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黑壇裂地現馬仙
影母的怒吼還在守界芽林裏打旋,老槐樹的影子突然“哢嚓”裂了道縫,縫裏鑽出股黑黃色的煙,煙裏裹著股馬糞味,聞著比張屠戶醃壞的酸菜還衝。煙散了,露出來個穿藍布褂子的老太太,手裏攥著根棗木柺杖,柺杖頭雕著個歪嘴馬猴,猴眼上還鑲著兩顆銅釦子,亮得跟賊星似的。
“這股騷臭味兒,是胡家還是黃家的?”劉瞎子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手裏的斷羅盤碎片“嗡嗡”抖得跟篩糠似的,“看這煙色,八成是常家的馬仙爺顯靈了——他孃的,影母要親自下場,連老仙兒都驚動了?”
老太太往地上跺了跺柺杖,“咚”的一聲,震得周圍的綠芽“唰”地全彎了腰,芽尖上的小金蟲“嗡”地飛起來,在她頭頂結成個黃澄澄的小漩渦。“別瞎咧咧,老孃是常家三姑,奉了胡三太爺的令來搭把手——影母那老虔婆要動守界地脈,真當東北馬家是擺設?”
她說話時嘴角往左邊歪,露出顆金牙,說話的調門忽高忽低,聽著跟嗓子眼裏卡了隻蛤蟆似的。王大哥瞅著她腳底下,發現老太太壓根沒沾著地,倆鞋底子離地麵總有寸把高,褲腿兒裏還往外冒白氣,白氣裏裹著些細小米粒大的馬蹄印。
“馬仙?”張屠戶舉著尖牙鐵鍋湊過來,鍋沿上還掛著酸湯渣子,“那您老可得露兩手瞅瞅,剛那十三太保的影祟都快把咱地皮掀了,影母要是真下來……”
話沒說完,就聽“轟隆”一聲,影界裂縫剛才合上的地方突然鼓起個黑包,包上的土“簌簌”往下掉,露出裏麵密密麻麻的綠眼睛,眼珠子轉得跟算盤珠似的。常三姑往那黑包上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剛沾著土,就聽“滋啦”一聲,冒出串綠煙,煙裏鑽出個長著七隻手的影祟,影爪子上還纏著影文,往常三姑臉上抓。
“不知死活的玩意兒!”老太太柺杖往地上一頓,柺杖頭的歪嘴馬猴突然活了,張開嘴“嗷嗚”一口,就把那影祟的三隻手咬了下來,嚼得“哢嚓”響,跟吃脆骨似的。影祟剩下的四隻手往回縮,常三姑卻動了,人看著沒挪地方,影子卻“唰”地拉長,影子裏鑽出匹黑馬影,馬背上騎著個穿紅襖的小影人兒,舉著杆小紮槍,“嗖”地紮進影祟心口,紮得那影祟“吱吱”叫著化成灘綠膿水。
“好本事!”王大哥看得直咋舌,懷裏的破邪饃突然“哢嚓”咬了他胳膊一下,他低頭瞅,發現饃上的尖牙正對著常三姑的影子晃悠,跟在示警似的。
常三姑卻跟沒看見似的,從藍布褂子兜裏掏出個煙荷包,荷包上繡著隻歪脖子仙鶴,她捏出一撮黃煙絲,往旱煙杆裏塞,煙杆鍋是個銅製的馬蹄子。“影母那老東西想借影界裂縫勾地脈裏的龍氣,她以為守界芽林底下是啥?是當年胡三太爺拴過馬的地樁!”
她用金牙咬著煙絲,“啪”地打了個響指,指尖冒出朵藍火苗,慢悠悠點著煙。吸了口,吐出的煙圈裏裹著些小馬影,繞著影界裂縫飛了圈,飛回時嘴裏都叼著個小影祟,影祟小得跟米粒似的,被馬影“咕嚕”嚥了。
“地脈龍氣?”二舅爺正給驢影解驢皮襖影的繩,聞言手頓了下,“那玩意兒要是被勾走,咱這芽林不就成了無根的浮萍?”
