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戲台底下見皮影匠，瞎眼老頭掏出影界心
柺杖拄地的“篤篤”聲越來越近，像是敲在人的後心上。王大哥往門後縮了縮，後背抵住冰冷的石壁，手心裏全是汗——那聲音不對勁，不像是老人走路的蹣跚勁兒，倒像是有人故意拖著柺杖蹭地，每一下都帶著股子陰嗖嗖的寒氣，把化妝間裏的脂粉味都壓下去了。
張屠戶舉著那截指骨，嚇得腿肚子轉筋：“王……王小子，這老東西不會是影界變的吧？指骨都在咱手裏，他要是活的，那不成詐屍了？”
“詐你孃的屍！”王大哥壓低嗓子罵了句，眼睛卻沒離開門口。黃皮子弓著身子，尾巴根的毛直顫，盯著門口的眼神比見了影蛾還凶，這小畜生通靈，指定是瞅見啥不對勁的了。
“吱呀——”一聲，樓梯口的木門被推開，一道瘦長的影子投在地上，跟著進來個老頭。穿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發鬍子全白了，亂糟糟跟團雪堆似的，臉上溝壑縱橫，最嚇人的是那雙眼睛——倆眼窩深陷，蒙著層白翳，壓根沒眼仁，正“瞅”著他們這邊，嘴角還掛著笑，看著比影界老祖宗的黑影還瘮人。
“來的可是王老哥家的外甥？”老頭的聲音沙啞得跟砂紙磨木頭似的，手裏的柺杖往地上一頓，“三舅姥爺那老東西，總算捨得把人派過來了。”
王大哥心裏咯噔一下——這老頭知道三舅姥爺？他剛想說話，就見老頭突然抬起手，手裏不知啥時候多了個皮影，正是牆上掛的那個紅嫁衣女人，隻是這會兒脖子那兒被補上了，用的不是皮，是片曬幹的黑布，看著跟真的脖子似的。
“蓮兒的魂快散了吧？”老頭用沒眼仁的眼睛“盯”著王大哥手裏的玉簪，“玉簪子雖能聚魂，可缺了皮影托著，撐不過今晚子時。”
“你真是老劉頭？”張屠戶舉著木棍往前湊了湊，“那蓮兒她娘說你能救她，你倒是快想辦法啊！別在這兒裝神弄鬼的！”
“裝神弄鬼？”老劉頭突然笑起來，笑得肩膀直抖，手裏的皮影跟著晃，“我這雙眼睛，就是因為瞅見了不該瞅的，才被影界老東西摳了去。你們以為影界棺是啥？那是用九十九個新娘子的影子熔的，蓮兒她娘養的替身，不過是給影界棺添料的！”
王大哥心裏一沉——三舅姥爺提過影界棺邪性，卻沒說過是用新娘子影子熔的。他攥緊玉簪，簪子上的蓮花突然發燙，像是在提醒他啥。
“那你知道咋救蓮兒？”王大哥往前邁了一步，“陰陽譜能鎮住影氣，要不要試試？”
“譜子沒用。”老劉頭擺了擺手，柺杖往化妝台底下一指，“影界棺的‘心’就在這兒，不把它挖出來，別說蓮兒，全鎮子的新娘子都得被影界老東西勾去影子。”
“影界棺的心？”張屠戶探頭往化妝台底下瞅，黑黢黢的啥也看不見，隻有堆亂七八糟的線軸，“那是啥玩意兒？能吃不？”
“吃你孃的屁！”老劉頭突然把手裏的皮影往地上一摔，皮影落地沒碎，反倒自己站起來，往化妝台底下鑽，“那是用影界王上的本命影做的，藏在戲台地基裏，靠著底下的陰脈養著，剛才冰窟窿塌了，這心就更活躍了，再過三個時辰，就能把影界棺從地裏拽出來！”
黃皮子突然對著化妝台齜牙，猛地竄過去，用爪子扒拉線軸。線軸滾了一地，露出底下的石板，石板上刻著個跟陰陽譜上一樣的符號，隻是中間多了個小孔，正往外冒黑氣，聞著跟影蛾身上的味一模一樣。
