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老槐樹下藏屍缸,缸裏漂著半截簪
老槐樹的影子在雪地裏歪歪扭扭,跟條沒骨頭的長蟲似的纏過來。王大哥拽著張屠戶往樹底下鑽,褲腿上的冰碴子刮著樹幹,“咯吱咯吱”響,聽著跟磨牙似的。樹洞裏黑黢黢的,一股子黴味混著土腥氣,嗆得人直咳嗽,張屠戶剛想罵娘,就被王大哥捂住了嘴——影兵的腳步聲就在樹外頭,“踏踏踏”踩著雪,像是在數著墳頭找他們。
“別出聲!”王大哥壓低嗓子,往樹洞深處挪了挪。洞裏比外頭還冷,牆壁上結著層薄冰,摸上去跟摸鐵塊似的。黃皮子蜷在他腳邊,喉嚨裏“嗚嗚”地哼,眼睛在黑地裏亮得跟兩盞小燈,直勾勾盯著樹洞最裏頭那堆亂草。
張屠戶扒開草堆,突然“嘶”地吸了口涼氣——草底下不是土,是口大缸,缸口用塊黑布蓋著,布角拖在地上,沾著的雪都凍成了冰碴。缸身是青灰色的,看著有些年頭,邊緣磕掉了一塊,露出裏麵暗紅色的碴子,像是血浸的。
“他孃的,這缸比亂葬崗的墳頭還瘮人。”張屠戶往後縮了縮,“你說這裏麵裝的是啥?不會是影界老祖宗的骨灰吧?”
“放你孃的屁!”王大哥瞪了他一眼,掏出陰陽譜。譜子上的“槐”字正對著那口缸閃,光比剛才亮了三倍,燙得他手心直冒汗,“這缸裏的東西,比影界老祖宗邪性多了——你沒瞅見缸口那黑布?跟影界棺上的是一路貨色!”
黃皮子突然竄到缸邊,用爪子扒拉黑布。布一掀開,一股腥甜味就飄了出來,不是血味,也不是腐臭味,像是糖稀混著鐵鏽,聞著讓人頭暈。王大哥湊過去一看,倒吸一口涼氣——缸裏裝著半缸黑水,水麵上漂著些碎頭發,還有半截玉簪,簪頭雕著朵蓮花,正是銀鎖上刻的那個“蓮”字!
“這簪子……”張屠戶剛想說啥,就見黑水突然“咕嘟”冒了個泡,半截玉簪竟自己立了起來,簪尖對著王大哥,像是在指認他。黃皮子對著缸口齜牙,背上的毛全炸起來了,跟個黃刺蝟似的。
王大哥掏出銀鎖,剛碰到缸沿,鎖上的“蓮”字突然亮了,跟缸裏的玉簪對著閃。黑水“嘩啦”翻了個浪,露出底下沉著的東西——不是骨頭,不是屍體,是件繡著蓮花的肚兜,紅得發黑,邊角都爛了,上麵還沾著些指甲蓋大小的肉渣。
“這他媽是女人的東西!”張屠戶的聲音都抖了,“跟那紅嫁衣是一套的?這缸是裝她零碎的?”
王大哥沒說話,盯著水麵。剛才那泡不是白冒的,水裏影影綽綽浮上來個影子,長發披散著,看不清臉,就見她慢慢抬起手,手裏拿著另一半玉簪,正往缸沿上拚。兩半簪子一對,嚴絲合縫,隻是拚好的蓮花中間,缺了個花心。
“花心在銀鎖上!”王大哥突然反應過來,把銀鎖往簪子上湊。鎖剛碰到簪尖,“哢噠”一聲,銀鎖竟自己開啟了,裏麵滾出粒紅珠子,正好嵌進蓮花中間。霎時間,整支玉簪亮得晃眼,黑水“滋滋”冒白煙,水麵上的碎頭發全捲成了團,像是在哭。
樹洞裏突然颳起陣陰風,不是外頭那種繞著墳頭轉的風,是直往骨頭縫裏鑽的冷,帶著股子女人的香水味,膩得人想吐。王大哥回頭一看,差點嚇癱——樹洞門口站著個穿旗袍的女人,燙著大波浪,臉上抹著紅胭脂,手裏拎著個繡花荷包,正對著他們笑。
“兩位大哥,看見我家蓮兒了嗎?”女人的聲音甜得發齁,眼神卻直勾勾的,沒一點活氣,“她昨兒個穿著紅嫁衣跑出來了,說要找她的玉簪……”
張屠戶剛想答話,被王大哥一把按住。這女人的旗袍看著眼熟,跟亂葬崗那座歪碑上刻的名字旁邊的小像穿的一模一樣!更邪門的是,她的腳沒沾地,飄在離地麵半尺的地方,旗袍下擺底下露著截白森森的骨頭,沒穿鞋。
“你是……蓮兒她娘?”王大哥握緊陰陽譜,譜子上的“槐”字突然變成了“母”字,“庚子年臘月,是你把她埋在這兒的?”
