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戲台底下見棺影，黃皮子跳大神
西邊的火燒雲紅得發暗，把雪地都映成了豬肝色。王大哥拽著張屠戶往戲台那邊蹽，腳底下的雪“咯吱咯吱”響，跟嚼玻璃碴子似的。黃皮子跟在後麵，額頭上的“影”字印紅得發亮，跑起來一顛一顛的，像揣了個小燈籠。
“他孃的！老劉頭這老犢子是真敢整啊！”張屠戶喘得像頭老黃牛，棉褲腰都跑鬆了，“戲台底下埋著影界棺？那玩意兒一出來，咱鎮子不就成影界的公廁了？”
“少他媽廢話！”王大哥回頭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在雪地上砸出個小坑，“三舅姥爺的影子在黃皮子身上呢，剛才那股焦糊味，八成是戲台柱子被影界棺的陰氣凍裂了——那木頭是老鬆木，見了影氣就跟豬油遇了火似的，非炸不可！”
話音剛落，就聽見“轟隆”一聲悶響，西邊的火光裏炸開個黑蘑菇雲，雪沫子被震得漫天飛。黃皮子突然停下腳，對著西邊齜牙，喉嚨裏發出“嗚嗚”的動靜，額頭上的紅印子亮得嚇人。
“咋回事？”張屠戶嚇得一哆嗦，“這是影界棺炸了？”
“炸個屁！”王大哥瞪他一眼，指著天上的黑蘑菇雲，“那是影氣裹著戲台板在燒！影界棺要是真炸了，咱現在早他媽變成影子貼在牆上了！”
正說著，黃皮子突然往斜刺裏竄，直奔路邊的老榆樹。王大哥趕緊跟上，才發現樹杈上掛著個東西——是件破棉襖，棉花從窟窿裏露出來，看著眼熟。黃皮子跳上樹，用爪子扒拉棉襖兜，掏出個油布包，扔給王大哥。
開啟一看，是半張黃紙，上麵用硃砂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符，旁邊寫著幾行字，墨跡都發了黑：“影棺開於子時，需以純陽血鎮之，黃皮含影，虎牙破冰，缺一不可——三舅姥爺留”。
“純陽血？”張屠戶摸了摸胳膊，“咱仨裏就你是童子身，這不就是說你嗎？”
“放你孃的屁！”王大哥臉一紅，把黃紙揣進懷裏，“少扯淡，先去戲台再說！”
戲台這邊早已亂成了一鍋粥。往日裏敲鑼打鼓的台子塌了一半，雕花的柱子歪在雪地裏，跟條斷了腿的老狗似的。幾個影兵在殘垣斷壁裏竄來竄去，影子被火光拉得老長，一碰到沒燒完的戲台板就“滋滋”冒白煙。
“操！影兵咋跟瘋狗似的？”張屠戶撿起塊磚頭，“要不要先拍死幾個？”
“拍個屁！”王大哥拽著他往後台鑽，“沒瞅見它們影子都往戲台底下鑽？老劉頭指定在底下搞事呢！”
後台的化妝鏡碎了一地，鏡片裏映出無數個扭曲的人影。黃皮子突然對著一麵沒碎的鏡子齜牙，鏡子裏的人影突然動了——不是他們仨，是個穿戲服的老頭，臉塗得跟猴屁股似的，正對著鏡子鞠躬，動作跟影母墳前的紙人一個德行。
“三舅姥爺？”王大哥心裏一緊，剛要說話，鏡子裏的老頭突然咧嘴笑了，露出兩排黑牙，“外甥，影界棺餓了，快把純陽血給它嚐嚐……”
“嚐你孃的裹腳布！”王大哥抄起個斷了腿的化妝凳，對著鏡子就砸。“哐當”一聲，鏡子碎成渣，碎片裏突然鑽出些黑蟲子，跟影母墳裏的一樣，直往人鼻子裏鑽。
“快閉氣！”王大哥拽著張屠戶往後退，黃皮子對著蟲子噴出股黃霧，蟲子落地就變成了紙灰，“這是影界的‘勾魂蛾’，專往活人的七竅裏鑽！”
正鬧著，戲台底下突然傳來“咚咚”的響聲，跟有人在敲棺材板似的。王大哥扒開塌了一半的地板縫往下瞅，黑黢黢的洞裏亮著兩點綠光，像狼崽子的眼睛。
“老劉頭在底下！”張屠戶也湊過來，“他手裏拿的是不是另一半陰陽譜？”
