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灶王爺顯靈說人話，黑狗血潑出影中魂
王大哥把蓮兒的影子往炕梢推了推，那影子虛得跟薄紙似的，玉簪綠光縮成個小豆點，看著隨時能滅。張屠戶蹲在灶門前翻三舅姥爺的筆記，紙頁被他糙手揉得捲了邊，嘴裏還罵罵咧咧：“他孃的，這老東西寫的啥狗屁字？跟雞爪刨的似的！”
“別瞎咧咧。”王大哥往灶膛添了塊鬆木疙瘩，火苗“騰”地竄起來，映得灶王爺瓷像的臉忽明忽暗，“三舅姥爺的字是‘影界體’，得對著光看。”他把筆記舉到窗台上，太陽剛爬過影窟山頭，斜光穿紙而過，那些歪歪扭扭的筆畫突然舒展開，變成了能認的字。
“‘影界棺根在人心’……”王大哥一個字一個字地念，眉頭越皺越緊，“‘心不正則影自亂，心若明則棺自封’……合著這破棺材跟人心好壞有關係？”
張屠戶湊過來看，突然指著一行小字叫：“快看這個！‘黑狗血混硃砂，可顯影界真身’！咱村老王家不就養著條黑驢……不對，黑狗血！前天他還說要宰了給兒媳婦補身子！”
話音剛落，灶台上的瓷碗突然“哢噠”響了一聲，是蓮兒那隻摔缺角的玉簪碗，裏麵盛著的半碗井水正轉圈冒泡，跟燒沸了似的。王大哥伸手要去端，碗裏的水“騰”地濺出來，在灶台上畫出個歪歪扭扭的“跑”字。
“灶王爺顯靈了？”張屠戶嚇得一蹦，差點撞翻背後的柴禾垛，“這是讓咱快跑？”
王大哥沒動，盯著灶王爺瓷像看——那瓷像的眼珠子像是轉了一下，嘴角明明是笑著的，此刻瞅著卻跟哭似的。他突然想起小時候三舅姥爺說的，灶王爺是“陰陽眼”，能看見影界的東西在誰家灶台上溜達。
“不是讓咱跑。”王大哥抓起桌上的菜刀往門外走，“是讓咱找黑狗血。”
老王家的黑狗拴在院門口老槐樹上，見人就齜牙，鐵鏈子磨得脖子上的毛都禿了。老王蹲在台階上抽煙，見王大哥舉著菜刀過來，趕緊把煙鍋子往鞋底磕：“咋的？你要宰我家老黑？它可是救過我孫子的命——去年影祟勾孩子魂，就是它撲上去咬碎了那影紙人！”
“王叔，借點狗血，救蓮兒。”王大哥把菜刀往旁邊柴垛上一靠，從兜裏掏出三舅姥爺那半塊黑驢蹄子，“這玩意兒給你鎮宅，比黑狗管用。”
老王眼睛一亮，接過驢蹄子在手裏掂了掂，突然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我當是啥大事！不就是點血嗎？拿個碗來！”他轉身進院找了把殺豬刀，蹲到黑狗跟前，摸著狗腦袋跟哄孩子似的：“老黑啊，今兒借你點血救命，回頭給你買三斤豬下水。”
黑狗像是聽懂了，尾巴夾了夾，竟沒掙紮。老王手起刀落，接了小半碗血，黑紅黑紅的，還冒著熱氣。王大哥往血裏撒了把硃砂，剛攪了兩下，血突然“滋啦”冒白煙，在碗裏凝成個小棺材的形狀。
“真顯影了！”張屠戶看得直咋舌，“三舅姥爺沒忽悠人！”
回屋剛進門，就聽見炕上“撲通”響，蓮兒的影子從炕梢滾到地上，綠光徹底滅了，變成團灰霧，眼看要散。王大哥趕緊把狗血碗往灰霧跟前湊，灰霧突然跟有了骨頭似的，慢慢聚成人形，隻是臉還是模糊的，跟蒙著層紗。
“蓮兒？”王大哥試探著叫了聲，那影子晃了晃，抬起手往窗外指——影窟方向的天陰得跟墨似的，明明是晌午，卻暗得跟傍晚似的，還飄著黑點子，跟燒紙灰似的。
灶王爺瓷像又“哢噠”響了，這次更厲害，瓷像底座裂開道縫，掉出個黃紙包，開啟一看，是撮頭發，纏著紅繩，頭發根上還沾著點黑泥，跟影窟裏的泥一個味。
“這是……”王大哥捏起頭發聞了聞，一股子胭脂混著腥臭味，“是紅棉襖老太太的頭發！三舅姥爺把她本命物藏在灶王爺底下了！”