“就是這兒！”老劉頭的聲音突然尖了，“撬開石板！快！”
王大哥趕緊撿起地上的斷腿椅子，對著石板砸下去。“哐當”一聲，石板沒裂，椅子腿倒斷了。張屠戶搶過椅子腿，用盡全力往石板縫裏撬，臉憋得通紅，嘴裏罵罵咧咧：“操你孃的破石板！給老子開！”
“用玉簪！”老劉頭突然喊，“蓮兒的魂氣能蝕開陰脈石！”
王大哥趕緊把玉簪往石板縫裏插。簪子剛碰到石縫，就“騰”地燃起綠火，石板“哢嚓”裂開道縫，黑氣“呼呼”往外冒，帶著股子腥臭味，比藏屍缸裏的黑水還衝。
黃皮子對著裂縫“嗷”地叫了一聲，突然跳進去。裏麵傳來“吱吱”的打鬥聲，還有影氣被灼燒的“滋滋”聲。王大哥剛想跟著下去，就見黃皮子叼著個黑糊糊的東西竄出來，扔在地上——是個核桃大小的黑珠子，上麵爬滿了細血絲，跟活的似的，正往老劉頭腳邊滾。
“影界心！”老劉頭突然舉起柺杖，對著黑珠子砸下去，“這玩意兒沾不得陽氣，快用陰陽譜罩住！”
王大哥趕緊掏出陰陽譜，譜子剛展開，黑珠子突然炸開，散成無數小黑蟲，跟影蛾似的，往人身上撲！張屠戶嚇得用木棍亂揮，卻被蟲子叮了胳膊一口，頓時覺得胳膊發麻，像是被凍住了，麵板慢慢變黑，跟影界王上的影子一個色。
“操！這蟲子能蝕人！”張屠戶疼得直叫喚，“王小子，快用老仙兒尿！”
王大哥這纔想起懷裏的黃布包，趕緊掏出來往張屠戶胳膊上撒。老仙兒尿一沾黑皮，就“騰”地燃起黃火，燒得蟲子“吱吱”叫，黑皮慢慢褪去，露出底下紅腫的肉，看著跟被烙鐵燙過似的。
“沒用的。”老劉頭突然笑起來，手裏的柺杖往地上一頓，那些小黑蟲突然調轉方向，往他身上飛，卻在離他三尺遠的地方停住了，像是被啥東西擋住了，“影界心認主，我跟它打了三十年交道，它傷不了我。”
王大哥這才注意到，老劉頭的藍布褂子底下，露出半截黑繩，繩上掛著個東西，跟影界心的黑珠子差不多，隻是上麵刻著個“鎮”字，正閃著微光。
“你他媽是影界的奸細！”王大哥舉著陰陽譜就要打，“三舅姥爺說過，跟影界東西打交道的，沒一個好東西！”
“奸細？”老劉頭突然不笑了，沒眼仁的眼睛對著王大哥，“三舅姥爺沒告訴你，當年是他求我養著影界心的？他說這玩意兒要是爆了，半個鎮子都得變成影界的地盤！”
這話跟炸雷似的，把王大哥炸懵了——三舅姥爺咋會跟影界心扯上關係？他剛想追問，就見化妝台的鏡子突然“嘩啦”碎了，碎片裏冒出無數影子，全是穿紅嫁衣的女人，對著他們伸手，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跟亂葬崗的蓮兒一個樣。
“是影界棺裏的新娘子！”老劉頭的聲音發顫，“影界心一破，她們全醒了！快把玉簪插進皮影裏！隻有蓮兒的魂能鎮住她們！”
王大哥趕緊撿起地上的紅嫁衣皮影，把玉簪往皮影心口插。簪子剛插進去，皮影突然亮起來，那些影子新娘像是被吸鐵石吸住似的，往皮影上撲，卻被綠火擋在外麵，燒得“滋滋”冒白煙。
黃皮子突然對著戲台頂“嗷”地叫了一聲。王大哥抬頭一看，隻見戲台的木板縫裏往下掉黑灰，混著些碎皮影，還有股子焦糊味，像是上麵著火了。
“影兵燒戲台了！”張屠戶指著頭頂，“這老東西故意引咱們來這兒，想把咱們燒死在底下！”
