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亂葬崗嗩呐催命符 臭豆腐熏出影中魂
亂葬崗的風跟帶著冰碴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王大哥裹了裹棉襖，瞅著眼前密密麻麻的墳包，有的連碑都沒有，就插著根爛木頭，上麵刻著的字早被雨水泡得看不清。最紮眼的是新墳——土還是濕的，墳頭壓著張黃紙，被風吹得“嘩啦啦”響，跟在拍巴掌似的。
“姥姥，這嗩呐聲咋聽著這麽瘮人？”常老頭攥著菜刀的手直冒汗，刀刃上的寒光映著墳頭的影子，看著跟沾了血似的，“跟送葬似的，誰他媽在這吹喪？”
黃仙姥姥往柺杖頭吐了口唾沫，驢蹄子頭在地上“咚咚”磕了兩下：“不是人吹的！是影噬老怪用影氣聚的聲兒，想勾咱的魂兒往墳裏鑽！”她往新墳旁邊的歪脖子樹指，“你瞅那樹杈上掛的啥？”
三人抬頭一看，隻見樹杈上飄著件破棉襖，袖口磨得露了棉花，風一吹跟個吊死鬼似的晃悠。棉襖兜裏還露著半截嗩呐，銅嘴子鏽得發綠，吹孔裏塞著團黑布，看著像影蛇的皮。
“那不是二傻子他爹穿了半輩子的破襖嗎？”常老頭突然想起，小時候見二傻子他爹總穿著這襖在村口曬太陽，“他前年就埋這兒了，咋把襖掛樹上了？”
常老頭物件突然拽了拽他的胳膊，聲音發顫：“你瞅那棉襖的影子……是不是在動？”
果然，地上的影子沒跟著棉襖晃，反倒自己往新墳爬，五指張開跟爪子似的，指甲縫裏還沾著黑泥，看著跟要刨墳似的。王大哥掏出塊臭豆腐就想扔過去，被黃仙姥姥一把攔住：“別瞎扔！這是影界的‘勾魂影’，你扔啥它學啥，扔臭豆腐它就長臭豆腐嘴，更難對付！”
正說著，嗩呐突然“吱呀”響了聲，跟破鑼似的。新墳頭的黃紙“騰”地飛起來，貼在歪脖子樹上，顯出個黑影子——跟二傻子他爹長得一模一樣，正背對著他們吹嗩呐，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二大爺？”常老頭試探著喊了聲，那影子突然停了，嗩呐聲也斷了。過了幾秒，影子慢慢轉過身，臉白得跟紙糊的似的，倆眼是倆黑窟窿，手裏的嗩呐嘴子正往下滴黑汁，“你……你們是來送我兒回家的不？”
“我操！還會說話！”王大哥往後跳了半步，兜裏的紅褲衩突然硌了他一下，像是在提醒他啥，“你兒早死了！被影噬老怪害的！”
“影噬老怪？”影子突然笑了，黑窟窿裏淌出黑汁，“就是它把我兒的魂勾這兒的，說要給他配陰親……配給影界的影母當老公，哈哈哈……”笑聲跟用指甲刮玻璃似的，聽得人頭皮發麻。
黃仙姥姥突然往地上潑了勺驢蹄子湯，湯“滋啦”濺起白煙，影子的腳脖子被燙得冒黑泡：“少裝神弄鬼！你是影噬老怪變的二傻子他爹！真的二大爺早托夢給我了，說他墳裏被灌了影蛇油，爬不出來！”
影子“嗷”地叫了聲，嗩呐“哐當”掉在地上，變成條影蛇，“嘶嘶”地往新墳鑽。常老頭眼疾手快，一刀劈下去，影蛇被劈成兩段，卻又化成黑煙鑽進墳頭的土裏，墳包上的新土突然“咕嘟”冒起泡，跟煮稀飯似的。
“它想把影母的殘魂埋進墳裏！”黃仙姥姥的柺杖往墳頭一指，驢蹄子頭“騰”地射出金光，釘在墳包上，“常老頭，拿菜刀刨！把影蛇油給我刨出來！”
常老頭掄起菜刀就往下挖，剛刨了兩下，刀尖突然“當”地磕在個硬東西上。扒開土一看，竟是個黑壇子，跟王大哥那個一模一樣，隻是壇口纏著的紅鞋帶繡著“二”字，顯然是給二傻子準備的。
