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泥人睜眼吐黑絲，回魂獄裏見影娘
王大哥攥著馬仙兒給的煙袋鍋，銅鍋沿燙得能燎掉層皮，可他愣是沒撒手。影媳婦的籃子裏，張屠戶模樣的泥人正咧著嘴笑，嘴角淌下黑汁子，滴在地上“滋啦”冒煙，跟影窟裏的硫磺水一個德性。
“操你孃的！”張屠戶舉著柺杖就想砸，被王大哥一把按住。煙袋鍋裏的煙絲突然“騰”地燃起綠火，映得影媳婦的臉跟紙糊的似的，“這是影界的‘替身泥’，砸了哪個，哪個就得被影祟扒皮抽筋！沒瞅見泥人後腦勺的紅線？那是拴著咱影子的！”
影媳婦突然咯咯笑起來，聲音跟破鑼似的，籃子往地上一扣，泥人們“嘩啦”散了一地，竟自己站了起來，小短腿倒騰著往紅光深處跑。黃皮子“嗷”地竄出去，叼住個劉瞎子模樣的泥人往回跑，那泥人在它嘴裏“吱吱”叫，跟活的似的。
“追！”王大哥往影媳婦身上甩了把硫磺粉，那影子跟被潑了開水似的往後縮，露出身後的岔路口——左邊是黑黢黢的窯洞，掛著串白幡；右邊是紅通通的通道，飄著些紅綢子，跟辦喜事似的。
“走哪頭？”張屠戶看著倆路口直搓手，左邊的白幡無風自動，右邊的紅綢子裹著股胭脂味，聞著比影媳婦的籃子還嗆人。
黃皮子突然往左邊竄了兩步，又回頭往右邊瞅，尾巴尖直打顫。王大哥摸出蓮兒她孃的半塊玉佩，那玉佩一靠近左邊的白幡就發燙，靠近右邊的紅綢子卻冰涼——三舅姥爺說過，陰陽物件遇邪則燙，遇正則涼，這紅綢子裏頭指定藏著更邪乎的玩意兒。
“走左邊！”王大哥拽著張屠戶往白幡那邊衝，影媳婦尖叫著往右邊飄，紅綢子突然“唰”地纏過來，跟長了眼睛似的，直往張屠戶脖子上套。黃皮子一口咬斷紅綢子，那綢子落地就化成小蛇，被綠火一燎，立馬縮成了黑渣。
左邊的窯洞比想象中寬，地上鋪著層黑草，跟亂墳崗的陰陽草一個樣，隻是草葉上掛著些小骨頭，細得跟縫衣針似的。王大哥用煙袋鍋撥了撥，骨頭縫裏掉出點金粉，閃著跟三舅姥爺影子裏一樣的光。
“是童男童女的骨頭。”王大哥心裏一沉，三舅姥爺筆記裏提過，影母為了養影界棺，偷過鎮上七個孩子的魂，“這些金粉是魂氣凝的，看來回魂獄就在前頭。”
走了沒半裏地，就聽見“嘩啦嘩啦”的鐵鏈聲，不是影兵的鏈鎖，是更粗、更沉的，跟拴大象的鐵索似的。紅光深處隱約能看見座黑門樓，門樓上掛著塊匾，寫著“回魂獄”仨字，筆畫裏纏著些黑絲，跟泥人後腦勺的紅線一個樣。
“到了！”張屠戶剛想往前衝，腳脖子突然被啥東西抓住，低頭一看，是個半截身子的影兵，手裏攥著塊玉佩，上麵刻著個“蓮”字——是蓮兒的！
“放開！”王大哥舉著煙袋鍋往下砸，綠火一沾影兵，那玩意兒就“滋滋”冒煙，手裏的玉佩“當啷”掉地上，竟自己滾向黑門樓。黃皮子叼起玉佩往門樓跑，門突然“吱呀”開了條縫，露出裏麵的鐵柵欄，柵欄後晃著個女人的影子，穿件藍布衫，跟蓮兒她孃的老照片一個樣。
