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黑驢蹄子鎮邪祟，影窟深處響鈴鐺
王大哥往灶膛裏塞了把鬆針，火苗“劈啪”竄起來，映得他臉膛發紅。張屠戶蹲在門檻上，正用磨刀石蹭那把劈柴斧子，刃口被磨得寒光閃閃，映著他眼裏的血絲——這憨貨剛才跑岔了氣，現在說話還直打哆嗦，偏要嘴硬說自己是凍的。
“拿啥？”王大哥往炕洞裏摸，掏出個油布包，解開三層，裏麵裹著半截黑驢蹄子，“三舅姥爺留的，說影界的東西怕這玩意兒，比老仙兒尿管用。”
張屠戶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這玩意兒能頂用？去年老劉家鬧影祟，用黑驢蹄子鎮了仨月，最後還不是請黃皮子仙兒才壓下去？”
“你懂個屁。”王大哥把驢蹄子往灶台上磕了磕，掉下來些黑渣子，“這是黑驢走陰時踩過奈何橋的蹄子，三舅姥爺當年在亂墳崗守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從勾魂的手裏換回來的。你看這蹄子縫裏的泥，是陰陽界的‘踏腳石’，比桃木劍還邪乎。”
黃皮子突然竄上灶台，對著驢蹄子嗅了嗅，喉嚨裏發出“嗚嗚”的動靜，像是有點怵。王大哥心裏更有底了——連這影界種都怕的東西，對付影窟裏的玩意兒指定錯不了。
“再拿上這個。”王大哥從炕梢拽下串鈴鐺，紅繩拴著七個銅鈴，每個鈴舌上都刻著個“鎮”字，“這是馬仙兒給的‘鎖魂鈴’，當年她收影蛇的時候，就是靠這玩意兒困住的。你搖鈴的時候記著口訣：‘鈴響三聲，魂歸本位；鈴響七聲，影散形消’，千萬別搖錯數。”
張屠戶接過鈴鐺，手一抖，“嘩啦”響了一串，嚇得他趕緊捂嘴：“操！這就響了五聲，沒事吧？”
“能有啥事？”王大哥白了他一眼，往背簍裏塞艾草和硫磺粉，“影界的東西這會兒都在影窟裏紮堆呢，鎮子裏的餘氣沒那麽靈。倒是你，一會兒進了影窟，別跟個驚弓之鳥似的，黃皮子都比你穩當。”
黃皮子像是聽懂了，衝張屠戶齜了齜牙，往王大哥懷裏鑽了鑽。王大哥摸了摸它腦門上的紅印子，夜裏那場黑閃電燎焦的毛還沒長出來，露出塊粉紅的皮，看著倒比平時順眼點。
天矇矇亮時，三人一獸往南邊的磚窯廠挪。雪地裏的腳印踩下去“噗嗤”響，像是踩在爛棉絮上，王大哥總覺得腳底下黏糊糊的，低頭一看，鞋底沾著層黑泥，跟影窟那邊飄來的硫磺味混在一起，腥得人直反胃。
離影窟還有百十米，就見磚窯廠的黑浪淡了點，露出半截窯口，跟個打哈欠的鬼嘴似的。王大哥往地上撒了把硫磺粉，“滋啦”冒了點白煙，他心裏咯噔一下——這硫磺在影氣重的地方纔會冒煙，看來影窟裏的東西比昨晚更活躍了。
“把驢蹄子拿好。”王大哥從背簍裏掏出黑驢蹄子，塞給張屠戶，“你走頭裏，見著影影綽綽的東西就往它跟前湊，別直接砸，這玩意兒是鎮邪的，不是砸人的。”
張屠戶攥著驢蹄子，手心裏全是汗，往前走一步晃三下，活像隻被抽了筋的螃蟹。黃皮子突然從王大哥懷裏竄出去，往窯口跑了兩步，回頭衝他們叫了一聲，額頭上的紅印子亮得發賊。
