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花名冊漏記活人影 影界門藏灶台底
常老頭物件捏著那本影界花名冊，指尖被影蛇汁染得發黑，跟抹了鍋底灰似的。冊子紙頁薄得像蟬翼，風一吹“嘩啦啦”響，每一頁都畫著歪歪扭扭的小人，細看全是村裏人的模樣，隻是腦門上都頂著個影字，旁邊還標著生辰八字——王大哥翻到最後一頁，突然“操”了一聲，拍著大腿直蹦：“這老東西漏記了！沒把我算進去！”
黃仙姥姥湊過去瞅，最後一頁果然空著半張，隻有個沒畫完的輪廓，像是剛畫了個腦袋就被打斷了，墨線歪歪扭扭的，跟被狗爪子撓過似的。“不是漏記，是記不上！”她指著王大哥兜裏鼓囊囊的紅褲衩，“你揣著生源珠和黃仙太爺，影界的冊子鎮不住你的陽火，自然畫不全——這叫‘陰陽漏籍’，是天大的福氣！”
話音剛落，黑林子深處突然傳來“哢噠”聲，像是有人在掰樹枝。王大哥兜裏的紅褲衩突然發燙，燙得他直齜牙：“姥姥，這褲衩是不是要炸了？”他剛把褲衩掏出來，就見上麵的金粉簌簌往下掉，在地上拚出個箭頭，指著林子最裏頭那棵三人合抱的老鬆樹——樹幹上有個樹洞，洞口蓋著層影蛇皮，跟掛著塊黑簾子似的，裏麵隱約有紅光閃。
“影界的後門！”黃仙姥姥的柺杖往樹洞一指，驢蹄子頭“嗡”地顫起來，“生源珠在給咱指路呢！這洞裏肯定藏著影界的‘戶籍簿’，跟這花名冊是一對，燒了它才能斷了影老怪的根！”
常老頭舉著菜刀就想往前衝，被他物件一把拽住：“你看樹底下！”老鬆樹根盤虯臥龍，樹根縫裏嵌著無數個小嗩呐，銅嘴子全衝著樹洞，像是在給啥玩意兒站崗。更邪門的是，樹周圍的草全是黑的，草葉上掛著影小人兒的殘肢，風一吹跟搖鈴似的響。
“這是‘鎖魂陣’！”黃仙姥姥往樹根撒了把黃仙毛，金光落處，那些小嗩呐突然“嗚嗚”地響，調子跟送葬似的，“踩錯一步就得被影蛇拖進洞裏當肥料！得用‘陽間玩意兒’破陣——王大哥，你那臭豆腐還有多少？”
王大哥摸了摸兜，掏出最後半塊，上麵的白黴長得跟珊瑚似的：“就這點了，剛才全潑給影胎了。”常老頭物件突然解下圍裙，圍裙上還沾著驢蹄子湯和臭豆腐渣，往地上一鋪，竟“騰”地燃起紅光：“用這！我這圍裙沾了陽間煙火氣，比純臭豆腐還管用！”
四人踩著圍裙往樹洞挪，樹根縫裏的小嗩呐越響越急，樹洞裏突然飛出無數隻影蝙蝠，翅膀跟紙糊的似的，上麵畫著嗩呐圖案，直撲王大哥的臉。紅褲衩“嗖”地飛起來，在他頭頂轉了個圈，金光照處，影蝙蝠全化成了黑灰，掉在地上竟長出黑蘑菇，傘蓋上還長著影蛇牙。
“這林子真他媽邪門！”王大哥一腳踹飛朵黑蘑菇，蘑菇“嘭”地炸開，濺出的黑汁落在圍裙上，“滋啦”冒白煙，“再磨蹭會兒圍裙就被燒穿了！”
黃仙姥姥突然往樹洞裏扔了塊驢蹄子骨，骨頭上還纏著黃仙毛，“咚”地撞在洞底，竟傳出“咣當”的回聲，像是撞在了鐵上。“裏麵是空的！”她眼睛一亮，“常丫頭，把你納鞋底的線給我！”常老頭物件趕緊從兜裏掏出個線軸，上麵纏著粗棉線，線頭上還帶著根鋼針——這姑娘走到哪兒都帶著針線，說是怕衣裳破了沒人補。
黃仙姥姥把黃仙毛纏線上上，又蘸了點驢蹄子湯，遞給王大哥：“你勁兒大，把線甩進洞裏，咱給它放場‘煙火’！”王大哥攥著線軸掄了兩圈，猛地往前一甩，鋼針“嗖”地紮進樹洞深處，線軸“嗡嗡”地轉，很快就把線放光了。
