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舊瓷像裏藏影祟,馬仙兒帶仙兵上門
王大哥往灶膛裏添了把幹柴,新換的灶王爺瓷像在火光裏笑得一臉褶子,可他總覺得不如老的順眼。張屠戶蹲在門檻上給劉瞎子熬藥,藥鍋咕嘟咕嘟冒黑沫子,一股子艾草混著硫磺的怪味,嗆得黃皮子直打噴嚏,往炕洞裏鑽了三回。
“他孃的,這藥能喝?”張屠戶用勺子舀了點藥汁,黑得跟影窟裏的泥湯似的,“別沒救好劉大爺,再把人藥死了。”
“你懂個屁。”王大哥從懷裏掏出蓮兒給的玉簪,往藥鍋裏涮了涮,綠光一沾黑沫子,竟浮起層白霜,“這是影界的‘清魂霜’,蓮兒她爹說的,能解影氣。你當人家影界的公主白當的?”
黃皮子突然從炕洞裏竄出來,叼著塊碎瓷片往王大哥跟前送。那瓷片帶著道裂縫,正是老灶王爺瓷像摔碎的邊角,上麵還沾著點紅漆,跟三舅姥爺筆記裏畫的影祟符一個色。
“這老瓷像有問題?”王大哥捏起瓷片對著光看,裂縫裏黑黢黢的,像是藏著點啥東西,湊近一聞,一股子胭脂混著黴味,跟紅棉襖老太太的頭發一個味,“操!紅棉襖的影氣附在這上麵了!”
張屠戶手裏的藥勺“哐當”掉鍋裏:“那我收起來的時候沒瞅見啊!就覺得瓷像底座沉得邪乎,跟灌了鉛似的。”
話音剛落,院裏突然傳來“咚”的一聲,像是有人往牆上扔石頭。王大哥抄起黑驢蹄子往門口跑,就見院牆上蹲著個黑影子,不是影兵,是個穿藍布衫的小媳婦,梳著雙丫髻,手裏拎著個籃子,籃子裏晃悠著串白幡,跟亂墳崗的紙人一個樣。
“是影媳婦!”王大哥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三舅姥爺筆記裏提過,影界棺沒封死時,就會派這玩意兒來勾活人的影子!”
影媳婦突然咧開嘴笑,嘴角裂到耳根,露出兩排黑牙,籃子裏的白幡“唰”地飄起來,直往王大哥臉上纏。王大哥舉著驢蹄子往前一懟,白幡跟被燙著似的縮回去,影媳婦尖叫著往院外竄,裙角掃過老槐樹,樹皮立馬焦黑了一塊。
“追不追?”張屠戶抄起柺杖就想往外衝,被王大哥一把拽住。
“追個屁!”王大哥指著地上的白幡碎片,那碎片落地就化成黑螞蟻,正往屋裏爬,“這是影界的‘勾魂幡’,沾著誰的影子誰就得被拖進影窟!趕緊撒艾草灰!”
倆人正忙著撲打黑螞蟻,院門外突然傳來“叮叮當當”的銅鈴聲,不是鎖魂鈴的動靜,是更脆、更急的,跟馬脖子上掛的串鈴似的。黃皮子突然豎起耳朵,往門口跑了兩步,對著外麵“嗷”地叫了一聲,聲音裏竟帶著點討好。
“是馬仙兒!”王大哥眼睛一亮,趕緊去開門。門口站著個穿紅襖的老太太,拄著根棗木柺杖,柺杖頭雕著個馬頭,身後跟著七個穿青布衫的漢子,每人手裏都拎著串銅鈴,鈴舌上刻著“馬”字,跟王大哥的鎖魂鈴不是一個路數。
“馬仙兒!您咋來了?”王大哥往旁邊挪了挪,給老太太讓地方。這馬仙兒是鎮上出馬仙裏最厲害的,當年單槍匹馬收了影蛇精,一手“走馬引魂”的本事,十裏八鄉沒人不佩服。
馬仙兒往院裏瞅了眼,柺杖往地上一頓,銅鈴漢子們“嘩啦”站成排,跟廟裏的哼哈二將似的。“影界棺的餘氣都漫到鎮口了,我能不來?”老太太的煙袋鍋往鞋底磕了磕,掉出些黑灰,落地就變成小馬蹄印,“昨兒夜裏我那匹老馬驚了,四蹄子刨著地不肯走,我就知道出事了。”
張屠戶湊過來,一臉堆笑:“仙兒您來得正好!咱這老灶王爺瓷像裏藏著影祟,您給瞅瞅?”
馬仙兒沒理他,徑直走到灶前,拿起那塊碎瓷片在手裏掂了掂,突然往地上一摔,瓷片“啪”地裂成八瓣,每瓣裏都爬出條小影蛇,跟頭發絲似的,直往炕洞鑽。
“是影母的殘魂。”馬仙兒往影蛇身上撒了把穀子,穀子落地就發芽,長出的苗全是黑的,把影蛇纏得死死的,“這老虔婆,本命紙燒了還不安生,竟想附在灶王爺身上偷香火。”
黃皮子突然對著馬仙兒的棗木柺杖齜牙,喉嚨裏發出“嗚嗚”的動靜。王大哥這才發現,柺杖頭上的馬頭眼睛是綠的,跟影界棺的光一個色。
“你這小畜生倒是識貨。”馬仙兒摸了摸黃皮子的頭,額頭上的紅印子突然亮了亮,“這柺杖是用影界的‘踏影木’做的,當年收影蛇時,就是靠它引的路。你既是影界種,咋不回自己地盤去?”
