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黃珠引鬼敲房門,影棺餘氣纏灶台
剛進鎮子口,就見二柱子家的大黃狗蹲在雪堆上,對著西邊齜牙咧嘴,喉嚨裏“嗚嗚”地低吼,尾巴夾得跟根凍硬的油條似的。王大哥瞅著不對勁,這狗平時見了誰都搖尾巴,今兒個咋跟見了閻王爺似的?
“他孃的,這狗鼻子比黃皮子還靈。”張屠戶裹緊棉襖,凍得直搓手,“指定是聞著影界棺的味兒了,你瞅它後脖頸子的毛,炸得跟刺蝟似的。”
王大哥沒說話,摸了摸懷裏的黑珠子,冰涼的珠子貼著心口,竟慢慢有了點溫度。黃皮子突然從他腳邊竄出去,對著大黃狗“嗷”地叫了一聲,狗立馬夾著尾巴鑽進柴火垛,連嗚咽聲都不敢出了。
“這小畜生現在是真牛了。”張屠戶嘖嘖稱奇,“影界種就是不一樣,連狗都怕它。”
“少他媽扯犢子。”王大哥踹了他一腳,“趕緊回家拿家夥事,三舅姥爺留的黃紙說了,影界棺的餘氣會順著陰溝往各家鑽,今晚誰家灶台上要是結了黑霜,指定得招影兵。”
張屠戶這纔想起自家那口老灶台,去年冬天就總往下掉牆皮,保不齊真能成影兵的窩。倆人加快腳步往家趕,雪地裏的腳印沒等落下就被新雪蓋上,像是後麵有啥東西在舔他們的腳印。
王大哥住的老院子在鎮子東頭,院牆是土坯砌的,去年夏天被雨水泡塌了半截,用幾根木頭支著,看著跟個破雞窩似的。剛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就見堂屋的窗戶紙上晃著個黑影,不是人的形狀,倒像是棵樹,枝枝杈杈的。
“操!影兵追到家了?”張屠戶抄起門後的扁擔,“看老子不把它拍成影子醬!”
“別亂動!”王大哥拽住他,指了指窗戶紙,“那影子沒動,像是貼在上麵的。”
黃皮子突然竄上窗台,用爪子拍了拍窗戶紙。黑影突然動了,慢慢縮成個圓疙瘩,從窗縫裏鑽進來,落在地上變成團黑灰,風一吹就散了,留下股子戲台那邊的焦糊味。
“是影界棺的餘氣。”王大哥鬆了口氣,“還沒成形,不用怕。”
進了堂屋,就見灶台上果然結了層薄霜,不是白的,是黑的,跟抹了層鍋底灰似的。王大哥伸手一摸,冰涼刺骨,指尖竟沾了點黑渣子,撚開一看,像是燒焦的頭發絲。
“他孃的,還真讓三舅姥爺說中了。”王大哥找出灶王爺的神像,往灶台上一擺,“趕緊燒點艾草,這玩意兒能驅影氣。”
張屠戶剛點著艾草,院門外突然傳來“咚咚”的敲門聲,不是人敲的動靜,倒像是用石頭砸,一下下的,震得門軸都在顫。
“誰啊?”張屠戶扯著嗓子喊,敲門聲停了,外麵傳來“嗬嗬”的聲音,跟影母墳前的影子新娘一個調調。
王大哥心裏一緊,抄起陰陽譜往門口走,黃皮子跟在他腳邊,額頭上的紅印子亮了亮。透過門縫往外瞅,雪地裏站著個黑影,穿著件紅嫁衣,腦袋歪在肩膀上,手裏拎著半截玉簪——是蓮兒!
“她咋跟來了?”王大哥趕緊開門,紅嫁衣的影子飄進門,沒理他們,直勾勾地往灶台飄,玉簪尖對著黑霜,“滋滋”冒白煙。
“她是來幫忙的?”張屠戶看得直愣,“影界棺的餘氣傷著她了?”
蓮兒的影子沒說話,隻是把玉簪往灶台上一插,黑霜“唰”地退了下去,露出底下的青磚,磚縫裏滲出些黑水,滴在地上變成了小蟲子,被艾草的煙一熏,立馬蜷成了團。
黃皮子突然對著蓮兒的影子齜牙,喉嚨裏發出警告的動靜。王大哥這才發現,蓮兒的影子腳跟後麵,跟著個更小的黑影,像是條小蛇,正往黃皮子那邊爬。
“是影界的‘纏影蛇’!”王大哥舉起陰陽譜,譜子上的符號亮起來,小蛇“吱”地一聲縮回蓮兒的影子裏,“這玩意兒專纏生魂,蓮兒的魂怕是被盯上了!”