洞裏的綠光晃了晃，還真有張黃紙飄了上來，上麵用血畫著個“棺”字，跟王大哥懷裏的半張正好能對上。老劉頭的聲音從底下傳上來，跟破鑼似的：“王小子，把半張譜扔下來！咱爺倆合力把影界棺請出來，到時候影界就是咱的天下！”
“請你孃的頭！”王大哥往洞裏啐了口唾沫，“你個老癟犢子被影氣迷了心竅？沒瞅見影兵都快把鎮子啃光了？”
“啃光纔好！”老劉頭在底下笑，“影界棺一出來，陽界的影子都得歸它管，到時候咱想讓誰當影奴誰就得當！你那小相好的……”
話沒說完，洞裏突然傳來慘叫，像是被啥東西咬了。王大哥趕緊把虎牙摸出來，虎牙一碰到空氣就“嗡”地響，照亮了洞底——老劉頭被根黑鏈子捆在影界棺上，鏈子上長滿了倒刺，正往他肉裏鑽。影界棺的蓋已經開了條縫，縫裏淌出黑汁子，把戲台的地基都蝕出了蜂窩眼。
“操！這老東西被影界棺當養料了！”張屠戶看得直咧嘴，“咱要不要救他？”
“救個屁！”王大哥咬著牙，“他手裏的半張譜被影界棺吸著呢，想搶回來，得先把棺蓋合上！”
黃皮子突然跳到王大哥肩膀上，對著洞底“嗷”地叫了一聲，額頭上的紅印子亮得發燙。王大哥突然想起三舅姥爺的黃紙——“黃皮含影，虎牙破冰”，難道是讓黃皮子……
“張屠戶！按住我！”王大哥把虎牙塞給張屠戶，自己盤腿坐下，“黃皮子，過來！”
黃皮子跳進他懷裏，尾巴根的毛直豎。王大哥深吸一口氣，用牙咬破舌尖，把血噴在黃皮子額頭上。紅印子突然炸開金光，黃皮子“嗷”地一聲，渾身的毛都立了起來，眼睛變成了血紅色，竟說起人話來，聲音跟三舅姥爺一個調調：“外甥，抓緊了！老舅我借這小畜生的身子跳回大神，給影界棺唱段送魂曲！”
“唱你孃的曲！”王大哥被黃皮子身上的金光燙得直哆嗦，“快整！”
黃皮子突然蹦到洞邊，豎起兩條後腿，前爪比劃著奇怪的手勢，嘴裏“咿咿呀呀”地唱起來，調子跟鎮上出馬仙跳大神的一模一樣。唱到半截，它突然抓起地上的碎鏡片，往洞裏扔，鏡片碰到黑鏈子就“劈啪”冒火星，鏈子上的倒刺竟慢慢縮了回去。
“管用了！”張屠戶舉著虎牙，手都在抖，“王大哥，啥時候用虎牙？”
“等黃皮子唱到‘送你歸西’那一句！”王大哥盯著洞底，影界棺的縫裏冒出無數隻手，抓著老劉頭往裏麵拽，老劉頭的臉都白了，嘴裏還喊著“給我譜子……”
“送你歸西——”黃皮子突然拔高嗓子，聲音尖得能刺破耳膜。
“就是現在！”王大哥大喊。
張屠戶把虎牙往下一扔，虎牙在空中轉了個圈，“噌”地鑽進棺縫裏。就聽“哢嚓”一聲脆響，棺蓋竟真的開始往回合！黑鏈子“劈裏啪啦”地斷成一截截，老劉頭像灘爛泥似的摔在地上，手裏的半張譜飄起來，跟王大哥懷裏的半張合在了一起，變成張完整的人皮譜，上麵的硃砂符號突然活了，在譜子上跑來跑去。
“快接住！”黃皮子跳回王大哥懷裏，眼睛恢複了正常，聲音也變回來了，“譜子認主了！”
王大哥剛抓住合二為一的陰陽譜，洞底突然傳來震天動地的咆哮，影界棺的蓋雖然合了一半，卻再也合不上了，縫裏噴出的黑汁子濺在雪地上，瞬間凍出大片黑冰，冰麵上爬滿了人臉，都在哭嚎。
“操！沒徹底關上！”張屠戶嚇得往後退，“這老東西咋還留了一手？”
老劉頭趴在地上，突然抬起頭，臉已經變成了青黑色，嘴角淌著黑血：“關不上了……影界棺餓了三百年，好不容易見著活氣……”
話沒說完，他突然被從棺縫裏伸出的手拽了進去，慘叫聲都沒留全。影界棺的縫裏冒出股黑霧，裹著無數影子往天上竄，跟西邊的火燒雲混在一起，變成個巨大的黑影，照著鎮子就壓下來。
“快跑！”王大哥拽著張屠戶就往後蹽，黃皮子在懷裏“嗷嗷”叫，陰陽譜燙得跟塊烙鐵似的。
跑出去沒兩步，王大哥突然想起啥，回頭看了眼戲台——塌了的台子底下，影界棺的縫裏，好像有隻眼睛在瞅他，瞳孔是豎的，跟黃皮子一個樣。