女人臉上的笑僵住了,胭脂順著臉往下淌,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你咋知道?”她的聲音突然尖了,跟指甲刮玻璃似的,“是不是你把她的舌頭拔了?是不是你拿了她的玉簪?”
“你他媽瘋了?”張屠戶舉著木棍就要打,“你閨女是被影界抓去的!我們剛救了她!”
“救?”女人突然笑起來,笑得肩膀直抖,荷包裏掉出些東西,不是金銀首飾,是些小孩的指甲蓋,“你們把她從影替身裏拽出來,她就成了孤魂野鬼,連輪回都上不去!這不是害她嗎?”
王大哥心裏咯噔一下——剛才光顧著救她,倒忘了影替身雖然邪性,卻能讓她借著影氣留在陽間。現在影氣散了,她的魂魄沒了依附,怕是真要魂飛魄散。
“那你想咋整?”王大哥咬著牙問,“這缸裏的肚兜是咋回事?你把她的東西埋在這兒,是想養著她的魂?”
女人沒回答,突然飄到缸邊,伸手往黑水裏摸。她的手剛碰到水,就“滋”地冒起白煙,皮肉一層層往下掉,露出裏麵的骨頭,可她像是不疼,還在水裏攪來攪去,嘴裏唸叨著:“蓮兒的舌頭……我把她的舌頭藏在這兒了……找著就能拚回去了……”
黃皮子突然對著女人的手齜牙,爪子指著水麵。王大哥往水裏一看,隻見女人攪起的浪裏,漂著些白花花的東西,不是舌頭,是些碎瓷片,上麵沾著黑血,拚起來像是個小瓷人,正是影界棺上刻著的那種!
“這不是舌頭!”王大哥突然明白過來,“這是影界做的替身!你把替身埋在缸裏養著,是想讓她借著蓮兒的魂氣,修成真正的影屍!”
女人的手停住了,慢慢轉過身,眼眶裏淌出黑血,滴在旗袍上,暈開一個個黑圈。“我也是沒辦法啊……”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影界的人說,隻要把蓮兒的東西埋在槐樹下,再養個替身,等替身成了形,就能把她從影界換回來……我信了啊……”
“你個老糊塗!”王大哥氣得踹了腳缸,“影界的話能信?他們是想借你的手,把蓮兒的魂魄煉進替身裏,變成他們的影兵!”
話音剛落,樹外頭突然傳來影兵的嘶吼,比剛才近多了,像是就在樹頂上。王大哥抬頭一看,嚇得魂都飛了——老槐樹的枝椏上爬滿了影兵,不是人形的,是些長著翅膀的黑蟲子,眼睛亮得跟燈籠似的,正往樹洞裏鑽!
“操!影蛾!”張屠戶用木棍頂著樹洞門口,“這玩意兒專吃魂魄!被叮一口就得變成行屍走肉!”
女人突然飄到門口,張開胳膊擋住影蛾。“蓮兒不能有事!”她的旗袍突然裂開,露出裏麵密密麻麻的黑蟲子,是她自己養的,“你們帶著簪子走!去城西的破戲台,找那個唱皮影戲的老劉頭!他知道咋把蓮兒的魂收進簪子裏!”
王大哥剛想說話,就見女人突然抓起缸裏的肚兜,往影蛾堆裏扔。肚兜一碰到影蛾,就燃起黃火,燒得影蛾“吱吱”叫,掉在雪地裏化成黑灰。可影蛾太多了,前仆後繼地往洞裏鑽,女人身上的黑蟲子很快就被啃光了,她的胳膊“哢嚓”斷了一根,掉在地上化成堆黑灰。
“快走!”女人嘶吼著,把玉簪往王大哥手裏塞,“銀鎖裏有我的魂氣,能護著簪子不被影界感應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黃皮子突然叼起王大哥的褲腿,往樹洞深處拽。那裏有個小洞口,剛才沒注意,這會兒被影蛾的動靜震開了,露出後麵的通道,黑黢黢的,像是通著地底。
“多謝了!”王大哥對著女人鞠了一躬,拉著張屠戶鑽進小洞。身後傳來女人的慘叫,還有影蛾被燒死的“滋滋”聲,他沒敢回頭——他知道,這女人用自己的魂飛魄散,換了他們一線生機。
通道裏比樹洞還窄,隻能匍匐著往前爬,石壁上的土渣掉在脖子裏,冰得人直哆嗦。張屠戶一邊爬一邊罵:“他孃的,這通道是狗刨的?比我家炕洞還窄!那老劉頭是啥來頭?靠譜不?”
