃二大爺的動靜。我回頭一看，隻見牆頭上閃過個毛茸茸的影子，嘴裏還叼著那半袋香菜根——合著這老東西是捨不得香菜，翻牆時卡著了？
“哈哈哈！”我笑得電動車都差點歪了，“李老棍，你瞅！黃二大爺卡牆頭上了！”
李老棍和張老道也湊過來看，仨人笑得直不起腰，破廟裏的回聲把麻雀都驚飛了。陽光從廟頂的破洞照下來，落在那銅哨子上，泛著點金光，還真他媽有點仙家的意思。
得，新訂單等著呢，城西爛尾樓是吧？走起！我倒要看看，這白老太太又是哪路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