“操！這老怪還挺周到，連壇子都準備好了！”王大哥剛想把壇子拽出來，壇口突然“噗”地噴出股黑霧，化成個小影人兒，跟二傻子小時候一個樣，光著屁股，手裏攥著個玻璃球——那是當年常老頭送他的生日禮物。
“常哥……”小影人兒怯生生地瞅著常老頭，“你咋才來？我媽說你不想要我了……”
常老頭的手突然軟了，菜刀“哐當”掉在地上：“二傻子……哥對不住你……”
“別信它的！”常老頭物件突然往小影人兒身上潑了勺湯，小影人兒“嗷”地叫著化成黑煙，“這是影老怪用你倆的回憶變的！想勾你魂兒呢！”
黃仙姥姥趁機往壇子裏扔了瓣大蒜，“嘭”地炸開綠火，壇子突然劇烈搖晃起來，裏麵傳出影噬老怪的慘叫：“我的殘魂！你們這群混蛋！”
墳頭突然裂開道縫，從裏麵伸出無數隻黑手，抓著壇底就往下拽。王大哥趕緊撲過去按住壇子，卻被隻黑手抓住胳膊，黑汁順著袖子往肉裏鑽，疼得他直罵娘：“操你媽的！鬆手！”
兜裏的紅褲衩突然“嗖”地飛出來，罩在王大哥胳膊上，黑手“滋啦”縮回縫裏，留下道紅印子。紅褲衩在空中轉了圈，小熊爪子突然變大，“啪”地拍在墳縫上，把裂縫拍得嚴嚴實實，上麵還印了個爪子印，跟蓋郵戳似的。
“好褲衩！”王大哥樂得直拍手，突然覺得不對勁，“哎？這褲衩咋自己飛了？”
“它認主了！”黃仙姥姥眼睛一亮，“這是黃仙太爺給的護身物，誰真心待它，它就護著誰！你剛才為了救壇子被抓，它認你當半個主子了！”
正說著，新墳後麵突然傳來“哢嚓”聲，那棵歪脖子樹的影子突然活了，樹幹上裂開無數隻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們。樹洞裏飄出件紅衣裳，跟新娘子穿的似的，上麵繡的龍鳳呈祥全是用影蛇牙拚的，看著又喜慶又嚇人。
“影母的喜服！”常老頭物件突然想起黑紙上的字，“它要在這兒辦陰親！”
紅衣裳“呼”地展開，罩在墳頭上，竟慢慢顯出個女人的影子，穿紅戴綠，臉上蓋著紅蓋頭，手裏還拎著個紅布包——跟影界供銷社那個一模一樣。影子往常老頭這邊走，蓋頭下傳出個尖嗓子：“常郎……你不娶我了嗎？當年你可是答應過我，要八抬大轎娶我的……”
“我操！這是我前物件！”常老頭嚇得臉都白了，“她三年前跟人跑了，咋被影老怪弄來當影母了？”
“你前物件早被影老怪勾走魂了！”黃仙姥姥往紅蓋頭扔了塊驢蹄子渣，“這是用你心裏的念想變的！你越怕，她越凶！”
紅蓋頭突然“唰”地飛起來，露出張白臉，眼睛是倆窟窿，嘴裏全是影蛇牙：“你不娶我，我就嫁給二傻子！讓你們全村人都不得好死！”影子突然撲過來，指甲長得跟影蛇牙似的。
“去你媽的！”常老頭急了，抓起地上的臭豆腐就往影子臉上糊，“老子當年就是嫌你太能作！纔不娶你的！”
臭豆腐“啪”地糊在影子臉上，白臉瞬間被熏得冒黑煙。影子“嗷”地叫著往後退，紅衣裳上的影蛇牙全掉了，露出裏麵的黑布——原來喜服是用影界的黑布縫的。
“好招！”王大哥看得直叫好，也掏出臭豆腐往紅蓋頭扔，“讓你裝！讓你作！熏死你個老妖精！”
黃仙姥姥趁機往壇子裏塞了把黃仙毛，“砰”地蓋上蓋，用紅褲衩纏緊：“搞定！影母的殘魂被黃仙毛鎮住了！”她往亂葬崗深處指，“但影噬老怪的本體肯定在附近，那嗩呐聲就是它吹的！”