“它說裏麵有動靜。”王大哥拽著張屠戶跟上，“小心點，別踩那些黑泥，沾到身上洗不掉，影氣能順著毛孔往骨頭裏鑽。”
進了窯口，一股熱浪混著硫磺味撲過來，跟澡堂子似的，就是味兒衝得人睜不開眼。王大哥掏出火摺子，剛點著就被一股陰風滅了，他罵了句髒話，摸出兜裏的熒光石——這是三舅姥爺留的“照影石”，在影界的東西旁邊會發光，越邪乎的東西，光越綠。
熒光石剛亮起來，就見窯洞深處飄著些白影子，跟晾著的孝布似的，忽忽悠悠往他們這邊飄。張屠戶舉著驢蹄子往前一懟，白影子“嗷”地一聲往後縮，像是被燙著了。
“管用！”張屠戶樂了，舉著驢蹄子追上去，“看老子不把你們這些破布片子撕爛！”
“別追！”王大哥趕緊拽住他，“那是影窟裏的‘裹屍布影’，專纏活人的腿，你越追它纏得越緊！”
話音剛落，地上的黑泥突然翻起泡，鑽出些黑絲，跟頭發似的，往張屠戶腳脖子上纏。張屠戶嚇得一蹦三尺高，舉著斧子就劈，黑絲被砍斷了又立馬接上，反倒纏得更緊了。
“搖鈴！”王大哥大喊，自己往黑絲上撒艾草。張屠戶這纔想起手裏的鎖魂鈴，哆哆嗦嗦搖了三下，“嘩啦——嘩啦——嘩啦——”
鈴聲剛落，黑絲突然跟被燙著似的往後縮，地上的黑泥冒起白煙，露出底下的青磚，磚縫裏刻著些歪歪扭扭的字，看著像是“窯”“火”“燒”之類的。王大哥蹲下身摸了摸，磚麵冰涼，像是剛從冰窖裏撈出來的。
“這窯當年燒死的人，怨氣都滲進磚裏了。”王大哥掏出陰陽譜，往磚上一扣，譜子上的符號亮起來，跟磚縫裏的字慢慢重合，“你看這‘燒’字，最後一筆拖得老長，是死者的胳膊在扒窯門呢。”
張屠戶看得直咧嘴：“他孃的，這地方比影母墳還邪性，蓮兒的影子咋往這兒鑽？”
黃皮子突然往窯洞深處竄，熒光石的光跟著變綠，越來越亮，晃得人眼睛疼。王大哥拽著張屠戶跟上，沒走幾步，就聽見“叮當”的鈴鐺聲，不是他們手裏的鎖魂鈴，是更小的、脆生生的動靜，像是小孩玩的那種玩具鈴。
“誰在搖鈴？”張屠戶壓低聲音，“這影窟裏還有別人？”
王大哥沒說話，往鈴鐺聲那邊瞅，熒光石的綠光裏，隱約能看見個小孩的影子，紮著倆小辮，手裏拎著串銀鈴，正對著一堵窯牆拍巴掌。那影子拍一下，牆就晃一下，落下些黑灰，露出後麵的紅光——跟戲台那邊的紅光一個色。
“是影娃。”王大哥咬著牙說，“三舅姥爺的筆記裏提過，影界棺吸收的童魂會變成影娃，幫它守著藏魂的地方。那堵牆後麵，指定有啥東西。”
黃皮子突然對著影娃齜牙，影娃轉過身，臉是白的，眼睛是倆黑窟窿，手裏的銀鈴“嘩啦”一響，地上的黑泥突然沸騰起來，鑽出無數隻手，抓著他們的腳踝往地下拖。
“搖七聲鈴！”王大哥喊著往影娃那邊扔硫磺粉，硫磺一沾影娃的影子，就“騰”地燃起綠火，影娃尖叫著往後退，手裏的銀鈴掉在地上，碎成了片。
張屠戶趕緊搖鈴，七聲鈴響剛落，地上的手突然不動了，慢慢縮回黑泥裏，隻剩些斷指似的黑渣子留在地上。王大哥趁機衝到窯牆跟前，用斧子劈了一下，“哐當”一聲，牆是空的，後麵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有水在晃。