“點火！”黃仙姥姥喊著，常老頭物件劃著根火柴就往線上湊，棉線“騰”地燃起金光，火苗順著線往樹洞裏竄，像條火龍。樹洞裏頓時傳出鬼哭狼嚎，影蛇皮做的簾子“呼”地燒起來，露出裏麵的景象——哪是什麽樹洞，竟是個黑黢黢的洞口，往下直通地底，洞壁上嵌著無數隻眼睛，正幽幽地盯著他們。
“這是影界的煙囪啊！”王大哥看得直咋舌，“老怪把家安在地下了？”紅褲衩突然往洞裏鑽，金粉在洞壁上畫出條螺旋形的路，像是在說“從這兒下去”。黃仙姥姥往洞裏扔了塊石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回聲：“不深，也就十幾丈，底下有水聲，像是有條河。”
四人順著洞壁往下爬，洞壁上的眼睛突然眨起來，眨一下就噴出股黑汁，濺在身上跟冰碴子似的涼。常老頭沒抓穩，手一滑差點掉下去，虧得王大哥拽住他胳膊，紅褲衩“啪”地貼在他背上，那些黑汁頓時像見了鬼似的縮回去：“你說這褲衩咋不早點顯靈？”常老頭喘著粗氣罵。
“它認生！”王大哥笑得直抖，“剛纔在黑林子還不認你，現在見你快摔死了才肯救，跟你那驢脾氣一個樣！”
爬到洞底，果然見著條河，河水是黑的，上麵漂著層影蛇油，油光裏映著無數個影小人兒在遊泳，個個舉著小嗩呐。河對岸有個石台子，台子上擺著個黑匣子，跟李屠戶家井裏那個一模一樣，隻是上麵沒纏紅布，纏著無數根紅線，線頭上拴著影小人兒的魂，正往匣子裏鑽。
“戶籍簿肯定在匣子裏！”黃仙姥姥往河裏扔了根黃仙毛，金光在水麵上鋪開條路，“快過河！這影河的水沾不得，沾一滴就得長影瘡！”
四人踩著金光往對岸跑，影河裏的小人兒突然“嗷嗷”地叫，伸出小手往他們腳脖子抓。王大哥的紅褲衩突然往下掉金粉，金粉落在水裏，“滋啦”冒白煙，那些小手瞬間縮了回去，水裏浮起一層黑灰。
剛跳上石台子，黑匣子突然“哢嚓”開了條縫，從裏麵飄出股怪味兒——像是影蛇池的餿水混著胭脂香，跟常老頭物件太奶奶的桃花膏一個味兒。常老頭物件突然捂住鼻子：“這味兒……我太奶奶的胭脂盒裏有！”她往匣子裏瞅，隻見裏麵鋪著塊藍布，布上擺著個銀胭脂盒，盒蓋上刻著小蘭花，跟二傻子他姐那銀鐲子是一個模子。
“是你太奶奶的東西！”黃仙姥姥眼睛一亮，“當年她就是用這胭脂盒裝黃仙毛，才鎮住影母的！這戶籍簿肯定藏在胭脂盒底下！”
常老頭伸手就想拿胭脂盒，黑匣子裏突然飛出條影蛇，比之前見的粗三倍，蛇頭上長著個小嗩呐，張開嘴露出兩排細牙，直撲常老頭的臉。紅褲衩“呼”地罩過去，把影蛇裹在裏麵，金粉“滋滋”地往蛇身上滲，影蛇在裏麵撲騰，竟把褲衩撐得跟個球似的。
“快用驢蹄子湯！”黃仙姥姥喊著，王大哥趕緊掏出葫蘆，往褲衩上潑了半葫蘆湯，“嘭”地一聲，影蛇在裏麵炸開，紅褲衩“啪”地落下來，上麵多了個嗩呐形狀的破洞，洞裏掉出顆黑珠子——比生源珠小一圈，上麵刻滿了影字，正是戶籍簿的核心。
“成了！”王大哥撿起黑珠子就想往地上摔，被黃仙姥姥攔住：“別摔！這玩意兒得用‘親眷的陽氣’燒才管用！常丫頭，你太奶奶的胭脂盒你拿著，用它裝珠子，再澆上驢蹄子湯，才能徹底燒幹淨！”
