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靠山屯的"陰間外賣"，李狗剩被黃皮子追著喊仙長
我叫李狗剩，這名字是姥姥給起的，說賤名好養活。以前我總嫌這名字土，送外賣時都讓客戶叫我小李，直到現在我才明白，姥姥怕是早知道我這輩子得跟這些邪乎玩意兒打交道，提前給我按了個鎮得住場麵的名兒。
電動車往靠山屯猛躥時，車把上的銅鈴鐺“叮鈴叮鈴”響得歡實，跟給我開路似的。腰上的雷擊木暖乎乎的，剛才裂開的縫裏冒出的白氣順著衣領鑽進來，聞著像姥姥灶台上蒸的黏豆包味兒，熨帖得我鼻子直酸。
靠山屯在黑風嶺山根下，我打小在這兒長大，閉著眼睛都能摸到姥姥家。可今兒個邪門了，平時四十分鍾的路，我騎了快一個鍾頭還沒到，路邊的樹影瞅著都跟往常不一樣，歪歪扭扭跟一群站著的人似的，枝椏在月光下晃悠，活像在招手。
“操，導航又抽風了？”我掏出手機，螢幕上的地圖跟打了馬賽克似的，就一個小紅點在亂蹦。正想罵娘，手機突然彈出條簡訊，號碼是一串亂碼，內容就倆字：“快到。”
我後脖頸子瞬間冒了層冷汗——這他媽不是姥姥的語氣嗎？她活著時總這樣，我放學晚了，她就站在村口老槐樹下等，見著我就說“快到”，從不問我咋耽擱了。
正愣神的工夫，電動車“哢噠”一聲滅了火，跟斷了氣似的。我踹了兩腳車座子，罵道：“你也跟我擱這兒鬧妖？信不信我給你拆了賣廢鐵！”
話音剛落，就聽見身後傳來“嘩啦”一聲，回頭一瞅，好家夥，路邊的老槐樹影裏飄出來個藍布衫，不是姥姥是誰？她還是老樣子，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用根銀簪子別著，手裏挎著個竹籃子，籃子上蓋著塊藍布，隱隱約約透著股鍋包肉的甜香味兒。
“姥姥？”我嗓子發緊，腿肚子直轉筋。按理說見著過世的親人該害怕，可我瞅著她那笑眯眯的樣兒，心裏頭反倒踏實了，就跟小時候放學見著她似的。
“狗剩，過來。”姥姥招招手，聲音還是那麽溫吞，“姥姥給你留了鍋包肉，熱乎著呢。”
我剛想往前走，腰上的雷擊木突然“嗡”地一下發燙，車把上的銅鈴鐺也“叮鈴”炸響，震得我耳朵疼。姥姥身後的樹影裏“呼啦啦”鑽出一群黃皮子，個個瞪著綠眼珠子，領頭的正是黑風嶺那隻半大的狗似的大黃皮子，此刻正齜牙咧嘴地盯著我，嘴角還掛著點血漬。
“操！黃二大爺？你他媽還敢跟來！”我這才反應過來，眼前的姥姥不對勁——她去世那年冬天摔斷了腿，走路一瘸一拐的，可現在這影子走得穩穩當當，腳後跟都不沾地！
“狗剩，別聽那木頭疙瘩的。”假姥姥突然咧開嘴笑，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成了褶子，“快過來吃鍋包肉，涼了就不好吃了。”說著掀開籃子上的布，裏頭哪有什麽鍋包肉，分明是一堆黑黢黢的蟲子，正“窸窸窣窣”往出爬！
“你他媽是誰？敢裝我姥姥！”我急眼了，抄起車筐裏的保溫箱就砸過去。那假姥姥“嗷”地一聲怪叫，藍布衫底下冒出團黑煙，瞬間變成了個披頭散發的玩意兒，臉白得跟紙糊的似的，倆眼黑洞洞的，正是老磚廠那白臉玩意兒！
“上仙饒命！上仙饒命！”白臉玩意兒突然“噗通”跪下了，身後的黃皮子也跟著趴了一地，唯獨黃二大爺還站著，倆後腿直打顫，卻梗著脖子不肯低頭。
我這才明白，剛纔是白臉玩意兒變作姥姥的樣子騙我，黃二大爺是跟來報仇的。可它們為啥突然跪我？我低頭瞅了瞅腰上的雷擊木，那裂縫裏的白氣這會兒跟小蛇似的往外竄，直往黃二大爺身上撲，嚇得它連連後退。
“你倆擱這兒演哪出呢？”我撿起地上的保溫箱，拍了拍上麵的灰，“一個裝我姥姥，一個想偷襲，真當我李狗剩是軟柿子？”
白臉玩意兒磕頭跟搗蒜似的：“上仙息怒！小的也是被黃二大爺逼的！它說隻要把您騙到這兒，就讓小的投胎……”
“放屁！”黃二大爺突然尖聲罵道，聲音跟指甲刮玻璃似的，“明明是你自己貪生怕死，想借上仙的光躲過陰差！”