蓮兒的影子突然轉過身,玉簪尖對著西邊,像是在指路。王大哥突然想起老劉頭說的話,讓把蓮兒的魂收進簪子裏,難不成這影子是在提醒他們,該去找能收魂的東西了?
正琢磨著,院門外的敲門聲又響了,這次更急,“砰砰砰”的,像是有人在用拳頭砸。黃皮子對著門“嗷”地叫了一聲,聲音裏帶著慌。
王大哥再次透過門縫瞅,嚇得後槽牙都酸了——雪地裏站滿了影兵,不是人形的,是些長著多條胳膊的黑影子,手裏都拎著鏈鎖,鎖上掛著些破布條,跟影母墳前的紙人衣服一個樣。
“操!是影界的‘拘魂隊’!”王大哥趕緊把門閂插死,“這些玩意兒是來抓蓮兒的!”
張屠戶把艾草往門口扔,艾煙嗆得影兵“嗷嗷”叫,卻沒退,反而更瘋狂地砸門,門板都被砸出個窟窿,一隻黑爪子伸了進來,指甲跟刀片似的。
“用老仙兒尿!”王大哥大喊,張屠戶趕緊掏出黃布包,往黑爪子上撒。尿水一沾,爪子“滋”地冒白煙,縮了回去,門板上留下個黑窟窿,往外淌著臭水。
“頂不住了!”張屠戶用後背頂著門,“這破門板再砸兩下就得塌!”
蓮兒的影子突然飄到門口,把玉簪往窟窿裏一插,綠光一閃,外麵的影兵突然慘叫起來,像是被燙著了。王大哥趁機往門外瞅,影兵身上的黑影子竟在慢慢融化,變成黑水淌在雪地上,蝕出一個個小坑。
“玉簪能克它們!”王大哥眼睛一亮,“張屠戶,把簪子拔出來,往影兵堆裏扔!”
張屠戶剛想拔,玉簪突然自己從窟窿裏鑽出來,飛回蓮兒的影子手裏。影子對著他們鞠了一躬,突然往西邊飄,穿牆而過,沒了蹤影。
“她走了?”張屠戶愣了愣,“這是把咱扔下了?”
“她是引開影兵去了!”王大哥踹開門板往外瞅,影兵果然跟著蓮兒的影子往西邊追,雪地裏留下串黑腳印,“快跟上去!她一個人頂不住!”
三人一獸往西邊蹽,剛出鎮子口,就見西邊的亂墳崗方向亮起團綠光,跟蓮兒的玉簪一個色。黃皮子突然加快速度,往綠光那邊竄,王大哥和張屠戶趕緊跟上,腳底下的雪被踩得“咯吱”響,像是有啥東西在雪底下跟著喘氣。
離綠光還有半裏地,就聽見影兵的嘶吼聲,還有女人的尖叫,不是蓮兒的動靜,倒像是個老太太在哭。王大哥心裏一緊,這聲音咋跟影母的腔調有點像?
跑到近前一看,差點罵出聲——影兵堆裏站著個穿藍布褂子的老太太,背對著他們,手裏拄著根柺杖,柺杖頭是個骷髏頭,跟影母的一模一樣。蓮兒的影子被影兵圍在中間,玉簪的綠光越來越暗,眼看就要滅了。
“影母沒死透?”張屠戶舉著扁擔,“她咋幫起影兵了?”
“別瞎動!”王大哥拽住他,“那老太太的影子不對,是反著的!”
果然,月光底下,老太太的影子是倒著的,腦袋衝下,腳朝上,跟照鏡子似的。黃皮子突然對著老太太“嗷”地叫了一聲,老太太慢慢轉過身,臉不是影母的青黑色,而是白森森的,跟張紙糊的似的,眼睛是倆黑窟窿,正對著他們笑。
“是影紙人!”王大哥突然反應過來,“影母用自己的魂氣做的替身!”