果然，嗩呐聲又響起來了，這次更近了，像是就在身後。四人猛地回頭，隻見所有墳頭的影子都站了起來，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背對著他們吹嗩呐，黑壓壓的一片，風一吹，影子的胳膊腿跟紙人似的晃悠。
“影潮！”黃仙姥姥的聲音都變了調，“它把亂葬崗所有的影子都招來了！快跑！”
四人轉身就跑，身後的嗩呐聲追著屁股響，那些影子跑得飛快，腳不沾地，手裏的嗩呐嘴子全在滴黑汁，滴在地上就長出影蛇，“嘶嘶”地往他們腳脖子纏。
王大哥突然想起兜裏的辟邪蛋，掏出來往地上一扔，蛋殼“哢嚓”裂開，蛋黃流出來，金光閃閃的，影蛇沾著蛋黃全化成了灰：“辟邪蛋真管用！”
“往東邊跑！那兒有老劉家的祖墳！”常老頭喊著往東邊拐，“老劉頭當年是出馬仙，他墳前有黃仙碑，能鎮影物！”
跑到老劉家祖墳，果然見著塊歪脖子石碑，上麵刻著“黃仙在此”四個大字，碑前還擺著個破碗，裏麵的酒沒幹，像是剛有人喝過。四人往碑後一躲，那些影子追到碑前突然停了，嗩呐聲也啞了，像是怕這石碑。
“安全了？”王大哥喘著粗氣，剛想坐下，就見碑上的“黃”字突然活了，變成條小黃蛇，“嗖”地鑽進他兜裏——竟是鑽進紅褲衩裏了。
“黃仙太爺顯靈了！”黃仙姥姥激動得直哆嗦，“它附在紅褲衩上了！這下影老怪的影子潮不怕了！”
話音剛落，亂葬崗深處突然傳來聲巨響，跟炸雷似的。四人探頭一看，隻見新墳那邊“騰”地升起股黑煙，化成個巨大的影字——“恨”，比門板還大，周圍的影子全往那鑽，像是被吸進去了。
“它要合魂！”黃仙姥姥的柺杖突然劇烈抖動，“它想把所有影子的怨氣聚在一起，變成個大影怪！”
黑煙裏慢慢顯出個巨大的影子，頭是影噬老怪的，身子是無數個小影子拚的，手裏舉著個黑壇子，正是他們剛才封的那個。影子張開嘴，露出無數個影蛇牙：“你們毀我影母，燒我替身，還想跑？今天把你們的魂全勾了，給我當祭品！”
紅褲衩突然從王大哥兜裏飛出來，在空中變大，小熊爪子張開，竟有鍋蓋那麽大，上麵還纏著條小黃蛇，金光閃閃的。“黃仙太爺附體！”黃仙姥姥大喊，“王大哥，念口訣！‘黃仙顯靈，影怪現行’！”
王大哥跟著喊：“黃仙顯靈，影怪現行！”紅褲衩突然“呼”地撲過去，小熊爪子“啪”地拍在大影怪臉上，小黃蛇“嗖”地鑽進影怪的黑窟窿眼，影怪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身上的小影子全往下掉。
“就是現在！”黃仙姥姥往常老頭物件手裏塞了把黃仙毛，“把這撒進它嘴裏！”
常老頭物件抓起毛就往前衝，常老頭趕緊跟上，用菜刀劈掉影怪伸過來的黑手。王大哥也沒閑著，掏出所有臭豆腐往影怪身上扔，綠火“劈裏啪啦”地燒，把影怪熏得直翻白眼。
“去你媽的！”常老頭物件縱身一跳，把黃仙毛全塞進影怪嘴裏。影怪突然僵住了，身上的黑煙“嘩啦”散了，露出裏麵的東西——竟是個黑木頭樁子，上麵釘滿了影蛇牙，樁子頂上纏著個紅布包，正是他們在炕洞裏見過的那個。
“這纔是它的本體！”黃仙姥姥的柺杖往樁子上一指，驢蹄子頭射出金光，“影噬老怪根本不是活物，是影界的樹樁成精！靠吸影子怨氣活著！”
樹樁突然“哢嚓”裂了，從裏麵滾出無數隻影小人，跟之前供銷社的一模一樣。紅褲衩在空中轉了圈，把影小人全兜住，小黃蛇在褲衩上盤成個“黃”字，影小人全化成了黑灰。