常老頭物件哆嗦著手拿起胭脂盒，盒蓋一開啟，裏麵竟躺著張黃紙，上麵用桃花膏寫著字：“影界門，灶台根，胭脂盒，鎮魂墳”。字跡娟秀，邊角還沾著片紅褲衩碎渣，跟常老頭物件那條的料子一模一樣。
“灶台根？”王大哥突然想起啥，“常老頭你家炕洞那箱子底下，不就是灶台嗎？當年你太奶奶是不是把影界門安在那兒了？”
黃仙姥姥突然往石台子上潑了剩下的驢蹄子湯，湯“滋啦”滲進石頭縫，竟露出底下刻著的字——“陽間灶，影界門，一灶煙火，萬影歸塵”。“沒錯！”她激動得直跺腳，“你太奶奶是高人啊！把影界門安在灶台底下，用陽間煙火氣鎮著，難怪影老怪這麽多年沒敢亂動！”
話音剛落，影河突然“咕嘟咕嘟”冒泡，河對岸的洞口傳來“轟隆”聲，像是有什麽東西塌了。王大哥兜裏的紅褲衩突然飛起來，拖著戶籍簿的黑珠子往洞口飄：“它要帶咱出去！”四人趕緊跟上，剛跑出洞口，就見黑林子的樹開始往回縮，影蛇皮和黑蘑菇全化成了黑煙，像是整個林子在融化。
“影界在關門！”黃仙姥姥回頭瞅了眼，樹洞已經被綠光封住，“快回村！晚了就得被關在影界當永久居民！”
往村裏跑的路上，怪事全沒了：二柱子家的豬恢複了四腳著地，哼哼聲也正常了；張奶奶納的鞋底針腳整整齊齊，再沒出現嗩呐形狀；連王寡婦家的老黃都搖著尾巴跑過來，耳朵上的傷口竟長好了，隻是毛變成了金的，跟沾了黃仙毛似的。
“老黃這是沾了仙氣啊！”王大哥樂得直摸狗腦袋，老黃突然對著村西頭狂吠，尾巴夾得緊緊的——村西頭的曬穀場突然冒起黑煙，煙裏裹著無數個影小人兒，正往各家屋頂爬。
“操！還有漏網之魚！”常老頭舉著菜刀就想衝，被黃仙姥姥攔住：“別追！這些是沒被戶籍簿記上的野影，成不了氣候！看天上！”
眾人抬頭一看，黑林子方向飄來朵黑雲，雲裏裹著個影影綽綽的戲台子，台上那個穿龍袍的影小人兒正對著村子哭，哭聲跟嗩呐似的。紅褲衩突然往天上一飛，金粉在雲裏炸開，戲台子“劈啪”著起綠火，影小人兒的哭聲越來越弱，最後化成縷黑煙，被風吹散了。
“影老怪徹底沒了？”常老頭撓著頭問。黃仙姥姥沒說話，往常老頭家的方向瞅——他家屋頂飄著股紅光，紅光裏裹著個黑匣子，正是從炕洞拽出來那個，此刻正自己往灶台底下鑽，像長了腿似的。
“回你家！”黃仙姥姥拽著常老頭就往家跑，“你太奶奶的胭脂盒說了，影界門在灶台根，那黑匣子是鑰匙！”
衝進常老頭家，果然見灶台底下的磚鬆了，黑匣子正卡在磚縫裏，盒蓋開著，裏麵的戶籍簿黑珠子和胭脂盒正“嗡嗡”地響，紅光把灶台映得跟個燈籠似的。王大哥剛想把黑匣子拽出來，灶膛裏突然竄出條影蛇，比黑林子裏那條還粗，蛇身纏著無數根紅線，線頭上拴著影小人兒的魂，張開嘴露出個嗩呐形狀的舌頭。
“影母的殘魂！”黃仙姥姥往灶膛裏扔了把黃仙毛，金光“騰”地燃起，影蛇“嗷”地叫著縮回去，灶膛裏的柴火突然“劈啪”作響，燒得比平時旺三倍，火苗裏竟浮出個老太太的影子，穿著藍布褂子，手裏舉著個胭脂盒，正是常老頭物件的太奶奶！
“太奶奶！”常老頭物件突然跪下來，老太太的影子衝她笑了笑，把胭脂盒往黑匣子裏一塞，又指了指灶膛，然後慢慢消散在火苗裏。黑匣子突然“哢嚓”合上，自己往磚縫裏鑽得更深，灶台上的鐵鍋“哐當”一聲翻了，鍋裏的驢蹄子湯灑在灶台上，“滋啦”冒白煙，白煙裏竟飄出股桃花香。
