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戲台底下藏陰溝 嗩呐聲裏埋骨頭
王大哥正吸溜著驢蹄子湯，聽見灶膛裏那“哢噠”聲又響了，跟指甲刮鐵鍋似的，讓人後脖梗子直冒涼氣。他“噗”地把嘴裏的蔥花噴出來，指著灶台罵：“媽的！這迷你戲台成精了？還敢跟這兒卡bug！”
常老頭叼著個大蒜瓣，含糊不清地嘟囔：“急啥，先讓它蹦躂。等老子喝完這碗湯，一菜刀劈了它——”話沒說完，灶膛裏突然“呼”地竄出股黑煙，不是影界那種發綠的霧，是純黑的，裹著股老旱煙和黴味，直往人鼻子裏鑽。
“咳咳！操！這啥味兒啊！”王大哥捂著鼻子往後蹦，紅褲衩從他兜裏飛出來，在煙裏打了個旋，金粉簌簌往下掉，在地上拚出個歪歪扭扭的“跑”字。
黃仙姥姥突然把柺杖往地上一頓，驢蹄子頭“當”地撞出火星：“是‘老戲台灰’！鄰村那廢棄戲台子年久失修，梁上積的灰一遇明火就成這樣！這霧能**，快閉氣！”
常老頭物件手快，一把拽過旁邊的粗布巾，蘸了驢蹄子湯往眾人臉上捂：“用這個擋著！我太奶奶說過，戲台灰怕陽氣重的東西，咱這湯裏有驢血和黃仙毛，管用！”
四人貓著腰往外衝，剛到門口，就見院裏的雞跟瘋了似的往牆上撞，平時最慫的老母雞居然飛起來啄掉了王大哥一撮頭發。“我日你個雞祖宗！”王大哥薅著頭發跳腳，“連你也反了？”
“別跟雞置氣！”常老頭一腳踹開籬笆門，指著村東頭罵，“看那邊！”眾人抬頭，隻見東邊的天陰得跟墨染似的，明明是大白天，卻飄著紙錢似的白毛毛，風一吹全粘在人身上，拍都拍不掉。更邪門的是，那些白毛落地的地方，竟冒出細如發絲的紅線，慢慢纏成網，把村子東邊圈了起來。
“這是‘纏魂網’！”黃仙姥姥的柺杖在地上劃出火星，“影戲子在圈地呢！它要把咱困在這兒，逼咱往鄰村走！”
紅褲衩突然往東邊飛，又猛地折回來，金粉在王大哥手心裏拚出個“戲”字，還帶著個箭頭，指著常老頭物件手裏的胭脂盒。“咋回事？”王大哥懵了，“這盒子不是燒戶籍簿的嗎？跟戲台子有啥關係？”
“傻小子！”黃仙姥姥恨鐵不成鋼地敲他一下，“你忘了胭脂盒上刻的小蘭花？鄰村那戲台子當年就是個蘭花班的班子在唱！這盒子說不定是鑰匙——”話音剛落，常老頭物件手裏的胭脂盒突然發燙，盒蓋“啪”地彈開，裏麵那半盒桃花膏“咕嘟”冒起泡，化成了粉紅色的煙，跟灶膛裏竄出的黑煙一撞，竟“劈啪”炸出小火花。
“我操！還帶化學反應的？”王大哥看得直瞪眼，“這是要上演‘紅玫瑰與黑寡婦’？”
“別貧！”常老頭拽著他就往村東頭跑，“再磨蹭網就收緊了！你看那些紅線——”眾人低頭，隻見腳邊的紅線已經粗得跟棉線似的，正往褲腿上纏，跟活的似的。
跑過二柱子家時，突然聽見院裏傳來咿咿呀呀的唱戲聲，不是影界那種尖嗓子，是個老旦的調，拖著長腔，聽得人骨頭縫發麻。王大哥扒著牆縫往裏瞅，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我日……二柱子他娘正對著雞窩唱戲呢！臉上還畫著腮紅，是用鍋底灰和紅漆混的吧？醜得老子隔夜飯都要吐了！”
“那不是他娘！”常老頭物件突然按住他的頭，“你看她手！二柱子他娘左手有六個指頭，這‘人’倆手都五個！是影戲子變的替身！”