“他孃的……”王大哥心裏咯噔一下，“這影界棺，怕不是跟黃皮子還有啥關係？”
張屠戶拽著他死命跑，嘴裏罵罵咧咧：“管它跟誰有關係！再不走，咱仨都得變成影界的下酒菜！”
雪地裏的黑冰蔓延得越來越快，所過之處，影兵的影子都被凍在冰裏，跟標本似的。王大哥懷裏的陰陽譜突然“哢嚓”一聲，裂開道新縫，這次沒淌黑汁子，淌出來的是血，跟他舌尖上的一個味。
“純陽血……”王大哥突然反應過來，三舅姥爺的黃紙沒說完——純陽血不是給他喝的，是給陰陽譜喝的！
他趕緊又咬破舌尖，把血往譜子的裂縫上抹。血一沾上，譜子突然“唰”地展開，金光把三人罩在裏麵，黑冰碰到金光就化成了水，帶著股子尿騷味，跟張屠戶撒的老仙兒尿一個德行。
“管用了！”張屠戶樂了，“這譜子成精了？”
“成精個屁！”王大哥盯著天上的黑影，“它在吸我的血！”
黑影壓得越來越低，鎮子上的狗叫得跟瘋了似的。王大哥懷裏的黃皮子突然又說起話來，還是三舅姥爺的調調：“外甥，別心疼血！影界棺認主了，它想要你的純陽血當鑰匙……”
“當你孃的鑰匙！”王大哥快被吸得頭暈眼花，“再吸老子就成幹屍了！”
正鬧著，黑影裏突然劈下道閃電，不是白的，是黑的，直劈他們仨！王大哥趕緊舉著陰陽譜去擋，金光和黑電撞在一起，炸出無數火星子，濺在雪地上，竟燃起了綠火。
“操！這是影雷！”王大哥罵了句，突然覺得懷裏的黃皮子動了動，額頭上的紅印子又亮了，“你個小畜生想幹啥？”
黃皮子沒理他，突然從他懷裏竄出去，直奔天上的黑影，嘴裏還“嗷嗷”叫著，跟瘋了似的。黑影裏的眼睛突然亮了，竟真的停住不動了，綠火也跟著滅了。
“它孃的……黃皮子真成精了？”張屠戶看得目瞪口呆。
王大哥也懵了，手裏的陰陽譜突然不吸血了，金光慢慢淡下去。他抬頭瞅著天上的黑影，黑影裏的眼睛盯著黃皮子，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認親？
風突然停了，火燒雲也不紅了，慢慢變成了灰紫色。戲台底下的“咚咚”聲沒了，影界棺好像真的老實了。王大哥癱坐在雪地上，渾身發軟，才發現黃紙從懷裏掉了出來，背麵還有行小字，之前沒瞅見：“黃皮本是影界種，誤落陽間三百年……”
“影界種？”王大哥喃喃自語，突然想起黃皮子額頭上的“影”字印，還有影界棺裏的豎瞳……
這小畜生，難不成是影界的種？
正琢磨著，天上的黑影突然往下掉東西，“啪嗒”一聲砸在王大哥麵前——是顆黑珠子，跟影母墳裏炸掉的那顆很像，隻是上麵刻的不是“母”，是個“黃”字。
黃皮子叼著珠子跑回來，蹭了蹭王大哥的手，把珠子往他手裏塞。王大哥捏著珠子，冰涼冰涼的，突然覺得，這事兒怕是還沒完——影界棺雖然沒徹底開啟，可它認了黃皮子，這小畜生以後還能安生嗎？
西邊的灰紫色雲彩裏，好像有張臉在笑，嘴角咧到耳根，跟影母墳前的紙人一個樣。王大哥打了個寒顫，把珠子揣進懷裏，拽著張屠戶往家走。
“回家找件厚棉襖，”他說，“今晚指定得鬧鬼。”
張屠戶點點頭，又突然想起啥：“那老劉頭……就這麽被吃了？”
“吃了纔好，”王大哥回頭瞥了眼塌了的戲台，“省得他再惦記影界棺。”
黃皮子跟在後麵，叼著顆凍梨，時不時往天上瞅。王大哥看著它額頭上的紅印子，心裏犯嘀咕——三舅姥爺的影子在它身上，影界棺又認了它，這小畜生以後怕是要成精了。
雪又開始下了，不大，跟鹽粒子似的，打在臉上有點疼。王大哥裹緊了棉襖，手裏的陰陽譜還在發燙，像是在提醒他——影界棺沒關死，這戲，還得接著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