“知道就好。”常三姑吐出的煙圈突然炸開,變成隻大蝴蝶影,翅膀上全是馬臉,往影界裂縫鼓包的地方撲,“影母那黑壇裏泡的是‘影髓’,泡了七七四十九年,就等著借地脈氣破界呢。那壇要是翻了,別說你們這芽林,方圓百裏的影子都得被她收走,到時候活人走路都得踩著自己的影祟,想想那光景——”
話沒說完,影界裂縫的黑包突然“噗”地破了,噴出股黑霧,霧裏裹著個黑壇子影,壇口冒著綠泡,泡裏浮出些殘胳膊斷腿的影塊,看著跟十三太保影祟的碎塊似的。常三姑瞅見那壇子,金牙咬得“咯吱”響:“狗日的果然把十三太保的影核融了!這是要煉‘影髓丹’啊!”
黑壇子影剛飄到離地三尺高,突然“哢”地裂了道縫,縫裏鑽出隻白手影,五指張開,往守界芽林最粗的那棵老槐樹抓去。王大哥眼瞅著老槐樹的影子被那白手影扯得老長,樹影上的紋路“唰唰”往影界裂縫裏流,跟被抽了血似的。
“攔住它!”他舉著雙叉鏟衝過去,鏟頭剛碰到白手影,就聽“滋啦”一聲,鏟頭冒出綠煙,燙得他趕緊撒手。常三姑卻笑了,笑得嘴角的金牙閃得晃眼:“後生別急,這玩意兒屬陰,得用陽火克。”
她往黑馬影的影子上拍了拍,馬影突然人立起來,噴出團紅火球,火球裏裹著無數小馬蹄印,砸在白手影上,燒得那影手“吱吱”叫,縮回到黑壇子裏。但黑壇子卻晃得更厲害了,壇口的綠泡“咕嘟咕嘟”冒得跟開鍋似的,泡裏浮出個模糊的大影,影頭上戴著頂鳳冠,看著跟影母的輪廓差不多。
“來了!”常三姑把旱煙杆往腰裏一別,從懷裏掏出個紅布包,開啟,裏麵是三根針,針尾都拴著紅繩,針頭上沾著黑糊糊的東西,聞著跟陳年馬糞似的。“這是‘鎖馬針’,沾了三十年的馬尿,專克陰邪玩意兒。二舅爺,借你驢影用用!”
二舅爺趕緊拍了拍驢影,驢影“嗷嗚”叫著湊過去,常三姑抓起三根鎖馬針,“唰唰唰”全紮在驢影的影子上,驢影的影子突然“嘭”地漲大,變成匹高頭大馬影,馬背上還馱著個影鞍,鞍上鑲著七顆銅釘子,釘子亮得跟小太陽似的。
“騎上!”常三姑往馬影上推了王大哥一把,“這馬影借了地脈陽氣,影祟碰著就化!”
王大哥剛爬上馬影,就覺得屁股底下燙得慌,跟坐在燒紅的鐵板上似的。黑馬影卻不待他坐穩,“嗷”地一聲,馱著他往黑壇子影衝去。壇口的綠泡突然炸開,影母的大影“呼”地冒出來,影手裏的影文杖往地上一點,地上頓時冒出無數影文藤,藤上長著倒刺,往黑馬影腿上纏。
“給它來個‘馬踏飛燕’!”常三姑在後麵喊,嗓子眼裏的蛤蟆像是被踩了一腳,調門尖得刺耳。
王大哥也不知道啥叫馬踏飛燕,就覺得黑馬影突然人立起來,前蹄往空中一揚,蹄子上冒出金光,金光裏飛出無數小馬蹄影,跟下雨似的砸在影文藤上,砸得那些藤“劈啪”斷成截,斷口處還冒著白煙。影母的影文杖往他頭頂揮,杖上的影文“唰”地變成條大蛇影,張開嘴就要咬。
千鈞一發時,張屠戶舉著尖牙鐵鍋撲過來,鍋沿往蛇影七寸上扣,“哐當”一聲,把蛇影罩在裏麵。鍋裏的酸湯渣子“嘩啦”潑了蛇影一身,潑得那影蛇“吱吱”叫,在鍋裏亂撞,撞得鐵鍋“咚咚”響,跟敲鼓似的。
“劉瞎子!算賬的時候到了!”張屠戶喊得臉紅脖子粗,“把你那斷羅盤往壇子裏扔!”