果然，那“老旦”突然轉過頭，臉上的腮紅裂成兩半，露出底下黑洞洞的窟窿，手裏還攥著個唱戲用的馬鞭，上麵纏著圈紅線，正往雞窩裏捅——窩裏的小雞崽不知啥時候全僵了，個個伸長脖子，嘴張得老大，喉嚨裏卡著半截紅線。
“快跑！被它纏上就會變成‘戲子傀儡’！”黃仙姥姥的柺杖射出金光，打在“老旦”背上，那玩意兒“嗷”地叫了一聲，竟不是人聲，是破鑼似的嗩呐聲，轉身就往屋裏鑽，牆皮被它蹭掉一大塊，露出裏麵的磚——磚上竟刻著小戲台的圖案，跟灶膛裏那個一模一樣。
“這村子早被做了手腳！”王大哥突然反應過來，紅褲衩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他猛地想起啥，“常老頭！你家炕洞那箱子！剛才忘拿了！”
“拿個屁！”常老頭拽著他往前衝，“影戲子要的就是那箱子！裏麵有影界的老賬本，它想拿去找影母的茬！咱得先去鄰村拆了它的戲台子根基，斷它後路！”
跑到村東頭的路口，那道纏魂網已經收得隻剩丈寬的口子，白毛毛飛得跟下雪似的。王大哥剛要往裏鑽，紅褲衩突然勒住他脖子往後拽，金粉在他眼前拚出個“坑”字。“啥意思？”他低頭一看，腳邊的地麵泛著油光，看著像結實的土路，實則軟乎乎的，隱約能看見底下有東西在動——是無數隻人手似的東西，正往上扒拉。
“是‘陷魂坑’！”黃仙姥姥往坑裏扔了塊石頭，石頭沒落地就沒影了，坑裏傳出“哢嚓哢嚓”的聲響，像是骨頭被嚼碎，“影戲子學聰明瞭，知道咱能破紅線，故意挖這種陰溝！”
常老頭物件突然掏出那把納鞋底的鋼針，蘸了點桃花膏煙，往地上紮：“我太奶奶的胭脂盒煙能顯形！你們看——”鋼針紮過的地方，地麵突然顯出密密麻麻的木紋，像極了戲台的地板縫，而那坑，正好在戲台“台口”的位置。
“原來這路是按戲台格局鋪的！”王大哥茅塞頓開，“陷魂坑是台口的窟窿！那紅線網就是幕布！影戲子把咱當戲班子耍呢！”
“耍你媽個頭！”常老頭撿起塊板磚，蘸了自己的血（剛才被石頭蹭破了手）就往坑裏砸，“老子是觀眾也是砸場子的！給我破！”板磚落處，坑裏突然傳出嬰兒似的哭聲，那些人手瞬間縮了回去，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泥，泥裏埋著半截雕花的戲台柱子，上麵刻著“蘭花班”三個字。
“快從幕布縫鑽！”黃仙姥姥指著紅線網最稀的地方，那裏的白毛飛得最慢，“那是後台通道！影戲子的真身十有**在那兒！”
四人連滾帶爬地鑽過紅線網，剛站穩就聽見一陣鑼鼓聲，不是影界那種陰沉沉的調子，是真鑼鼓，“咚咚鏘”的，從鄰村方向傳來。可仔細聽，那鑼鼓聲裏混著哭腔，像是有人邊敲邊哭，聽得人心裏發堵。
“這影戲子還挺講究，知道搭台唱戲得有配樂？”王大哥搓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紅褲衩突然貼在他背上，金粉燙得他一哆嗦——前麵路邊的草裏，露出個唱戲用的翎子，五彩斑斕的，卻纏著圈黑繩，繩頭上拴著個小布人，眉眼畫得跟王大哥一模一樣。
“操！還給老子量身定做道具了？”王大哥一把扯過翎子，剛想掰斷，黃仙姥姥突然喊：“別碰！那是‘替死翎’！你一掰，影戲子就知道你生辰八字了！”
“那咋辦？總不能留著給它紮小人吧！”