“是蓮兒娘！”王大哥往柵欄縫裏塞煙袋鍋，綠火映得女人影子清楚了些——她手腕上戴著串銀鐲子，跟蓮兒爹的那個是一對，隻是鐲子上纏著黑絲，勒得影子都變了形。
“影母……把我鎖在這兒……”女人影子的聲音跟蚊子似的，指了指柵欄上的鎖，那鎖是用影骨做的，鑰匙孔形狀跟蓮兒的玉簪一模一樣，“玉簪……能開……”
王大哥趕緊摸出玉簪往鎖眼裏插，“哢噠”一聲，鎖開了。可柵欄剛拉開條縫，裏麵突然衝出無數隻手，不是影兵的黑爪子，是白森森的人手，指甲縫裏還沾著紅綢子，跟剛才右邊路口的紅綢子一個色。
“是‘回魂手’！”王大哥往手裏吐了口唾沫，拽著張屠戶往後退，“三舅姥爺說過，這是沒投胎的冤魂化成的，專抓活人的生魂補自己！”
黃皮子突然把蓮兒的玉簪往女人影子手裏塞，那影子舉起玉簪往手堆裏一劃，綠光閃過，那些手突然跟被砍斷似的掉在地上，化成黑水滲進土裏。女人影子趁機飄出來，剛想說話，黑門樓突然劇烈搖晃，頂上的“回魂獄”牌匾“嘩啦”掉下來，砸在地上裂成八瓣，每瓣裏都爬出個影媳婦，手裏的籃子裏全是張屠戶模樣的泥人。
“影母的殘魂聚在這兒了！”王大哥往女人影子身後推了推，“您快帶著蓮兒爹的玉佩走，我們斷後！”他掏出黑驢蹄子往影媳婦堆裏扔，那半截蹄子“騰”地炸開綠火，影媳婦們跟被燒著的紙人似的往後退。
女人影子突然抓住王大哥的手腕，她的手冰涼，卻帶著股暖意，跟活人似的。“影生……在紅光最深處……”她往窯洞盡頭指了指，那裏的紅光濃得跟化不開的血似的，“影界棺的鑰匙……不止玉簪……還有……”話沒說完，黑門樓裏突然衝出股黑浪，把她捲了進去，隻留下串銀鐲子“叮當”落在地上。
“蓮兒娘！”張屠戶想去拽，被王大哥死死按住。煙袋鍋裏的綠火突然變弱，三舅姥爺留下的煙絲快燒完了——這玩意兒是防影氣的，燒完了，他們仨就得變成影媳婦籃子裏的新泥人。
“走！”王大哥撿起銀鐲子往懷裏揣，那鐲子一碰到蓮兒爹的玉佩，突然“哢噠”合上了，拚成個完整的圓環，上麵刻著的“影”字和“正”字正好湊成個“證”字，“三舅姥爺說的‘影界證’！有這玩意兒，影祟傷不了咱！”
黃皮子突然對著紅光深處叫了兩聲，聲音裏帶著急。王大哥往那邊瞅，影媳婦們正圍著個高大的影子磕頭，那影子穿著紅棉襖，手裏舉著個泥人，是馬仙兒的模樣，正用指甲往泥人眼睛裏戳——外麵的銅鈴聲突然弱了下去，跟被掐住了脖子似的。
“馬仙兒出事了！”張屠戶急得直跺腳，柺杖往地上一頓，銅包頭“當”地撞出火星，“咱得回去救她！”
“救個屁！”王大哥往紅光深處跑，影媳婦們的泥人突然往他腳邊扔，被銀鐲子的光一照，全化成了黑灰，“馬仙兒讓咱進來救蓮兒娘，咱就得把事辦利索！她那七個銅鈴漢子，能頂仨影母！”
越往紅光深處走，溫度越高，跟進了磚窯似的。地上的黑草越來越密，草葉間露出些白骨，有的還戴著銀鐲子，跟蓮兒孃的那串一個樣。王大哥突然明白過來，這些怕都是被影母關進來的女人，都是影界男人的媳婦——影母這老虔婆，是想把所有影界混血的魂都困在這兒，給影界棺當養料！