“這牆後麵是啥？”張屠戶湊過來，熒光石的綠光往牆縫裏照，能看見些紅色的布條，跟蓮兒穿的紅嫁衣一個樣。
王大哥心裏一緊，剛想說話，就見黃皮子突然對著牆撒了泡尿，牆麵上立馬冒起白煙，露出個洞口，大小剛夠一個人鑽進去。洞口裏飄出股胭脂味，不是蓮兒的玉簪味，是更濃、更腥的那種，像是用血調的胭脂。
“蓮兒指定在裏麵。”王大哥把黑驢蹄子往張屠戶手裏塞了塞，“你在這兒守著，我進去看看。要是聽見我喊‘影散’，你就往洞口扔艾草，再搖七聲鈴。”
張屠戶剛想點頭，洞口裏突然飛出個東西，“啪”地貼在他臉上——是張紙人，畫著個老太太的臉，眼睛用硃砂點得通紅，正對著他笑。張屠戶嚇得一哆嗦，抬手想扯，紙人突然化了，變成黑汁子往他毛孔裏鑽。
“操！是影紙人！”王大哥趕緊往他臉上撒艾草灰，黑汁子“滋滋”冒白煙，在張屠戶臉上留下個黑印子，跟個月牙似的，“這老東西的本命紙沒燒幹淨，竟藏在這兒了！”
黃皮子突然跳進洞口，回頭衝他們叫了兩聲，額頭上的紅印子亮得嚇人。王大哥咬咬牙，對張屠戶說：“看好洞口，我去追黃皮子。記住，不管聽見啥動靜，沒我的話千萬別進來！”
鑽進洞口，裏麵比外麵窄多了，隻能匍匐著往前爬，黑泥糊了滿身，腥臭味往鼻子裏鑽，像是鑽進了爛泥潭。爬了沒幾步，熒光石突然變得翠綠，晃得人睜不開眼，王大哥伸手一摸，摸到塊冰涼的東西，不是磚，是木頭，上麵刻著花紋，跟影界棺上的一模一樣。
“影界棺真在這兒！”王大哥心裏咯噔一下，剛想喊張屠戶，就聽見前麵傳來黃皮子的叫聲，帶著哭腔，像是被啥東西抓住了。
他趕緊往前爬，洞口突然變寬，能直起腰了。眼前是個小窯室，正中間擺著口棺材，不是黑的，是紅的，跟新孃的嫁衣一個色，棺材縫裏往外滲著紅光，把整個窯室照得跟婚房似的。黃皮子被捆在棺材角上，嘴裏塞著黑布，額頭上的紅印子忽明忽暗。
蓮兒的影子飄在棺材上空，玉簪的綠光快滅了，影子變得半透明，眼看就要散了。棺材蓋上坐著個老太太，穿件紅棉襖，不是影母，臉是蓮兒她孃的模樣，隻是眼睛是倆黑洞，正用繡花針往蓮兒的影子上紮，每紮一下，綠光就暗一分。
“你不是蓮兒她娘！”王大哥舉著陰陽譜往前衝，“影母的本命紙燒了，你是影界棺變的替身！”
紅棉襖老太太慢慢轉過頭，臉“唰”地變成紙糊的，嘴角咧到耳根，笑著說：“猜對了，可惜沒獎。這小妮子的魂能補影界棺的缺，等我把她釘在棺材上，影界棺就能徹底出來，到時候整個鎮子都是影界的地盤，你三舅姥爺當年沒完成的事，我替他完成！”
“放你孃的屁！”王大哥把陰陽譜往棺材上拍，譜子上的金光罩住棺材，紅光突然暗了暗，“三舅姥爺當年是故意沒把影界棺封死，就是怕它出來害人！你個影界的玩意兒懂個屁！”
紅棉襖老太太突然從懷裏掏出個銀鎖，正是王大哥扔給草人的那個，鎖上的紅珠子亮得嚇人：“你以為這是啥？這是蓮兒的生魂鎖，她娘當年求我封的，說等蓮兒十六歲就開啟，讓她跟影界的爹團聚。現在時辰到了，我不過是順水推舟。”
王大哥這纔看見，銀鎖上刻著個“影”字，不是他之前見的“蓮”字。他突然想起蓮兒她娘說過，蓮兒的爹在她出生時就沒了，原來是影界的東西。