黃皮子往王大哥懷裏鑽了鑽,像是怕被趕走。王大哥趕緊打圓場:“仙兒,這小畜生幫過咱大忙,影界棺能暫時封上,它功不可沒。”
馬仙兒沒再追問,煙袋鍋往灶台上敲了敲:“說說吧,影窟裏到底咋回事?我那老馬驚的時候,蹄子上沾的黑泥裏,摻著‘回魂草’的籽。”
王大哥把影窟救人、蓮兒父女團聚的事說了一遍,剛講到劉瞎子用心頭血救蓮兒,馬仙兒突然打斷他:“劉瞎子在哪?我得見見他。”
張屠戶趕緊往炕邊指:“在炕上歇著呢!仙兒您是想……”
“他那心頭血沾了影界棺的氣,得用‘走馬燈’引出來,不然過三天,就得變成影奴。”馬仙兒的銅鈴漢子們突然散開,在院裏擺了個圈,每人手裏的銅鈴“嘩啦”搖起來,調子跟送葬似的,“你們都出去,我要做法。”
王大哥剛想往外走,馬仙兒突然叫住他:“你留下。你身上有純陽血,能鎮住燈油裏的影氣。”
張屠戶和黃皮子被趕到院外,銅鈴漢子們守著門口,跟門神似的不讓靠近。王大哥站在炕邊,看著馬仙兒在劉瞎子頭頂擺了盞油燈,燈芯是用馬鬃做的,燒起來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得牆上的影子跟跳舞似的。
“看好燈,別讓影氣滅了。”馬仙兒從懷裏掏出個小木馬,往燈前一放,木馬突然活了,圍著油燈跑起來,影子在牆上拉出長長的線,跟真馬似的,“這是‘走馬燈’,能把影氣從骨頭縫裏引出來。你要是看見燈苗變綠,就往裏麵滴一滴你的血。”
王大哥點點頭,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燈苗。劉瞎子的眉頭皺得跟包子似的,嘴裏哼哼唧唧,像是在說夢話,仔細一聽,竟是三舅姥爺筆記裏的句子:“影生影死,皆在人心……”
燈苗突然晃了晃,真的變綠了,跟摻了銅鏽似的。王大哥趕緊咬破舌尖,往燈裏滴了滴血,紅光一閃,綠苗又變回來,隻是牆上的木馬影子,突然多出個騎手,穿著紅棉襖,跟影窟裏的老太太一個樣!
“操!影母的殘魂還沒散!”王大哥抄起黑驢蹄子就想往燈上拍,被馬仙兒一把按住。
“別亂動!”老太太的煙袋鍋往燈苗上一點,紅棉襖影子突然慘叫起來,跟被燙著似的,“這是影祟借燈顯形,正好趁機收了它!”她從懷裏掏出張黃符,往燈上一貼,符紙“騰”地燃起藍火,紅棉襖影子在火裏縮成個黑團,“滋啦”一聲沒了。
劉瞎子突然哼了聲,睜開眼睛,眼神清明得很,跟沒中影氣似的。“我這是……”老頭往起坐了坐,摸了摸心口,“不疼了?剛才夢見好多影手往我懷裏鑽,抓得我喘不上氣。”
“影氣被逼出來了。”馬仙兒把油燈吹滅,“不過你這身子骨,得養仨月才能緩過來。回頭我讓徒弟送點‘牽馬草’來,泡水喝,能去根。”
剛出屋,就見張屠戶跟銅鈴漢子們擠在一堆,正聽其中一個講故事,說得唾沫橫飛:“……當時那影蛇精纏上來,仙兒一聲令下,咱這銅鈴一搖,‘嘩啦’——影蛇的影子就散了,跟摔碎的鏡子似的!”
黃皮子蹲在旁邊,聽得直點頭,尾巴尖還跟著銅鈴聲晃悠。王大哥突然覺得好笑,這小畜生,前幾天見了影兵還齜牙,這會兒竟跟抓影祟的混熟了。
馬仙兒往院外瞅了眼,天陰得更沉了,黑點子又開始飄,比昨天還密。“影界棺怕是要醒了。”老太太的煙袋鍋往影窟方向指了指,“我那老馬說,影窟底下的土在翻,跟有啥東西要鑽出來似的。”
王大哥摸了摸兜裏的玉簪,冰涼冰涼的,像是在提醒他啥。“仙兒,您知道‘影生’不?就是蓮兒她爹。”
馬仙兒的煙袋鍋頓了頓,突然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提那混小子幹啥?當年要不是他把影界棺的鑰匙偷出來,影母也掀不起那麽大浪。”
王大哥心裏咯噔一下:“鑰匙?影界棺還有鑰匙?”