“前麵有光！”張屠戶指著紅光盡頭，那裏竟亮著盞油燈，跟馬仙兒的走馬燈一個樣，燈苗上坐著個小木馬，正圍著燈芯轉圈。
王大哥湊近一看，油燈底下壓著張黃紙，是三舅姥爺的筆跡，寫著：“影界棺有三鎖，一鎖影生，二鎖蓮兒，三鎖人心。玉簪開一，影證開二，心正開三。”
“心正開三……”王大哥摸了摸胸口的影界證，那玩意兒突然發燙，紅光深處傳來“轟隆”一聲，像是影界棺的蓋子被撞開了，“影界棺要開第三鎖了！”
黃皮子突然往油燈裏跳，綠火“騰”地竄起三尺高，映得牆上顯出個巨大的影子——影界棺的真身！棺材上纏著三條鎖鏈，一條已經斷了，一條正冒著綠光，最後一條黑得跟墨似的，鎖眼裏嵌著個東西，跟人心一個形狀，正“咚咚”跳著。
“是人心鎖！”王大哥往鎖眼裏塞影界證，那證“哢噠”一聲嵌了進去，黑鎖鏈突然亮起金光，“三舅姥爺說的‘心正’，就是得有人願意用自己的魂換別人的命！劉瞎子用心頭血，馬仙兒用銅鈴陣，咱……”
話沒說完，影媳婦們突然從紅光裏撲出來，手裏的泥人全變成了王大哥的模樣，往他身上撞。張屠戶舉著柺杖左擋右砸，嘴裏罵罵咧咧：“操你們這群影祟的祖宗！老子今天就把你們敲成泥醬！”
黃皮子突然對著影界棺的影子叫，那影子的縫裏伸出隻手，是蓮兒爹的，手裏攥著個東西，亮晶晶的——是影界棺的第三把鑰匙，竟是用三舅姥爺的指骨做的，上麵還纏著半張黃紙，寫著“吾侄親啟”。
“三舅姥爺早就留了後手！”王大哥接住指骨鑰匙，往人心鎖裏一插，三道鎖“嘩啦”全斷了。影界棺突然劇烈搖晃，紅光裏滾出個影子，是蓮兒爹，正抱著蓮兒孃的影子往這邊飄，倆人身上纏著金光，跟影界證的光一個色。
“快走！”蓮兒爹的聲音比上次清楚多了，“影母的本命魂藏在棺底，這鎖一斷，她就要出來了！”
王大哥拽著張屠戶往回跑，黃皮子叼著油燈跟在後麵。影界棺“哢嚓”裂了道縫，裏麵湧出股黑浪，比影窟門口的還濃，浪頭裏站著個巨大的影母，頭是紅棉襖老太太的，身子卻是無數影兵拚起來的，手裏舉著個泥人，是王大哥的臉，正往泥人胸口插針——王大哥突然覺得心口一疼，跟被針紮了似的。
“操！這老虔婆還留著這手！”王大哥往泥人影子上撒艾草灰，影母慘叫著往後退，黑浪卻追得更緊，眼看就要漫到腳後跟。
快到岔路口時，張屠戶突然停下腳，往回跑了兩步，把柺杖扔進黑浪裏。那柺杖“騰”地燃起藍火，竟把黑浪逼退了半尺，“你們先走！我這柺杖是馬仙兒給的踏影木，能擋一陣子！”
“你瘋了？！”王大哥想拽他，卻被蓮兒爹的影子攔住。
“他沒瘋。”蓮兒爹指著張屠戶的影子，那影子比平時亮得多，“影界祟物不侵心善者，他這是用自己的影子給咱鋪路！”
黃皮子突然往張屠戶身上蹭了蹭，額頭上的紅印子亮得跟小燈籠似的，然後叼著王大哥的褲腿往白幡路口跑。王大哥回頭看了眼，張屠戶正舉著半截柺杖跟影母對打，嘴裏還在罵：“操你孃的影祟！來啊！老子怕你？！”