倆玩意兒吵得我腦仁疼，我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離姥姥那單超時隻剩五分鍾了。我對著它倆吼道：“都給我閉嘴！我不管你們誰逼誰，耽誤我送外賣，我把你們全塞保溫箱裏燜熟了喂狗！”
說著我扶起電動車，正想腳蹬子啟動，就見真姥姥家的方向亮起盞油燈，昏黃的光在黑夜裏晃悠，看著格外親。我心裏一動，推著車就往那邊走，不管身後的黃皮子和白臉玩意兒咋叫喚，愣是沒回頭。
越往姥姥家走，空氣裏的鍋包肉香味越濃，甜絲絲的，混著點醋味兒，跟姥姥當年做的一個樣。走到院門口時，那扇熟悉的柴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院子裏的老母雞窩旁蹲著個影子，正往灶膛裏添柴，可不就是姥姥咋地？
“姥姥！”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這次我看清楚了，她的右腿確實有點瘸，走路時身子微微發晃，竹籃子擱在灶台上，藍布掀開一角，露出裏頭金燦燦的鍋包肉，油光鋥亮的。
“傻小子，哭啥。”姥姥轉過身，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快進來，剛出鍋的，再不吃就涼了。”
我剛邁過門檻，腰上的雷擊木突然不燙了，車把上的銅鈴鐺也“叮”地輕響一聲，跟打了聲招呼似的。姥姥指了指灶台邊的小馬紮：“坐。”
我乖乖坐下，看著她把鍋包肉盛進盤子裏，動作慢悠悠的，跟以前一模一樣。“姥姥，您咋……”
“別問。”姥姥打斷我，把筷子塞到我手裏，“吃。吃完了，姥姥有話跟你說。”
那鍋包肉吃到嘴裏，外酥裏嫩，酸甜口兒正合適，吃得我眼淚汪汪的。姥姥坐在對麵瞅著我，時不時給我夾一塊，嘴裏唸叨著：“慢點吃，沒人跟你搶。你小時候就愛吃這個，一頓能吃一盤子……”
吃到一半，我突然想起啥，掏出手機點開訂單：“姥姥，您這單還沒付錢呢，十八塊。”
姥姥笑了，從兜裏掏出個用紅布包著的東西，遞過來說：“給，夠不？”
我接過來一瞅，差點把筷子嚇掉——紅布裏包著的是塊銀元，上麵刻著“光緒元寶”，邊緣都磨亮了。這是姥姥的陪嫁，當年她總說要留給我娶媳婦用。
“姥姥，這太貴重了……”
“拿著。”姥姥按住我的手，眼神突然變得認真，“狗剩，你腰上那木頭疙瘩，是當年你姥爺從黃二大爺窩裏刨出來的，那老東西記恨了一輩子。你車把上的鈴鐺，是胡三太爺賞的，當年你姥姥幫過他的小孫子，就是那隻白狐子，他說以後保咱家後人平安。”
我嘴裏的鍋包肉突然不香了：“姥姥，您早知道我會遇上這些事？”
“知道點。”姥姥歎了口氣，“咱李家祖輩就跟仙家有緣，你太爺爺就是出馬的，隻是後來沒傳下來。你命裏該有這一劫，躲不過去。”
“可我就是個送外賣的啊！”我急得直跺腳，“我不想當啥出馬弟子，我就想每天跑跑單，掙點錢，娶個媳婦，生個大胖小子，跟正常人一樣過日子！”
“傻小子，哪有那麽多正常人。”姥姥指了指窗外，“你瞅著屯子裏安安穩穩的，其實夜裏常有黃皮子串門，西頭的王老五去年丟了頭豬，就是被黃二大爺牽走的。你現在有這本事，能管管，就別躲。”
正說著，院門外突然傳來“砰砰”的撞門聲，黃二大爺的尖嗓子吼道：“李狗剩！你給我出來！把雷擊木交出來！不然我拆了你姥姥家！”
姥姥臉色一沉，從灶膛裏抽出根燒紅的柴火棍：“別怕，有姥姥在。”
我心裏頭那股子火“噌”地就上來了——欺負我可以，敢動我姥姥的家，門兒都沒有！我抄起牆角的扁擔，對姥姥說：“您進屋！看我收拾這老東西！”
剛拉開門，就見黃二大爺領著一群黃皮子堵在門口，個個張牙舞爪的。它瞅見我手裏的扁擔，又看了看我腰上的雷擊木，往後縮了縮，色厲內荏地喊道：“你別過來！我……我不怕你！”
“不怕我？”我掄起扁擔就衝過去，“那我就讓你知道知道，我李狗剩的扁擔有多硬！”
