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墳頭戲台唱鬼戲 紙錢當票換命錢
亂葬崗的風裹著紙錢味兒,往人鼻子裏鑽。王大哥一腳踩空,差點摔進個沒封土的墳窟窿裏,低頭一看,窟窿裏堆著些爛木頭,拚起來像個迷你戲台,台上還插著半截紅蠟燭,火苗綠幽幽的,照著個影小人兒——正對著他鞠躬,像戲班子謝幕似的。
“我操!這地方還搞‘沉浸式演出’?”王大哥薅著旁邊的酸棗樹爬上來,褲腿上沾著的墳土突然往下掉,在地上堆出個“票”字。紅褲衩從他懷裏飛出來,金粉在字旁邊畫了個圈,又往西邊指了指——那裏的墳頭最密,隱約能看見棵歪脖子樹,樹上掛著串黑燈籠,風一吹“嘎吱”響,像戲台後台的吊嗓聲。
“往燈籠那兒跑!”黃仙姥姥的柺杖在墳包上敲出火星,“那是‘陰陽界碑’!影戲班不敢靠近!”
四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燈籠挪,剛繞過個馱著石碑的石龜,就聽見身後傳來“咿呀”的唱腔——不是一個人唱,是一群,生旦淨末醜全齊了,調子擰在一起,像無數根針往人腦子裏紮。王大哥回頭瞅了眼,魂差點飛了:那些墳頭的戲台模型不知啥時候活了,影小人兒們穿著破爛戲服,正往起站,最高的那個都長到半人高了,臉上的麵具泛著油光,跟剛從油缸裏撈出來似的。
“媽的!還帶自動升級的?”王大哥拽著常老頭的胳膊狂跑,“早知道帶兩掛鞭炮來了,炸死這群唱戲的!”
“炸個屁!”常老頭喘得肺都要出來了,“這是‘墳頭戲’,靠死人怨氣活的,你越炸它們越興奮!”他突然往旁邊一拐,撲到個新墳上,扒開供品籃子裏的蘋果就啃,“快吃!沾過陽氣的供品能擋一陣!”
王大哥也顧不上髒了,抓起個啃得隻剩核的梨就往嘴裏塞,澀得他直咧嘴。常老頭物件從包袱裏掏出灶王爺像,舉在頭頂轉圈,那些追上來的影小人兒果然不敢靠近,隻是圍著他們轉圈,嘴裏的唱腔越來越急,像是在催他們快點進圈。
“這招快不管用了!”她急得聲音發顫,灶王爺像上的灶灰正往下掉,“陽氣快散了!”
黃仙姥姥突然往地上扔了把黃仙毛,金光炸開的瞬間,那些影小人兒往後退了半步。借著這空當,她指著歪脖子樹喊:“看見樹上的燈籠沒?那是‘還魂燈’,裏麵點的是活人的頭發油!影戲班怕這個!”
四人連滾帶爬地衝到樹下,王大哥剛想把燈籠摘下來,就發現燈籠繩上拴著串銅錢,每個錢眼裏都穿著根紅線,線上纏著張黃紙——是張當票,上麵用硃砂寫著“民國二十三年,蘭花班戲服一套,當主:李鐵嘴”。
“李鐵嘴?”常老頭物件突然愣住,“我太奶奶說過,當年蘭花班的班主就叫李鐵嘴,據說能一口咬碎銅錢,還會算卦。”她指著當票背麵,那裏畫著個潦草的戲台,後台位置圈了個紅點,“這是……藏東西的地方?”
話音剛落,樹下的泥土突然“咕嘟”冒起泡,鑽出個黑黢黢的東西——是個銅鎖,鎖孔裏插著半截戲服紐扣,鎖身上刻著“班主”兩個字。黃仙姥姥用柺杖一挑,銅鎖“啪”地開了,裏麵掉出個小本子,紙頁泛黃,上麵記著些歪歪扭扭的字:“三月初三,給影老闆唱堂會,用了三斤人骨粉調胭脂……”
“影老闆?”王大哥摸著下巴,“是影戲班的頭頭?”