跑出窯洞時，外麵的黑浪已經退了些，銅鈴聲又響了起來，比剛才更急，像是在催他們快走。王大哥往影窟門口跑，懷裏的影界證突然發燙，低頭一看，那證上的“證”字竟多了筆紅的，跟張屠戶的血一個色。
“張屠戶……”王大哥鼻子一酸，黃皮子突然往他手裏塞了個東西，是個小泥人，張屠戶模樣的，正咧著嘴笑，跟平時一個德性。
影窟門口的黑浪突然裂開道縫，馬仙兒的棗木柺杖伸了進來，柺杖頭上的馬頭眼睛亮得跟燈籠似的。“快出來！影界棺要炸了！”老太太的聲音帶著急，“我那七個漢子拚了仨，才把縫撐開這麽大！”
王大哥拽著蓮兒爹孃的影子往縫裏鑽，黃皮子叼著泥人跟在最後。剛鑽出影窟，就聽見身後“轟隆”一聲巨響，影窟塌了下去，黑浪衝天而起，又慢慢散了，露出底下的平地，跟啥也沒發生過似的，隻留下棵老槐樹，樹皮焦黑，跟被影媳婦掃過的那棵一個樣。
馬仙兒癱坐在地上，七個銅鈴漢子隻剩四個，都帶著傷，青布衫上全是黑窟窿。“張屠戶呢？”老太太的煙袋鍋掉在地上，綠火滅得幹幹淨淨。
王大哥舉起那個小泥人，泥人突然眨了眨眼，嘴裏“吱”地叫了一聲，跟張屠戶平時被燙著的動靜一個樣。黃皮子往泥人身上撒了泡尿，那泥人竟慢慢長出了黃毛，跟隻小畜生似的，往王大哥懷裏鑽。
“他……他變成這玩意兒了？”馬仙兒撿起泥人看了半天，突然笑了，“影界祟物傷不了心善者，他這是借替身泥活下來了！找個向陽的地兒埋三天，就能變回來，就是可能得長倆黃皮子的尖牙……”
王大哥剛想笑，就見遠處的亂墳崗方向飄起個黑影子，不是影兵，是個穿藍布衫的小媳婦，手裏拎著個籃子，籃子裏晃悠著個泥人，是三舅姥爺的模樣。黃皮子突然對著那邊齜牙，額頭上的紅印子亮得嚇人。
“影母的殘魂還沒散。”蓮兒爹的影子往亂墳崗指，“她藏在三舅姥爺的墳裏了。”
王大哥摸了摸懷裏的指骨鑰匙，那玩意兒突然發燙，像是在說——這事還沒完呢。影界棺是塌了，可影祟的根，怕是比三舅姥爺說的還深，深到連亂墳崗的土都洗不幹淨。
黃皮子叼著張屠戶模樣的小泥人往亂墳崗跑，泥人在它嘴裏“吱吱”叫，跟倆小畜生在拌嘴似的。王大哥攥緊影界證，跟了上去，馬仙兒和剩下的銅鈴漢子也跟了上來，鈴鐺聲在鎮子裏響著，跟給他們壯膽似的。
天快亮時，亂墳崗的露水打濕了褲腳，三舅姥爺的墳頭又塌了塊，露出個黑窟窿，裏麵飄著股胭脂味，跟紅棉襖老太太的頭發一個樣。王大哥往窟窿裏扔了把艾草，裏麵突然傳來“哢嚓”一聲，像是有啥東西被燒裂了——是三舅姥爺的骨灰盒，盒蓋上刻著的影祟符，正冒著綠火。
看來這老東西，早就把自己的骨灰當成了鎮邪的玩意兒。王大哥蹲在墳前，突然覺得三舅姥爺的筆記最後一頁，怕是得由他們來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