劉瞎子早摸出斷羅盤碎片,這會兒正哆嗦著手找角度,聽這話閉著眼就把碎片往黑壇子影扔去。碎片剛碰到壇身,就聽“哢嚓”一聲,壇身上裂開無數細紋,縫裏鑽出無數小影祟,影祟們不往別處去,竟互相撕咬起來,跟瘋了似的。
“影髓丹煉廢了!”常三姑笑得金牙閃得更亮,柺杖往地上一頓,歪嘴馬猴又活了,蹦到黑壇子影上,張開嘴“咕咚”一口,就把壇口咬掉了一塊,咬下來的影塊裏裹著個十三太保的影頭,影頭還在“嗷嗷”叫。
影母的大影突然變得模糊,像是被風吹的,她往裂縫退去,退時影文杖往地上一點,地上突然冒出個影文陣,陣裏浮出無數小影母,每個小影母都舉著小影文杖,往眾人影子上戳。王大哥的影子被戳中,頓時覺得胳膊上一沉,低頭瞅,影子上多了個小影母,正往他肉裏鑽,鑽得他跟被螞蟻咬似的。
“用馬尿!”常三姑從懷裏掏出個小葫蘆,扔給王大哥,“潑它!這是我家馬棚攢了三年的老尿,專治影祟上身!”
王大哥也顧不上惡心,擰開葫蘆蓋就往影子上潑,馬尿剛沾著小影母,就聽“滋啦”一聲,那小影母跟被潑了硫酸似的,冒著綠煙化成了水。他剛鬆口氣,就聽常三姑喊:“別愣著!影母要跑!”
抬頭看,影母的大影已經快縮回裂縫裏,裂縫邊緣的土正在往回收,跟嘴似的要合上。黑馬影突然載著王大哥往前衝,衝得影母的影文杖“啪”地打在馬頭上,打得馬影“嗷嗚”叫,卻沒停下,王大哥瞅準機會,把懷裏的破邪饃扔了出去,饃正好砸在影母影的後腦勺上。
就聽“哢嚓”一聲,破邪饃上的尖牙全紮進影母影裏,紮得那影“嗷”地叫了一聲,聲音跟破鑼似的。裂縫“啪”地合上了,合上前的最後一刻,王大哥看見影母影的脖子上多了個東西——是常三姑那根棗木柺杖上的歪嘴馬猴,正死死咬著影母影的脖子,跟掛了個大吊墜似的。
“成了!”常三姑往地上一坐,這次是真沾著地了,呼哧呼哧喘粗氣,金牙閃得沒那麽亮了,“那馬猴影能在她身上掛七天,七天裏她動不了地脈,咱有七天工夫準備……”
話沒說完,就見她藍布褂子的下擺突然往下滴水,不是白氣,是真水,水落在地上,竟冒出些細小米粒大的馬蹄印,印子上還沾著綠膿水。常三姑低頭瞅了瞅,突然往地上啐了口血,血裏裹著半顆金牙。
“她孃的,影母那老虔婆藏了手‘影噬’,還是沾了龍氣的……”老太太說著,人突然往地上倒,王大哥趕緊去扶,卻發現扶了個空——常三姑的身子正在變透明,變成剛才那種黑黃色的煙,煙裏的馬蹄印越來越淡。
“告訴胡三太爺……影髓丹沒煉成,但影母傷了根基……”煙裏傳出常三姑的聲音,越來越遠,“下回來的就是……黃家的二大爺了……”
煙散了,地上隻留下個煙荷包,繡著的歪脖子仙鶴翅膀耷拉著,像是斷了似的。劉瞎子摸著瞎眼往荷包上摸,突然“咦”了一聲:“這仙鶴肚子上……好像繡了字?”
王大哥湊過去瞅,發現仙鶴肚子上的絲線比別處粗,仔細看,竟是三個字,繡得歪歪扭扭的——“小心驢”。
他心裏“咯噔”一下,扭頭看驢影,驢影正低頭舔自己的影子,影子上剛才被紮鎖馬針的地方,冒出些黑黃色的煙,跟常三姑化成的煙一個味兒。二舅爺也發現了,伸手去摸驢影的背,手剛碰到,就被燙得縮回手,驢皮襖影上的金漿正在變綠,跟影祟身上的顏色越來越像。
張屠戶舉著尖牙鐵鍋往驢影旁邊湊,鍋沿突然“當啷”響了一聲,鍋上的尖牙正對著驢影的眼睛,眼睛裏映出的不再是芽林,而是影界裂縫裏那片綠火,火裏還晃著個歪嘴馬猴影,正衝他們咧嘴笑。
七天時間,到底夠不夠?王大哥攥緊了雙叉鏟,覺得手心的汗跟剛才潑出去的馬尿一樣,又黏又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