“不止。”黃仙姥姥翻到最後一頁,上麵畫著個戴高帽的人影,正往戲台底下扔銅錢,“這是影界的‘戲霸’,專靠搶別的戲班的陰德修煉。當年蘭花班就是被它逼著唱‘活人戲’,才全死光的。”
常老頭突然指著遠處,聲音發緊:“它們追上來了!”隻見那些影小人兒已經長到一人高,麵具上的墨汁流成了黑淚,手裏舉著的兵器閃閃發光——仔細看,竟是用墳頭的碎骨頭磨的。
紅褲衩突然往樹上飛,金粉在燈籠上拚出個“燒”字。王大哥眼睛一亮,掏出火柴就想點燈籠,卻被黃仙姥姥按住:“不能燒!這燈籠是李鐵嘴的本命燈,滅了他的魂魄就散了,沒人能指認影老闆了!”
“那咋辦?跟它們拚了?”王大哥抄起塊墳頭磚,“老子就不信砸不死這群紙糊的玩意兒!”
“用這個!”常老頭物件突然從當票裏抽出張黃紙,上麵畫著個古怪的符號,“這是‘換命符’!我太奶奶說過,當年李鐵嘴用三箱紙錢當票,跟影老闆換過一條命——”她突然把黃紙往燈籠上貼,“咱也跟它們換!用影小人兒的命,換咱的路!”
黃紙剛貼上燈籠,就“騰”地燃起綠火。那些追上來的影小人兒突然定住,麵具上的眼睛流出黑血,齊刷刷地往地上跪,嘴裏的唱腔變成了哭嚎。王大哥正看得發愣,就見地上的紙錢突然往起飄,每張錢上都印著個影小人兒的臉,飛著飛著就化成了灰,而他們麵前的路,竟慢慢顯露出青石板的顏色,跟鄰村戲台的路一模一樣。
“成了!”常老頭物件拍著手笑,“這是‘紙錢當票’!影老闆認這個!”
四人順著青石板路往前走,身後的哭嚎聲越來越遠。王大哥摸著肚子直嘀咕:“早知道這麽管用,剛纔在村裏就該多燒點紙,省得跑斷腿。”
“你懂個屁!”常老頭踹他一腳,“這紙錢得是影界流通的‘陰鈔’,你燒的那些印著‘天地銀行’的,人家不認!”他突然指著前麵,“看那!有房子!”
前方的墳包中間,竟立著間破廟,廟門歪歪扭扭的,上麵掛著塊匾,寫著“戲神祠”三個字,漆皮掉得隻剩個“神”字。廟門口堆著些破戲服,上麵落滿了墳土,風一吹,竟自己往起飄,像有人穿著它們在轉圈。
“進去躲躲!”黃仙姥姥帶頭往裏衝,剛邁過門檻,就聽見“哐當”一聲,廟門自己關上了。廟裏黑黢黢的,隻有供桌前點著盞油燈,照著個泥塑的神像——既不像觀音也不像關公,穿著件破爛的戲袍,臉上畫著花旦的妝,手裏還舉著個小戲台模型。
“這是啥神?戲子觀音?”王大哥戳了戳神像的臉,泥塊“簌簌”往下掉,露出裏麵的木頭——上麵刻著“蘭花班 李鐵嘴”。
“是李鐵嘴的肉身像!”常老頭物件突然跪下磕頭,“他死後被影老闆封在泥裏,成了‘戲神’,專門幫影戲班抓活道具!”
話音剛落,神像突然“哢噠”響了一聲,眼珠子動了動——竟是兩顆黑琉璃珠子,正死死盯著王大哥。王大哥嚇得往後蹦,撞翻了供桌,上麵的油燈摔在地上,火苗“騰”地竄起來,照亮了供桌底下的東西——是個黑箱子,跟常老頭家炕洞那個一模一樣,鎖孔裏插著把金鑰匙,上麵刻著個“班”字。
“是老賬本!”常老頭眼睛一亮,撲過去就想開鎖,卻被黃仙姥姥拽住:“別碰!這是影老闆設的局!李鐵嘴的魂魄被封在裏麵,你一開鎖,他就會把咱當成新的‘活道具’!”