張屠戶突然指著門外叫：“快看！那是啥？”影窟方向的黑點子越飄越近，落地就變成小影兵，跟指甲蓋似的，密密麻麻往屋裏爬。王大哥往門口撒了把艾草灰，影兵一沾灰就化成水，可後麵的還在湧，跟淌不完的黑鼻涕似的。
“影界棺在催了！”王大哥把黃紙包往狗血碗裏一扔，頭發絲在血裏直打挺，跟活的似的，“得找‘心明’的人鎮著。咱村誰最心明？”
張屠戶拍大腿：“劉瞎子啊！他雖說瞎了眼，可心亮堂著呢！當年影祟勾他閨女魂，他愣是用自己的血把影祟潑散了！”
劉瞎子住在村東頭破廟裏，正坐在門檻上摸佛珠，聽見腳步聲就笑：“王小子來了？我這佛珠剛斷了線，就知道有事找我。”他手裏的紫檀佛珠散了一地，滾到王大哥腳邊的那顆竟裂開了，裏麵露出點紅光，跟影界棺的光一個色。
“劉大爺，求您去我家坐會兒。”王大哥把事情說了一遍，劉瞎子聽完沒說話，摸起地上的柺杖往起站，柺杖頭的銅包頭在地上敲出“咚咚”響，跟敲鼓似的。
剛走到王大哥家門口，就見院裏的影兵堆成了小山，正往窗戶縫裏鑽。劉瞎子突然舉起柺杖往地上一頓，銅包頭“當”地撞出火星，影兵跟被燙著似的往後縮：“好濃的影氣……這是影界棺要破封的前兆啊。”
進了屋，劉瞎子徑直走到炕邊，沒等王大哥說，就伸手往蓮兒影子跟前摸：“這閨女的魂被影線纏著呢，得用‘心頭血’才能解。”他指的是自己的心口，“我這把老骨頭，就剩這點血有用了。”
王大哥趕緊攔住：“大爺，您不能……”
“別廢話。”劉瞎子扯開衣襟，露出幹瘦的胸脯，“當年我閨女的影祟，就是靠這血鎮的。影界的東西就怕一股子正氣，甭管是人是鬼，心正了，血就帶勁。”他抓起桌上的殺豬刀，沒等王大哥反應，就在心口劃了個小口子，血珠冒出來，是鮮紅的，跟狗血的黑紅不一樣。
劉瞎子把血滴進狗血碗裏，兩樣血一混，突然“騰”地燃起藍火，碗裏的小棺材影子“哢嚓”裂了。蓮兒的影子晃了晃，臉上的紗慢慢散了，露出了正臉，隻是眼睛還是倆黑洞。
“還差一步。”劉瞎子喘著氣說，指著灶王爺瓷像，“得讓她自己願意回來。你問問她，想不想離開影界棺。”
王大哥蹲到影子跟前，聲音放軟了：“蓮兒，跟咱回家，別在那破棺材裏待著了。”
影子沒動，倒是灶台上的玉簪碗又響了，這次濺出來的水在地上畫了個“爹”字。王大哥心裏一揪——紅棉襖老太太說蓮兒爹在影界，難不成這閨女是捨不得爹？
“你爹要是在影界受委屈，咱就把他也救出來。”張屠戶蹲過來，糙手往影子頭上摸了摸，跟摸自家丫頭似的，“咱爺們兒說話算數，隻要你願意回來。”
影子的黑洞眼睛裏突然滾出兩滴黑水，掉在地上“滋”地冒白煙，竟是眼淚。她抬起手，往影窟方向指了指，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後慢慢往劉瞎子身邊靠，黑洞眼睛裏透出點綠光，跟玉簪的光一個色。
“成了！”劉瞎子笑了，臉上的皺紋擠成朵菊花，“她願意回來了……”話沒說完，他突然往後倒，柺杖“哐當”掉在地上，心口的血口子不再冒血，變成了黑的。
“劉大爺！”王大哥趕緊去扶，手剛碰到劉瞎子的身子，就覺得冰涼，跟影窟裏的磚一個溫度。劉瞎子的頭歪到一邊，眼睛閉著，嘴角卻帶著笑，像是看見了啥好事。
這時院外突然傳來“嗷嗚”一聲，是老王家的黑狗，叫得跟哭似的。王大哥跑到門口一看，影窟方向的黑浪已經漫到村口老槐樹下，浪頭裏裹著個巨大的影子，棺材形狀，正往村裏壓過來。
“影界棺真要出來了！”張屠戶把蓮兒的影子往王大哥懷裏塞，自己抄起劈柴斧子，“你帶著蓮兒跑，我在這兒擋著！”
王大哥沒動，把劉瞎子的柺杖撿起來遞給張屠戶：“這柺杖能敲退影兵，你拿著。我帶蓮兒去影窟，她爹指定在那兒，把她爹也救出來，影界棺就沒勁兒了。”