影紙人突然舉起柺杖,骷髏頭的眼睛亮了,影兵像是瘋了似的往蓮兒的影子上撲,綠光“啪”地滅了,玉簪掉在雪地上,被影兵踩得“哢嚓”一聲裂了。
“操!簪子碎了!”張屠戶急了,舉著扁擔就往影兵堆裏衝,“老子跟你們拚了!”
沒等他衝到跟前,影紙人突然一柺杖砸過來,不是砸人,是砸雪地上的玉簪。柺杖剛碰到簪子,就“騰”地燃起綠火,影紙人慘叫一聲,身上的藍布褂子裂開,露出裏麵的紙瓤,上麵畫著些歪歪扭扭的符號,跟影界棺上的一模一樣。
“是影母的本命紙!”王大哥掏出陰陽譜,往影紙人身上扔,譜子“唰”地展開,金光把影紙人罩在裏麵,紙人“滋滋”冒白煙,很快就縮成了團黑灰。
影兵見影紙人沒了,突然亂了套,跟沒頭蒼蠅似的四處竄,有的撞在樹上,變成團黑灰,有的掉進雪坑裏,沒了動靜。蓮兒的影子慢慢飄起來,撿起地上的碎玉簪,綠光從碎片裏透出來,比之前更亮了。
“這是咋回事?”張屠戶看得直愣,“碎了反倒更厲害了?”
王大哥沒說話,盯著雪地上的黑腳印——影兵跑過的地方,雪地裏冒出些嫩芽,一半青一半紫,跟影母墳前的陰陽草一個樣,隻是上麵掛著些小水珠,亮晶晶的,像是眼淚。
“影界棺的餘氣催生了陰陽草。”王大哥撿起片草葉,“這玩意兒能聚魂,蓮兒的魂怕是要靠這草才能穩住。”
黃皮子突然對著亂墳崗的方向齜牙,喉嚨裏發出“嗚嗚”的動靜。王大哥往那邊一看,雪地裏的陰陽草突然往一塊兒聚,慢慢長成個草人,手裏拎著個黑珠子,跟影界心一個樣,隻是上麵刻著個“蓮”字。
“是蓮兒的本命珠?”王大哥心裏咯噔一下,“她娘不是說把魂氣封在銀鎖裏了嗎?咋又出來個本命珠?”
草人突然往西邊飄,速度飛快,陰陽草跟著它往起長,在雪地裏拉出條綠線,像是在鋪路。蓮兒的影子跟著草人飄,碎玉簪在她手裏慢慢拚起來,隻是中間的花心還空著,跟之前在藏屍缸裏見到的一樣。
“花心在銀鎖裏!”王大哥突然想起蓮兒她孃的話,趕緊掏出銀鎖,往草人那邊扔,“快接住!”
銀鎖在空中劃過道弧線,正好落在草人手裏。草人把銀鎖往玉簪上一按,“哢噠”一聲,紅珠子嵌進花心,整支玉簪亮得晃眼,草人突然炸開,變成無數草葉,落在蓮兒的影子上,影子慢慢有了血色,不再是之前的半透明樣。
“成了?”張屠戶看得直咋舌,“這就把魂穩住了?”
王大哥剛想點頭,就見西邊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比剛才的黑影還濃,像是有塊黑布把天罩住了。雪地裏的陰陽草突然往回縮,跟被啥東西吸著似的,蓮兒的影子晃了晃,像是要被拉走。
“影界棺又動了!”王大哥拽住張屠戶,“它在吸蓮兒的魂補自己!”
黃皮子突然往蓮兒的影子那邊竄,用爪子按住她的肩膀,額頭上的紅印子亮得發燙。黑影裏突然劈下道黑閃電,直劈黃皮子,黃皮子“嗷”地叫了一聲,沒躲,硬生生扛了下來,身上的毛被燎焦了不少,卻沒鬆開爪子。
“這小畜生瘋了?”張屠戶急了,“快讓它躲開!”
王大哥沒動,他瞅見黃皮子按住蓮兒影子的地方,慢慢滲出些金光,跟三舅姥爺影子裏的光一個樣。黑影裏的眼睛突然亮了,像是在猶豫,黑閃電停在半空,沒再往下劈。
“三舅姥爺的影子在護著她。”王大哥突然明白過來,“影界棺怕的不是黃皮子,是三舅姥爺的魂氣!”