“那咋辦?眼睜睜看著?”王大哥急得直轉圈,紅褲衩突然往神像上飛,金粉在神像額頭拚出個“破”字,還畫了個箭頭,指著神像的戲袍領口。
“它的命門在這兒!”王大哥拽住戲袍領子就往下扯,沒想到那袍子跟粘在身上似的,一扯竟露出裏麵的稻草——草裏裹著個小布人,眉眼畫得跟李鐵嘴一模一樣,心口插著根銀針。
“是‘替身紮’!”黃仙姥姥喊,“快拔針!”
王大哥一把拔掉銀針,神像突然“嘩啦”散了架,泥塊裏滾出個銅鈴鐺,鈴鐺上刻著蘭花,跟胭脂盒上的圖案能對上。鈴鐺落地的瞬間,供桌底下的黑箱子“啪”地開了,裏麵沒有賬本,隻有一疊泛黃的戲本,封麵上寫著“蘭花班絕唱——《陰陽票》”。
常老頭物件拿起最上麵的戲本翻開,突然倒吸口涼氣:“這戲……是給活人唱的!你看這唱詞——‘紙錢當票換命錢,墳頭戲台唱三年,三年滿,骨頭爛,魂魄歸班做戲仙’……”
“媽的!影老闆是想讓咱在這兒唱三年戲,最後變成影小人兒!”王大哥把戲本往地上一摔,“老子可不當戲子!”
戲本落地的地方突然冒起黑煙,從煙裏鑽出個影小人兒,比剛才那些都高大,戴著頂高帽,手裏拿著個算盤,“劈裏啪啦”打得響。它抬起頭,麵具上畫著個銅錢圖案,聲音跟算盤珠子似的硬邦邦:“三位欠影老闆三箱紙錢,按規矩,得留下一個人唱戲抵債。”
“抵你媽個頭!”王大哥抄起地上的銅鈴鐺就砸過去,“老子給你唱個‘破鑼吼’!”鈴鐺砸中影小人兒的麵具,“哐當”一聲,麵具裂開道縫,露出裏麵的黑窟窿,竟滲出黑血來。
“反了!”影小人兒的算盤打得更響,廟外突然傳來整齊的唱腔,那些影小人兒竟圍了過來,把廟門拍得“砰砰”響,“不抵債?那就把你們的影子全扒下來,做永世不得超生的戲服!”
黃仙姥姥突然往地上撒了把黃仙毛,金光把影小人兒逼退半步。她指著常老頭物件手裏的胭脂盒:“用桃花膏煙!李鐵嘴的魂魄怕這個!”
常老頭物件趕緊開啟胭脂盒,桃花膏煙“咕嘟”冒出來,跟廟裏的黑煙一撞,竟凝成個模糊的人影——穿著蘭花班的戲袍,留著山羊鬍,手裏舉著個銅鈴鐺,正是李鐵嘴的模樣。
“影老闆害我全班性命,這筆賬該算了!”李鐵嘴的魂魄聲音嘶啞,銅鈴鐺往影小人兒頭上一扔,那玩意兒突然“嗷”地叫了一聲,麵具上的銅錢圖案開始融化,“它是影老闆的賬房先生,靠吸戲班的陰德活的!快砸它的算盤!”
王大哥反應最快,抓起供桌腿就往影小人兒手裏的算盤砸,“哢嚓”一聲,算盤碎成了塊,從裏麵掉出些黑珠子——仔細看,竟是用人的指關節磨的。影小人兒的身子跟著“劈啪”裂開來,化成堆黑灰,隻留下頂高帽,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廟門口。
廟外的唱腔突然停了。四人扒著門縫往外瞅,隻見那些影小人兒都定在原地,麵具慢慢往下掉,露出底下的真麵目——竟是些穿著蘭花班戲服的骷髏,骨頭縫裏還纏著紅線。
“它們的陽氣散了!”黃仙姥姥鬆了口氣,“李鐵嘴的魂魄破了影老闆的法術!”