蓮兒的影子突然往影窟方向飄，速度比剛才快多了，綠光也亮了些。王大哥跟上去，回頭衝張屠戶喊：“照顧好劉大爺！等我回來！”
張屠戶舉著柺杖往影兵堆裏衝，銅包頭“當當”響個不停，嘴裏還罵：“操你孃的影祟！來一個老子敲碎一個！”影兵沾著柺杖就化成水，可後麵的還在湧，跟殺不盡的黑螞蟻似的。
王大哥跟著蓮兒的影子往影窟跑，雪化的黑泥濺了滿褲腿，腥臭味往鼻子裏鑽。快到磚窯廠時，影子突然停下，往旁邊的亂墳崗指——那兒埋著三舅姥爺，墳頭的草長得比人高，還飄著些白幡，是清明沒燒幹淨的。
“你姥爺在這兒？”王大哥蹲到墳前，剛想說話，墳頭突然塌了個洞，冒出股白煙，裏麵滾出個木匣子，跟影界棺的花紋一個樣。開啟一看，是本更舊的筆記，紙都黃得發脆，第一頁就畫著個嬰兒，旁邊寫著“影生”倆字。
“影生……是蓮兒她爹？”王大哥把筆記揣進懷裏，抬頭看見蓮兒的影子往影窟裏飄，綠光亮得刺眼，“等等我！”
鑽進影窟洞口時，裏麵的紅光比昨天更盛，影界棺的撞擊聲“咚咚”的，震得人耳朵疼。紅棉襖老太太的慘叫聲還在響，隻是聽著氣越來越弱，像是快被棺材裏的東西吞了。
蓮兒的影子直往棺材跟前飄，王大哥趕緊跟上，突然看見棺材縫裏伸出隻手，不是影兵的黑爪子，是隻人的手，手腕上戴著個銀鐲子，跟蓮兒丟的那個一模一樣！
“是蓮兒她爹！”王大哥掏出黑驢蹄子往棺材縫裏塞，“抓住我的手！”那隻手突然抓住驢蹄子，猛地往外一拽，王大哥沒防備，差點被拖進棺材裏。
棺材蓋“嘎吱”開了大半，裏麵的紅光裏，隱約能看見個男人的影子，正被無數影手往底下拽。蓮兒的影子撲過去，跟男人的影子抱在一起，綠光和紅光纏成一團，竟發出金閃閃的光。
“心明則棺自封……”王大哥突然想起筆記上的話，把劉瞎子的血滴在棺材上，又把那本舊筆記燒了，紙灰往棺材裏撒，“影界棺，你孃的給我封上！”
棺材突然劇烈搖晃，紅光和金光混在一起往外噴，王大哥被氣浪掀出去老遠，撞在窯牆上，眼前一黑就啥也不知道了。
等他醒過來，天已經黑透了，影窟裏靜悄悄的，紅光沒了，隻剩點月光從窯口照進來。蓮兒的影子站在跟前，眼睛不再是黑洞，亮閃閃的，跟正常人一樣，旁邊站著個男人的影子，手搭在蓮兒肩上，看著挺溫和。
“王大哥，謝謝你。”蓮兒的影子開口說話了，聲音跟她本人一個樣，“我爹說，影界棺被我爺的筆記燒得暫時封上了，但根還在，以後要是再有人心不正，它還會出來。”
男人的影子也開口，聲音有點悶，像是隔著層水：“我托灶王爺給你帶了樣東西。”他往地上指了指，是塊玉佩，上麵刻著個“正”字，“戴著它，影界的東西近不了身。”
王大哥撿起玉佩往兜裏揣，突然想起張屠戶和劉瞎子：“我得回去了。”
蓮兒的影子往他手裏塞了個東西，是她的玉簪，綠光盈盈的：“這個你拿著，想找我就對著玉簪喊三聲，我就從影界出來陪你說話。”
出了影窟，村裏一片安靜，影兵沒了，黑浪也退了。王大哥往家跑，遠遠看見張屠戶背著劉瞎子往村衛生室走，柺杖在他手裏晃悠，跟打著啥拍子似的。
“你可回來了！”張屠戶見著他就喊，“劉大爺沒事，就是暈過去了！對了，你灶台上的灶王爺瓷像裂了，我給你換了個新的，老的我收起來了，上麵沾著影界的光，留著有用！”
王大哥摸了摸兜裏的玉簪，冰涼冰涼的，像是還帶著影界的寒氣。他抬頭看了看天，月亮挺亮，照得地上的黑泥泛著光，跟撒了層碎銀子似的。
隻是他總覺得，那影界棺沒徹底老實——三舅姥爺筆記最後一頁還空著，像是在等誰寫下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