“咋沒有?”馬仙兒往灶台上的藥鍋指了指,“就是蓮兒那玉簪。當年影生把鑰匙偷出來,交給蓮兒她娘保管,說等孩子十六歲就還回去,誰知道影母早盯上了,愣是把蓮兒她孃的魂勾進了影界,逼她交鑰匙。”
張屠戶聽得直咋舌:“合著蓮兒她娘也在影界?那咱救蓮兒爹的時候,咋沒見著?”
“被影母關在‘回魂獄’裏了。”馬仙兒的銅鈴漢子突然“嘩啦”搖了串鈴,跟敲警鍾似的,“那地方是影界最邪乎的地兒,進去的魂,沒一個能出來的。”
黃皮子突然對著馬仙兒叫了兩聲,往影窟方向跑了兩步,又回頭看王大哥,像是在催他。王大哥心裏明白,這小畜生是想去救蓮兒她娘。
“仙兒,咱能去回魂獄救人不?”王大哥攥緊了黑驢蹄子,“蓮兒幫過咱,咱不能不管她娘。”
馬仙兒的煙袋鍋往地上一頓,火星子濺起來,跟小煙花似的。“回魂獄的門,三百年才開一次,昨兒夜裏影界棺撞破封時,正好開了道縫。”老太太往銅鈴漢子們看了眼,“你們說,咱去不去?”
漢子們“嘩啦”舉起銅鈴,跟舉著兵器似的,齊聲喊:“聽仙兒的!”
王大哥心裏一熱,剛想說話,院外突然傳來老王家的喊聲:“王小子!你借我那黑驢蹄子,咋變成影蛇了?!”
眾人趕緊往外跑,就見老王舉著半截驢蹄子,上麵纏著條黑蛇,跟影窟裏的影蛇一個樣,正往他胳膊上爬。馬仙兒的柺杖往蛇身上一搭,影蛇“吱”地縮成團,掉在地上化成水。
“是影界棺的氣引的。”馬仙兒往影窟方向看了眼,天暗得跟鍋底似的,黑點子已經變成了黑絲,跟下雨似的往下落,“這老東西怕是真要破封了。走,去影窟!”
銅鈴漢子們“嘩啦”跟上,鈴鐺聲在鎮子裏響得老遠,跟催命符似的。王大哥拽著張屠戶,黃皮子跟在腳邊,往影窟方向跑。路過亂墳崗時,三舅姥爺的墳頭又塌了塊,露出的黑泥裏,竟埋著個小木馬,跟馬仙兒的走馬燈一個樣。
“三舅姥爺跟馬仙兒早認識?”王大哥心裏犯嘀咕,撿起小木馬揣進懷裏。這玩意兒看著不起眼,說不定關鍵時候能派上用場。
影窟方向的黑浪已經漫到磚窯廠門口,浪頭裏裹著的棺材影子越來越清晰,甚至能看見上麵的花紋,跟三舅姥爺木匣子裏的筆記封麵一個樣。馬仙兒突然停下腳,柺杖往地上一頓:“列陣!走馬引魂!”
銅鈴漢子們“嘩啦”散開,站成個八卦陣,鈴鐺搖得震天響。馬仙兒的棗木柺杖往黑浪裏一指,浪頭突然退了退,露出個洞口,比王大哥上次鑽的大得多,裏麵紅光閃閃,跟開了鍋似的。
“進去!”馬仙兒把煙袋鍋往王大哥手裏一塞,“這玩意兒能防影氣,跟著走馬燈走,別亂摸亂碰。”
王大哥剛想往裏鑽,黃皮子突然咬住他的褲腿,往洞口旁邊的亂石堆指——石頭縫裏,卡著半塊玉佩,上麵刻著個“影”字,跟蓮兒爹給的“正”字佩正好能對上。
“是蓮兒她孃的!”王大哥心裏一緊,這玉佩在這兒,說明她娘來過!
馬仙兒的柺杖往玉佩上一點,紅光突然從石縫裏冒出來,映得黑浪都紅了半邊。“別磨蹭!回魂獄的門快關了!”老太太的聲音裏帶著急,“再晚,別說救人,咱都得被影界棺吞了!”
王大哥撿起玉佩揣進懷裏,跟著走馬燈往洞口鑽。剛進去就聽見“轟隆”一聲,身後的黑浪突然湧上來,把洞口堵得嚴嚴實實。銅鈴聲在外麵響得越來越弱,像是被啥東西捂住了。
“馬仙兒!”張屠戶急得直喊,可回應他的,隻有影界棺“咚咚”的撞擊聲,比上次更響像是就在耳邊。
洞裏的紅光裏,突然飄來個影子,穿件藍布衫,梳著雙丫髻,正是之前在院牆上的影媳婦。隻是這次,她手裏的籃子裏沒了白幡,裝著的竟是些小泥人,每個泥人臉上,都畫著鎮上人的模樣。
“這些是……”王大哥心裏一沉,最前麵那個泥人,分明就是張屠戶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