李鐵嘴的魂魄飄到黑箱子上,拿起那疊戲本:“這些是蘭花班的冤屈,今天就托給各位了。影老闆躲在‘三不管’的戲台底下,那裏有它的本命燈,滅了燈,它就再也不能害人了。”他突然往王大哥手裏塞了個東西——是把金鑰匙,跟箱子上的鎖孔正好匹配,“這是開‘陰陽門’的鑰匙,從那兒走,能直接到三不管。”
話音剛落,李鐵嘴的魂魄就開始變淡,銅鈴鐺“當啷”一聲掉在地上,化成了灰。常老頭物件撿起戲本,突然發現最後一頁夾著張地圖,上麵用硃砂標著個位置,旁邊寫著“影老闆本命燈——戲台地下三層”。
“三不管?”王大哥摸著下巴,“那不是城裏最亂的地界兒嗎?聽說那兒的戲台子白天唱人戲,晚上唱鬼戲,連警察都不敢去。”
“越亂越安全。”黃仙姥姥把金鑰匙往王大哥手裏塞,“影老闆就喜歡藏在人多眼雜的地方。走,咱這就去砸它的本命燈!”
四人推開廟門,那些骷髏已經散成了骨頭渣,風一吹全鑽進了墳頭的戲台模型裏。王大哥往模型上吐了口唾沫:“還想演?等老子砸了影老闆,把你們全劈了當柴燒!”
往三不管去的路上,紅褲衩突然飛得飛快,金粉在前麵的路上拚出個又一個箭頭。王大哥追著箭頭跑,突然停在個岔路口——左邊是條黑漆漆的巷子,牆上畫滿了戲班的塗鴉,右邊是條亮堂堂的大街,路燈照著來往的行人,看著格外正常。
“走哪條?”常老頭問。
紅褲衩往左邊飛,金粉在牆上畫了個大大的“險”字,又往右邊畫了個“更險”。
“操!這是逼老子二選一啊!”王大哥撓著頭,突然看見左邊巷子裏飄出個燈籠,跟亂葬崗那盞一模一樣,隻是燈籠上寫著“蘭花班”三個字,“走左邊!有李鐵嘴指路!”
四人剛拐進巷子,就聽見身後傳來“砰”的一聲,回頭一看,右邊的大街突然消失了,變成了堵牆,牆上畫著個巨大的戲台,台上的影小人兒正對著他們鞠躬,麵具上的笑容看著格外瘮人。
巷子深處傳來鑼鼓聲,比之前的都響,還混著吆喝聲、叫好聲,像是真有個戲班在演出。王大哥摸著腰間的銅鈴鐺,突然笑了:“影老闆,老子來砸你的場子了!”
常老頭踹了他一腳:“少廢話!先想想怎麽應付巷子裏的‘觀眾’——”他指著巷子兩旁的門臉,那些緊閉的窗戶突然開啟,裏麵黑黢黢的,隱約能看見無數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像在看新上台的戲子。
紅褲衩突然貼在王大哥背上,金粉燙得他一哆嗦。他低頭一看,金粉在地上拚出個“演”字,旁邊還畫了個鬼臉——像是在說,想過這條巷,得先學會裝瘋賣傻,給這些“觀眾”演一出。
王大哥抹了把臉,突然抓起地上的破草帽扣在頭上,學著戲班裏的醜角走起了台步:“各位看官瞧好了!今兒給您演一出‘砸鍋賣鐵鬥戲霸’!”
常老頭沒好氣地踹他:“演你媽個頭!快想想怎麽開鎖——”話沒說完,巷子盡頭突然亮起盞紅燈籠,燈籠底下站著個穿長袍的人影,正慢悠悠地搖著扇子,扇子上畫著個戲台,台上的影小人兒舉著把刀,刀尖對著個跪地的人影,看背影竟跟王大哥一模一樣。
影老闆,終於露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