黃二大爺沒想到我敢主動動手，嚇得“吱”一聲蹦到旁邊的柴垛上。我一扁擔掄過去，正好砸在個黃皮子的屁股上，那玩意兒“嗷”地一聲慘叫，夾著尾巴跑了。
“操！一群孬種！”我追著黃皮子打，它們被雷擊木的氣兒熏得渾身發軟，跑都跑不利索。黃二大爺急了，從柴垛上蹦下來，張開爪子就往我臉上撲，嘴裏還噴著黑氣，聞著跟臭雞蛋似的。
“狗剩，用這個！”姥姥突然從屋裏扔出來個東西，我一把接住，是個豁了口的粗瓷碗，碗底還沾著點黑狗血——正是張老道那瓶裏的玩意兒！
我想都沒想，對著黃二大爺就潑過去。那黑狗血一沾到它身上，“滋啦”一聲冒起白煙，黃二大爺“嗷”地一聲慘叫，滾在地上直撲騰，身上的黃毛都焦了好幾撮。
“上仙饒命！上仙饒命啊！”黃二大爺終於慫了，趴在地上直磕頭，“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再也不敢了！求上仙放我一條生路！”
我正想罵它幾句，就聽見身後傳來馬蹄聲，“噠噠噠”的，越來越近。回頭一瞅，月光底下跑過來一匹白狐子，比普通的狐狸大一圈，額頭上有撮紅毛，背上還坐著個小老頭，穿著件白綢子衫，手裏拄著根小柺杖，不是胡三太爺是誰？
“胡鬧！”胡三太爺的聲音跟洪鍾似的，震得我耳朵嗡嗡響，“黃二，你挺大個歲數，欺負個小輩，不嫌丟人？”
黃二大爺嚇得縮成一團，連屁都不敢放。白狐子走到我跟前，胡三太爺從它背上跳下來，瞅了瞅我腰上的雷擊木，又看了看車把上的銅鈴鐺，點點頭說：“不錯不錯，李家這小子有出息。”
“您是……胡三太爺？”我趕緊把扁擔放下，心裏頭又敬又怕。
“正是老夫。”胡三太爺捋了捋白鬍子，“當年你姥姥救了我家小三兒，老夫答應過她，保你平安。今日這事，是黃二不對，老夫替他給你賠個不是。”說著從懷裏掏出個小瓷瓶，“這是凝神露，抹在雷擊木上，能讓它靈性更足，以後那些歪門邪道，再也不敢靠近你。”
我接過瓷瓶，剛想說謝謝，就聽姥姥在屋裏喊：“狗剩，時間不早了，該走了。”
我回頭瞅了眼屋門，姥姥的影子在窗戶上晃了晃，慢慢淡了下去。胡三太爺歎了口氣：“你姥姥陽壽已盡，能留到現在，全靠一口唸想撐著。如今你沒事了，她也該去投胎了。”
我鼻子一酸，對著屋門磕了三個頭：“姥姥，您放心，我會好好的。”
等我再抬頭時，屋門已經關了，院子裏的油燈也滅了，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夢。胡三太爺拍了拍我的肩膀：“去吧，好好送你的外賣。記住，有仙家護著，別怕事，但也別惹事。”
說完，他騎著白狐子“嗖”地一下沒影了。黃二大爺也連滾帶爬地跑了，那群小黃皮子跟在後麵，跟喪家之犬似的。白臉玩意兒早就沒了蹤影，估計是嚇跑了。
我推起電動車，發現它自己好了，一擰電門就“嗷嗷”叫。腰上的雷擊木抹了凝神露，裂縫裏的白氣更足了，暖乎乎的貼在麵板上。車把上的銅鈴鐺輕輕晃著，發出“叮鈴”的輕響，跟在哼小曲兒似的。
騎出靠山屯時，天已經矇矇亮了。手機突然“叮咚”響了一聲，是平台提示音。我點開一看，姥姥那單的備注改了，就四個字：“路上小心。”
我抹了把眼淚，對著靠山屯的方向喊：“姥姥，我知道了！”
風從耳邊吹過，好像又聽見姥姥在笑。我心裏頭琢磨著，當個被仙家盯上的外賣員，好像也真不算太糟。至少以後送外賣，不光能掙配送費，說不定還能收著銀元當小費呢，對吧？
正樂嗬著呢，手機又響了，是個新訂單。我點開一看，地址是“城東破廟，給清風大爺送份豆腐腦，多加香菜”。備注後麵還加了句：“我認識胡三太爺，別超時。”
“操！又來？”我瞅著手機直咧嘴，可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得，送吧，誰讓我這外賣員，跟別人不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