嗩呐聲突然停了，亂葬崗的影子全倒在地上，化成黑灰。歪脖子樹的影子慢慢縮回去，樹杈上的破棉襖“哐當”掉在地上，露出下麵的嗩呐——已經變成了根爛木頭。
紅褲衩慢慢變小，飛回王大哥兜裏，小黃蛇也不見了，隻留下點金粉。黃仙姥姥撿起地上的黑壇子，見裏麵的黑霧全散了，隻剩下點黑灰：“成了……影噬老怪的本體被滅了……”
常老頭物件突然往新墳瞅，隻見墳頭裂開道縫，露出個銀鐲子——正是二傻子他姐的那個，上麵的牙印沒了，跟新的一樣。鐲子旁邊還躺著個小玻璃球，是常老頭送二傻子的那個。
“二傻子的魂出來了……”常老頭蹲在地上，眼圈紅了，“他終於能走了……”
王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剛想說點啥，突然發現兜裏的紅褲衩在動，掏出來一看，補丁上的“常”字旁邊多了個“王”字，針腳歪歪扭扭的，像是剛繡上去的。
“這褲衩……”王大哥愣住了。
黃仙姥姥笑了：“它認你倆當主子了！以後你們走到哪兒，它護到哪兒！”她往亂葬崗深處指，“但影界的事還沒完，那樹樁底下肯定還連著影界的根……”
話沒說完，裂開的墳縫裏突然冒出股黑煙，凝成個小影子，跟影噬老怪長得一模一樣，比指甲蓋還小，“嗖”地往東邊飛了。
“操！還有個小的！”王大哥想追，被黃仙姥姥攔住：“別追！它去東邊的黑林子了，那兒是影界的另一道門……咱得回去準備準備，過兩天再去端了它的老窩！”
西邊的雲彩慢慢散了，露出月亮，慘白慘白的。亂葬崗的墳頭靜悄悄的，隻有新墳上的黃紙還在飄，隻是上麵的黑字變成了“謝”字，像是二傻子在道謝。
常老頭物件突然指著天空：“你們瞅！那是啥？”
四人抬頭一看，隻見月亮旁邊飄著個紅布包，跟影母的喜服一個色，慢慢往村裏飄。黃仙姥姥眯起眼：“是影界的‘還魂包’，裏麵是被影老怪勾走的魂，它這是……自己送回來了？”
紅布包飄過老劉家祖墳，突然散開，無數個小光點飛出來，跟螢火蟲似的，往村裏飄——那是村裏人的魂，被影老怪偷去的。
“真回來了！”王大哥樂得直蹦，“那咱能回家睡覺了不？我困死了……”
“睡個屁！”黃仙姥姥敲了他一柺杖，“回去還得熬驢蹄子湯！把紅褲衩上的影氣洗幹淨！還有，常老頭，你家炕洞的箱子得再加點黃仙毛，我總覺得那底下還藏著啥……”
四人往村裏走，身後的亂葬崗漸漸安靜下來，隻有風吹過墳頭的聲音，跟有人在哼小曲似的。王大哥摸了摸兜裏的紅褲衩，感覺它好像在發燙，低頭一看，補丁上的“王”字正閃著金光，跟沾了金粉似的。
“姥姥，這褲衩以後能洗不？”王大哥突然問。
黃仙姥姥白了他一眼：“用驢蹄子湯洗！別的水越洗越邪乎！”
常老頭物件突然笑了：“我看啊，以後這褲衩就是咱村的吉祥物了！誰家有事兒就借來戴戴，保準辟邪！”
“可別！”王大哥趕緊捂住兜，“這玩意兒剛認我當主子，可不能給別人戴！要戴也行，拿臭豆腐換！”
“你咋就知道臭豆腐！”常老頭踹了他一腳，四人笑罵著往村裏走，月亮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其中一個影子的腦門上，還沾著點白乎乎的——像是臭豆腐的黴花，在月光下閃著光。
而亂葬崗的新墳上，不知啥時候多了束野菊花，是常老頭物件太奶奶最愛戴的那種，花瓣上還沾著點金粉，跟紅褲衩上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