果然,黑影慢慢往回縮,西邊的天空亮了點,雪地裏的陰陽草不再往回縮,重新鋪在雪地上,像是層綠毯子。蓮兒的影子對著黃皮子鞠了一躬,突然往鎮子南邊飄,玉簪在她手裏閃著綠光,像是在指路。
“她往南邊去了?”張屠戶撓了撓頭,“南邊是啥地方?就個廢棄的磚窯廠啊。”
王大哥心裏一沉,三舅姥爺的筆記裏提過,鎮子南邊的磚窯廠以前燒死過不少人,陰氣重得很,影界的東西最愛往那兒鑽。蓮兒的影子往那兒飄,指定是有啥東西在等著她。
黃皮子突然往南邊跑,速度飛快,額頭上的紅印子亮得跟個小燈籠。王大哥和張屠戶趕緊跟上,雪地裏的綠毯子跟著他們往南鋪,像是在給他們引路。
離磚窯廠還有半裏地,就聞到股子硫磺味,不是磚窯的煙火氣,是影界的黑汁子蝕過石頭的味。王大哥心裏咯噔一下,影界棺的餘氣竟然竄到這兒來了,看來這磚窯廠藏著的東西,比影母墳還邪性。
磚窯廠的大門早就塌了,隻剩個門框,黑黢黢的,像是張鬼嘴。蓮兒的影子飄進門裏,沒了動靜。黃皮子站在門口,對著裏麵齜牙,不敢往裏進,額頭上的紅印子暗了不少。
“咋回事?”張屠戶拽住王大哥,“這小畜生咋慫了?”
王大哥往門裏瞅,黑黢黢的窯洞裏,好像有無數雙眼睛在瞅他們,紅的綠的,跟鬼火似的。他摸了摸懷裏的黑珠子,珠子突然變得冰涼,像是塊冰疙瘩。
“裏麵有比影母還厲害的東西。”王大哥握緊陰陽譜,“三舅姥爺的黃紙背麵還有字沒?趕緊找找!”
張屠戶翻遍了身上的兜,掏出個揉爛的紙團,展開一看,果然是黃紙的另一角,上麵用硃砂畫著個窯的形狀,旁邊寫著倆字:“影窟”。
“影窟?”王大哥心裏一緊,“這磚窯廠是影界在陽間的窟?”
話音剛落,窯洞裏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像是有啥東西塌了。黃皮子突然往回跑,速度比來時還快,像是見了閻王爺。王大哥拽著張屠戶就往後退,剛退到門口,就見窯洞裏湧出股黑浪,不是水,是影氣,帶著股子腥臭味,直往他們身上撲。
“快跑!”王大哥喊了一聲,倆人一獸往鎮子方向蹽,黑浪在後麵追,雪地裏的陰陽草被卷得漫天飛,跟綠色的紙錢似的。
跑出去老遠,王大哥回頭一看,黑浪已經把磚窯廠整個罩住,上麵隱約有個巨大的影子在動,像是影界棺的形狀。他摸了摸懷裏的黑珠子,珠子燙得嚇人,像是在提醒他——影窟開了,影界棺離徹底出來,不遠了。
雪地裏的綠毯子慢慢消失,被黑浪捲走了。王大哥心裏清楚,蓮兒的影子怕是被困在影窟裏了,要救她,就得闖進去。可連黃皮子都怕的地方,他們仨進去,跟送上門的肉沒啥區別。
張屠戶喘得直翻白眼,指著西邊:“他孃的……戲台那邊又亮了……”
王大哥往西一看,戲台的廢墟上亮起團紅光,跟影界棺縫裏的光一個色。他突然想起影界棺上的“棺”字,還有陰陽譜上的符號,一個可怕的念頭鑽進腦子裏——影窟和戲台,怕是早就被影界連成了一條線,就等著影界棺徹底出來,把整個鎮子都變成影界的地盤。
黃皮子蹲在雪地上,對著影窟的方向“嗷”地叫了一聲,聲音裏帶著哭腔。王大哥摸了摸它的頭,突然覺得,這小畜生怕是知道影窟裏有啥,隻是說不出來。
風又開始往西邊吹,帶著影窟裏的硫磺味,嗆得人直咳嗽。王大哥裹緊棉襖,手裏的陰陽譜燙得跟塊烙鐵似的,像是在催著他做決定。
“回家拿家夥事。”他咬了咬牙,“天亮就闖影窟。”
張屠戶點點頭,又突然想起啥:“拿啥?咱家那口劈柴的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