“用這個！”常老頭物件掏出個東西——是從二柱子家順手拿的灶王爺像，雖然缺了隻胳膊，卻沾著灶灰，陽氣重得很。她把灶王爺像往翎子上一貼，那布人突然“滋啦”冒黑煙，翎子上的黑繩瞬間燒成了灰。
“牛逼啊弟妹！”王大哥拍著大腿笑，“這招叫‘神佛鎮邪祟’是不？”
“叫‘以毒攻毒’！”常老頭踹了他一腳，“快看前麵！”
眾人抬頭，隻見前方的路突然變了樣，不是土路了，是青石板鋪的，跟鄰村那廢棄戲台的台板一個色。石板縫裏長出黑綠色的苔蘚，摸上去黏糊糊的，還帶著戲台特有的檀香味兒。路兩旁的樹也變了，枝椏扭曲成唱戲的手勢，葉子全是黑的，風一吹“嘩啦”響，像是後台演員在翻劇本。
“快到了。”黃仙姥姥的柺杖在石板上敲出“篤篤”聲，跟敲梆子似的，“聽這回聲，前麵就是戲台子底下的陰溝——影戲子的老窩十有**在那兒。”
“陰溝？”王大哥皺鼻子，“那不得臭死？老子可不想在茅坑裏跟它幹架！”
“你懂個屁！”常老頭罵道，“戲台底下的陰溝是聚陰的地方，藏著當年戲班子的怨氣！影戲子靠這玩意兒修煉，跟你靠臭豆腐提神一個道理！”
正說著，石板路突然往下陷，不是整個塌，是一塊板一塊板地往下掉，露出底下的黑洞，跟馬蜂窩似的。從洞裏往上冒的不是土腥氣，是脂粉味，濃得發膩，還混著血腥味——黃仙姥姥用柺杖挑上來塊碎布，上麵繡著蘭花，跟胭脂盒上的一樣，布角沾著暗紅色的東西，看著像血。
“是蘭花班的戲服碎片！”常老頭物件的聲音發顫，“我太奶奶說過，當年蘭花班一夜之間全死在戲台上，屍體就被扔進了戲台底下的陰溝……”
“難怪影戲子這麽橫！”王大哥突然壓低聲音，指著前麵不遠處，“看那！”隻見青石板路盡頭，立著個黑乎乎的影子，比人高，瘦得跟竹竿似的，穿著件破爛的戲袍，袖子拖在地上，正背對著他們“咿呀”地唱，調子跟剛才灶膛裏那黑煙一個味兒。它腳邊堆著些東西，像是散落的戲服、斷了弦的胡琴，還有個倒著的破銅鑼，被風吹得“哐哐”響。
紅褲衩突然往那影子上飛，又猛地彈回來，金粉在地上拚出個“殺”字，旁邊還畫了個箭頭，指著那影子的後頸——那兒露著塊白，像是沒被戲袍遮住的麵板。
“它後頸有破綻！”王大哥眼睛一亮，摸出懷裏的臭豆腐，“老子把這玩意兒扔過去，先熏暈它！”
“別胡鬧！”黃仙姥姥按住他，“那是影戲子的‘命門’，但得用‘戲班的信物’才能破。常丫頭，你那胭脂盒——”
話沒說完，那影子突然停了唱，慢慢轉過身。月光從雲縫裏漏下來，照出它的臉——根本沒有臉，是個用竹篾編的麵具，上麵糊著層紙，畫著花旦的眉眼，卻被人用墨胡亂塗過，看著既滑稽又滲人。它手裏拿著個嗩呐，不是影界那種發黑的，是紅漆的，吹口處沾著點桃花膏似的紅漬。
“你們……來赴約了？”影戲子的聲音像是無數人在一塊兒唱，忽高忽低，還帶著戲腔的拖音，“我的戲台……就缺幾個活道具了……”
它舉起嗩呐，對準王大哥：“先從你開始吧，紅褲衩配紅臉，正好演個愣頭青將軍——”
“演你媽！”王大哥突然把紅褲衩往天上一拋，金粉炸開，趁影戲子眯眼的瞬間，拽著常老頭往旁邊的陰溝撲，“快！掀它的戲台板！”
常老頭反應快，落地時一把薅住影戲子的戲袍，那袍子看著破爛，卻跟鐵皮似的硬，他咬著牙罵：“媽的！還是加厚版的！”