“就算她爹是影界的，她也不該被釘在棺材上！”王大哥往紅棉襖上撒硫磺粉，老太太“嗷”地一聲跳起來，紅棉襖燒著了，露出裏麵的紙瓤，上麵畫著影界棺的符號。
黃皮子趁機掙開繩子，撲上去咬老太太的腿，老太太抬腳把它踹開，手裏的繡花針突然變長，跟把小劍似的，直刺王大哥的眼睛。王大哥往旁邊一躲，針“噗”地紮進棺材裏，紅光突然大盛，棺材蓋“嘎吱”一聲開了條縫，裏麵傳來無數人的哭喊聲，跟鎮上死去的人腔調一個樣。
“影界棺要開了！”王大哥急了，掏出黑驢蹄子往棺材縫裏塞，蹄子一進去就“滋啦”冒白煙，紅光暗了不少，“張屠戶！搖鈴！”
外麵傳來七聲鈴響，清脆得很，黃皮子突然對著棺材“嗷”地叫了一聲，額頭上的紅印子炸開團金光，竟把棺材蓋頂開了條更大的縫。王大哥往縫裏一看，差點吐出來——裏麵全是影兵的碎影子，還有無數隻手在抓撓，像是想爬出來。
紅棉襖老太太瘋了似的往棺材裏鑽，嘴裏喊著：“我助影界棺出世，我要當影界的娘娘！”
王大哥趕緊把艾草往棺材裏扔，又撒了把硫磺粉，燃起的綠火把老太太的影子燒得滋滋響。蓮兒的影子趁機飄過來，玉簪的綠光突然亮了，刺得人睜不開眼。等光暗下來，王大哥發現手裏的陰陽譜上，多了個新符號，跟影界棺上的“棺”字重合在一起，發出淡淡的金光。
“這是……”王大哥還沒反應過來，棺材突然劇烈搖晃，像是有啥東西要從裏麵撞出來。黃皮子對著他叫了兩聲，往洞口那邊跑，像是在催他趕緊走。
王大哥拽起蓮兒的影子，跟著黃皮子往洞口爬，身後傳來紅棉襖老太太的慘叫，還有影界棺“咚咚”的撞擊聲，像是在跟他們較勁。爬出洞口時，天已經大亮了，陽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張屠戶正舉著斧子跟幾隻影兵比劃，臉上的黑月牙印子被曬得發疼。
“快撤！”王大哥喊著，往鎮子方向跑。身後的影窟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黑浪衝天而起，又慢慢落下去，像是啥東西被重新封住了。
張屠戶邊跑邊問：“影界棺沒出來？”
王大哥摸了摸懷裏的陰陽譜，新符號還在亮：“暫時沒，但紅棉襖說的話不對勁，三舅姥爺當年肯定藏了啥事沒說。還有蓮兒她爹，指定跟影界棺脫不了幹係。”
黃皮子突然停下腳，對著影窟的方向叫了兩聲，額頭上的紅印子變成了金色，跟陰陽譜上的符號一個色。王大哥心裏清楚，這事兒還沒完——影界棺隻是被暫時壓住，紅棉襖的話像根刺，紮在他心裏，三舅姥爺的筆記裏，怕是還藏著更大的秘密。
回到鎮子時，雪已經化了些，露出底下的黑泥，踩上去跟踩影窟裏的泥一個感覺。王大哥往灶台上瞅，昨晚被黑霜蓋過的地方，竟長出些綠芽，跟陰陽草似的，隻是葉片上帶著紅血絲，看著有點瘮人。
他突然想起三舅姥爺筆記裏的最後一句：“影界棺的根，在人心窩裏。”這話說的，到底是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