“她把影界門封死了！”黃仙姥姥長舒一口氣，柺杖往灶台上一戳，“用胭脂盒當鎖，驢蹄子湯當焊錫，再加上灶膛的煙火氣，影老怪就是有九條命也鑽不出來了！”
王大哥撿起地上的紅褲衩，上麵的破洞已經自己補上了，補丁上的“王”“常”“黃”三個字湊在一起，看著跟個全家福似的。他往褲衩上吹了口氣，金粉閃了閃，像是在回應他。
常老頭物件突然想起啥，往炕洞瞅，那個空箱子還在，隻是箱底多了個紅布包，開啟一看，裏麵是半盒桃花膏，脂香撲鼻，跟黑林子裏聞見的一模一樣。“太奶奶留的！”她突然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她說過，桃花膏能辟邪，原來不是騙我的……”
黃仙姥姥往箱底撒了把黃仙毛：“這箱子留著鎮宅，以後你家再不會有影物上門了。”她往窗外瞅，天已經矇矇亮，村裏的煙囪開始冒煙，炊煙在天上聚成個巨大的“囍”字，隻是這次的筆畫裏全是金光，“影界的事兒了了，但……”
她突然頓住，往王大哥手裏的紅褲衩指——褲衩上的金粉正在往下掉，在地上拚出個模糊的影子，影子手裏舉著個嗩呐，正往東邊指。東邊是鄰村的方向，據說那兒有個廢棄的戲台子，前幾年總有人說半夜聽見裏麵有人唱戲。
“還有完沒完了？”王大哥氣得把褲衩往桌上一拍，“這影老怪還有親戚？”
黃仙姥姥撿起褲衩，翻過來一看，補丁背麵竟用金線繡著個小字——“戲”：“不是親戚，是‘同行’！影界不止影噬老怪一個，還有管戲台子的‘影戲子’，看來咱這清淨日子還得過段時間才能享……”
常老頭突然拍了拍肚子：“管它影戲子還是影老怪，先讓你大孫子我吃口熱乎的！我物件那驢蹄子湯還在灶台上呢，別浪費了！”他剛要去掀鍋，灶膛裏突然“哢噠”響了聲，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麵動。
王大哥兜裏的紅褲衩突然飄起來，直撲灶膛，金粉在灶門口拚出個箭頭，指著柴火堆裏的一樣東西——是根燒焦的影蛇骨，骨頭上還纏著半根紅線，線頭上拴著個指甲蓋大的小戲台模型，模型上的影小人兒正舉著嗩呐，衝他們咧嘴笑。
“操！這還藏著個迷你的！”王大哥剛想把模型拽出來，黃仙姥姥突然按住他的手，眼睛亮得嚇人：“別碰！這是影戲子的‘請帖’，它在邀咱去鄰村看戲呢……”
窗外的天徹底亮了，陽光照進屋裏，把紅褲衩上的金粉映得閃閃發光。常老頭物件端起灶台邊的驢蹄子湯，往碗裏盛了四碗，湯麵上的大蒜瓣轉了個圈，拚成個“走”字。
“看來這戲是非看不可了。”王大哥端起碗，吹了吹熱氣，“正好我餓了，看完戲順便在鄰村吃碗豆腐腦，加三勺辣椒那種！”
常老頭“噗嗤”笑了：“就你那嗓子眼，加三勺辣椒不怕把影戲子的魂兒都熏出來？”
四人的笑聲混著驢蹄子湯的香味兒飄出窗外，灶膛裏的小戲台模型突然“嗚”地響了聲，像是有人在吹嗩呐，調子歡快得很，像是在歡迎他們去鄰村做客。紅褲衩在桌上輕輕晃了晃，補丁上的三個字閃著光，像是在說：“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