黃仙姥姥和常老頭物件趁機衝到戲台底下，胭脂盒裏的桃花膏煙還在冒，一碰到陰溝裏的濕土，竟“滋滋”長出紅色的藤蔓，順著石板縫往上爬，纏向影戲子的腳。“這是‘鎖魂藤’！當年蘭花班用它綁過不聽話的妖物！”黃仙姥姥喊著，往藤蔓上撒黃仙毛，藤蔓瞬間粗了一倍。
“嗷——”影戲子被藤蔓纏住，嗩呐掉在地上，麵具上的墨汁流下來，像是在哭。它突然猛地一掙，戲袍裂開，露出裏麵的東西——不是身體，是無數根細竹條，每根竹條上都纏著紅線，線上拴著影小人兒，個個舉著小嗩呐，正是之前被它拐走的村民影子！
“操！它把人影子當骨頭用！”王大哥看得眼睛發紅，撿起地上的嗩呐就往影戲子後頸砸，“給老子放了他們！”
嗩呐砸中那處白，影戲子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叫，竹條“劈裏啪啦”地斷，那些影小人兒掉下來，有的往村裏跑，有的鑽進常老頭物件懷裏——正是之前曬穀場被捲走的那些。
“快用胭脂盒！”黃仙姥姥喊，常老頭物件趕緊把發燙的胭脂盒扔過去，盒子在影戲子頭頂炸開，桃花膏煙裹著老戲台灰，瞬間把它包成個球。“滋啦——”竹條融化的聲音裏，影戲子的尖叫越來越弱，最後化成堆黑灰，風一吹，露出底下半截雕花的戲台柱子，跟陷魂坑裏那截能對上。
四人癱在地上喘氣，紅褲衩落在王大哥肚子上，金粉拚出個“累”字。常老頭物件把影小人兒往懷裏攏，突然“呀”了一聲——其中一個影小人兒手裏，攥著片紅布，跟她太奶奶留下的桃花膏布包一個料子。
“這是……”她展開紅布，上麵用金線繡著半句話：“戲台塌，陰溝淌，還有一個……”
“還有一個啥？”王大哥湊過去看，“這破布也學影界搞斷章取義？”
黃仙姥姥撿起那截雕花柱子，上麵刻著的“蘭花班”三個字底下，還有個模糊的“班”字，像是沒刻完。“是‘還有一個班’！”她突然臉色發白，“影戲子不是單個的！它背後還有個‘影戲班’！”
話音剛落，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鑼鼓聲，不是剛才那種哭腔的，是氣勢洶洶的，像是有大隊人馬正往這兒來。陰溝裏的水“嘩啦”響，冒出無數個戴著麵具的影頭，個個舉著小嗩呐，對著他們吹——調子跟影戲子剛才唱的一模一樣。
“我日你個仙人闆闆！”王大哥一蹦三尺高，“還帶團隊副本的？！”
紅褲衩突然繃緊，金粉在地上拚出個箭頭，指著西邊的亂葬崗方向，旁邊還有個潦草的“逃”字。
常老頭抓起地上的斷竹條，往影頭堆裏扔：“先往西跑！亂葬崗有老墳頭，陽氣重，能擋一陣！”
四人撒腿就跑，身後的鑼鼓聲越來越近，那些影頭吹著嗩呐追上來，調子又尖又急，像是在催他們快點——或者說，快點掉進下一個陷阱裏。王大哥跑著跑著突然笑了，拍著常老頭的肩膀喊：“嘿！你說咱這算不算……誤打誤撞闖進了影界的‘劇團巡演’？”
常老頭喘得說不出話，隻來得及回他個中指。黃仙姥姥的柺杖在地上敲出急促的節奏，像在給他們打拍子，紅褲衩飛在最前麵，金粉一路撒，像條引路的星軌，把西邊的亂葬崗照得隱約可見——隻是那崗上的墳頭，不知啥時候都立起了小小的戲台模型，每個模型裏，都有個影小人兒在唱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