“燒個屁！”老劉頭突然拽起王大哥，往樓梯口跑，“影界老東西想毀了影界心的根基，讓新娘子的影子徹底失控！快上戲台，那兒有三舅姥爺藏的寶貝，能暫時壓住她們！”
三人一獸往樓梯上衝，樓梯是木頭的，被蟲蛀得坑坑窪窪，踩上去“嘎吱”響，像是隨時會塌。剛到戲台後台，就見外麵火光衝天，影兵的嘶吼聲震得耳膜疼，還有些穿紅嫁衣的影子在火裏飄，被燒得直叫喚，卻不消散，反而越來越多。
“往那兒跑！”老劉頭指著戲台中央的台子，“三舅姥爺的寶貝在幕布後麵！”
王大哥衝到幕布後麵，隻見牆上掛著個大皮影，不是人，是隻長著翅膀的老虎，爪子裏抓著個陰陽魚，看著跟年畫裏的鎮宅獸似的。皮影下麵壓著個木盒子，跟亂葬崗挖出來的那個差不多，隻是上麵的鎖是金的，刻著個“虎”字。
“是鎮影虎！”老劉頭的聲音帶著激動，“三舅姥爺年輕時用自己的陽氣養的，能吞影氣！快開啟盒子，把影界心的碎片放進去！”
王大哥剛想用陰陽譜開鎖，盒子突然自己開了，裏麵沒別的，隻有顆虎牙，黃澄澄的，閃著金光。虎牙剛露出來，那些影子新娘突然尖叫著往後退，像是見了天敵。
“操！這虎牙比老仙兒尿還管用！”張屠戶看得直咋舌，“快讓它吞了那些小黑蟲！”
虎牙突然自己飛起來，對著地上的影界心碎片“嗷”地叫了一聲，碎片頓時被吸進虎牙裏，虎牙亮得晃眼，落在王大哥手裏，燙得他趕緊撒手，卻被虎牙粘住了，甩都甩不掉。
“成了！”老劉頭突然大笑，“有鎮影虎在，影界棺暫時出不來了！”
話音剛落，戲台突然劇烈晃動，前台的柱子“哢嚓”斷了一根，露出裏麵的黑木頭，上麵刻滿了影界的符號，正往外冒黑汁子——這戲台的柱子，竟是用影界的木頭做的！
“他孃的！這戲台是影界的陣眼！”王大哥看著傾斜的屋頂，“老劉頭，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老劉頭沒說話，突然往後台的櫃子鑽。王大哥追過去，隻見櫃子裏藏著個暗道，黑黢黢的，老劉頭的柺杖掉在地上，上麵沾著些白毛，跟黃皮子的毛一模一樣。
“這老東西跑了！”張屠戶撿起柺杖，“他孃的，柺杖裏是空的，藏著東西！”
王大哥掰開柺杖，裏麵掉出張黃紙，上麵用硃砂畫著個地圖，標的是鎮子外的亂墳崗，隻是在墳崗中央，畫著個跟影界棺一樣的符號，旁邊寫著三個字：“影母墳”。
“影母墳？”王大哥心裏突然冒出個可怕的念頭，“影界老祖宗的娘，不會就埋在那兒吧？”
黃皮子突然對著暗道“嗷”地叫了一聲，眼睛裏的紅光比剛才亮了十倍。王大哥摸了摸手上粘的虎牙，突然覺得，老劉頭跑不是因為怕影兵，是因為他知道，真正的殺招不在戲台，在亂墳崗的影母墳裏。
外麵的火越燒越大，影子新娘在火裏扭曲著，發出淒厲的尖叫。王大哥拽著張屠戶往暗道鑽——他知道，不管影母墳裏藏著啥，他們都得去一趟，不然別說救蓮兒，整個鎮子都得變成影界的地盤。
暗道裏的風帶著股子土腥氣，像是剛挖的。王大哥摸著牆上的土，突然摸到個硬東西，掏出來一看，是半塊戲服碎片，跟三舅姥爺的一模一樣，上麵沾著些黑血，不是影界的黑汁子，是人的血。
他心裏一沉——三舅姥爺，怕是早就來過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