“靠譜個屁!”王大哥喘著粗氣,手裏的玉簪硌得手心生疼,“三舅姥爺以前說過,城西戲台那老劉頭,年輕時是唱皮影戲的,後來不知咋的,突然就瞎了,整天抱著個皮影箱子在戲台底下待著,誰也不理……”
黃皮子突然停下,對著前麵“嗷”地叫了一聲。王大哥往前爬了兩步,頭突然撞到個硬東西——是道鐵門,鏽得不成樣子,上麵掛著把大銅鎖,鎖上刻著個“戲”字,跟陰陽譜上剛變的字一模一樣。
“這他媽是到頭了?”張屠戶用木棍敲了敲鐵門,“鎖著的!咋整?”
王大哥掏出銀鎖,剛碰到銅鎖,鎖“哢噠”就開了。他拉開鐵門,一股濃烈的脂粉味撲麵而來,不是女人的香水味,是戲台子上用的那種劣質胭脂,混著黴味,聞著讓人頭暈。
門外是間不大的屋子,像是戲台底下的化妝間,牆上掛著些破戲服,紅的綠的,被老鼠咬得全是洞,角落裏堆著些斷了腿的桌椅,上麵落滿了灰。最裏頭有張梳妝台,鏡子裂了道縫,照著對麵牆上掛著的皮影——不是孫悟空豬八戒,是個穿紅嫁衣的女人皮影,臉上沒畫嘴,脖子那兒是空的。
“這就是老劉頭的地盤?”張屠戶舉著木棍四處戳,“人呢?不會是被影蛾吃了吧?”
“別瞎動!”王大哥指著梳妝台,“你瞅那鏡子!”
鏡子裏的皮影,正慢慢轉過頭,對著他們笑。不是畫出來的笑,是皮影自己動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裏麵黑黢黢的洞。更邪門的是,鏡子外麵的皮影明明掛在牆上沒動,鏡子裏的卻抬起手,指著王大哥手裏的玉簪,像是在要東西。
黃皮子突然對著鏡子齜牙,背上的毛又炸起來了。王大哥握緊玉簪,剛想說話,就聽見戲台頂上傳來“咚咚”的聲音,像是有人在上麵唱戲,咿咿呀呀的,聽不清詞,就是調子怪得很,像是哭,又像是笑。
“是老劉頭!”王大哥眼睛一亮,“他在上麵唱戲!”
張屠戶剛想往上爬,就見鏡子裏的皮影突然伸出手,從鏡子裏抓出個東西,扔到地上。是個皮影頭,跟亂葬崗那個女人長得一模一樣,隻是眼睛被挖了,黑洞洞的,正往外淌黑汁子。
“這老東西是影界的人?”張屠戶嚇得後退兩步,“他在戲台上唱的,是不是招魂曲?”
王大哥沒說話,盯著鏡子裏的皮影。皮影的手還在鏡子裏抓,像是在找啥,突然,它抓住了黃皮子的影子,往鏡子裏拽!黃皮子“嗷”地叫了一聲,在地上打了個滾,影子卻被拽進去一小截,在鏡子裏扭曲著,像是在哭。
“操!這鏡子能吸影子!”王大哥趕緊舉起陰陽譜,譜子上的“戲”字亮起來,照得鏡子“滋滋”冒白煙,“張屠戶,把那皮影拽下來!”
張屠戶咬著牙扯下牆上的皮影,剛想撕,就見皮影突然自己裂開,露出裏麵卷著的東西——不是竹篾,是截人的指骨,上麵還戴著個銀戒指,跟蓮兒她娘手上戴的那個一模一樣!
戲台頂上的唱戲聲突然停了,接著傳來一陣柺杖拄地的聲音,“篤篤篤”,越來越近,像是正從樓梯上下來。王大哥握緊玉簪,往門後躲了躲——他知道,老劉頭要來了,這個瞎眼的皮影匠,怕是藏著比影界棺、藏屍缸更嚇人的秘密。
黃皮子對著門口齜牙,眼睛亮得嚇人。王大哥摸了摸陰陽譜,譜子上的“戲”字旁邊,慢慢浮現出個新字——“棺”。
他心裏突然冒出個念頭:影界棺,會不會就藏在這戲台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