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鬼差討酒嫌度數低,黃二大爺唱跑偏嚇哭陰兵
李狗剩騎著電動車往黑風嶺老墳趕,車筐裏的燒紙捆得跟炸藥包似的,老白幹的瓶子在旁邊晃悠,時不時磕出“叮當”聲,跟掛了串鈴鐺。後座的黃二大爺裹著塊破麻袋片——他那紅褲衩布條昨晚被風吹沒了,現在跟個沒穿褲子的野猴似的,嘴裏還叼著個快板,唸叨著新編的二人轉詞:“說鬼差,道鬼差,三個腦袋長得怪,喝起酒來不用菜,見了二大爺把笑開……”
“你他媽給我閉嘴!”我反手一肘子懟他腰上,“再胡咧咧把你扔墳頭當祭品,讓鬼差把你快板劈了燒火!”
黃二大爺立馬嚥了唾沫,麻袋片滑下去半截,露出的毛屁股上沾著片枯葉,被風一吹跟小旗子似的。他哆嗦著說:“上仙,我這不是緊張嘛……聽說那鬼差的燈籠是用人油點的,照誰誰倒黴,上次張瞎子被照了一下,現在看啥都發綠,連吃豬肉都說像啃青苔。”
說話間就到了黑風嶺老墳地界,路兩旁的鬆樹歪歪扭扭,樹杈上掛著些破布條,風一吹跟有人擺手似的。地上的墳頭大多沒了碑,隻有個最大的土包前立著塊歪石頭,上麵刻著“老煙鬼之墓”,旁邊還擺著個空煙盒,看著像是剛有人來過。
“就在這兒?”我停下車,車筐裏的燒紙突然“嘩啦”響了一聲,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張。黃二大爺嚇得往我身後鑽,麻袋片纏在車座上,差點把我拽下來:“上仙!它……它來了!”
我剛想罵他慫包,就瞅見那“老煙鬼之墓”的土包後麵飄出個黑影,比山魈還高,腦袋上果然頂著三個腦袋——左邊的青麵獠牙,右邊的跟個老太太似的,中間那個居然戴著頂破草帽,看著跟個種地的老農。手裏的燈籠忽明忽暗,照得周圍的墳頭影影綽綽,跟一群人蹲在那兒似的。
“白老太太的東西呢?”中間那個腦袋開口了,聲音跟悶雷似的,震得我耳朵嗡嗡響。左邊的腦袋突然伸過來,鼻子在我車筐上嗅了嗅,哈喇子滴在燒紙上,燙出個小窟窿。
“在這兒!”我趕緊拎出老白幹和燒紙,剛遞過去,右邊的老太太腦袋突然尖叫:“度數太低!我要喝胡三太爺藏的那壇五十年的老白幹!”
黃二大爺突然從麻袋片裏鑽出來,舉著快板就唱:“鬼差大人別生氣,胡三太爺的酒在洞裏,藏在熊瞎子的蜂蜜缸底,上麵蓋著蛇仙的皮……”
“閉嘴!”三個腦袋同時吼道,震得地上的紙錢滿天飛。中間的腦袋一把搶過老白幹,擰開蓋子就往嘴裏倒,左邊的腦袋也伸過去搶,倆腦袋撞在一起,“咚”的一聲,跟敲鑼似的。
我看得直樂,黃二大爺卻嚇得癱在地上,麻袋片散開,露出的毛上沾著墳頭的濕泥,跟剛從泥裏撈出來似的。那老太太腦袋突然盯上他,眼睛裏冒出綠光:“這黃皮子身上有山魈的味兒!上次他偷我牌友的野山參,我還沒找他算賬呢!”
原來山魈說的“跟鬼搶東西”,搶的就是這鬼差的牌友!我趕緊掏出白老太太給的黃符,往黃二大爺身上一貼,符紙“騰”地冒出點火星,嚇得鬼差往後退了兩步。
“白老太太的符?”中間的腦袋眯起眼,“她倒會做人情。罷了,看在她的麵子上,饒這黃皮子一次。不過……”他突然指向黃二大爺,“你得給我唱段二人轉,要唱《大觀燈》,少一個字我就把你舌頭拔了喂陰兵!”
黃二大爺哪敢怠慢,哆嗦著拿起快板就唱,剛唱兩句就跑了調,把“大觀燈”唱成了“大褲衩”,還把王寡婦的事兒編了進去:“王寡婦,去趕集,買了條紅褲衩當嫁衣,穿在身上美滋滋,嫁給隔壁張老七……”
左邊的腦袋突然暴怒,一把搶過他的快板,掰成兩截:“唱的什麽狗屁玩意兒!還不如陰兵唱的好聽!”
話音剛落,周圍的墳頭突然“嘩啦”一聲,冒出一群小黑影,個個穿著破爛的盔甲,手裏拿著生鏽的刀槍,正是陰兵!領頭的那個舉著個破旗子,上麵寫著“黑風嶺巡邏隊”,字都快磨沒了。
“大人!我們來接您回營!”領頭的陰兵喊,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剛說完就被黃二大爺跑調的二人轉嚇了一跳,手裏的旗子掉在地上,被風吹得跟個破布似的。
黃二大爺還在那兒瞎唱,把狐三太奶跳廣場舞的事兒也編進去了:“狐三太奶穿花衣,領著狐狸跳霹靂,熊瞎子看得流口水,忘了回家喂崽子……”
有個小陰兵大概是嚇著了,突然“哇”地一聲哭出來,眼淚掉在地上,冒出串白煙。旁邊的陰兵趕緊捂住他的嘴,卻被鬼差瞪了一眼:“哭什麽哭!再哭把你扔蛇仙洞裏喂小蛇!”
小陰兵哭得更凶了,引得一群陰兵跟著抽搭,跟辦喪事似的。我笑得直不起腰,車筐裏的燒紙被風吹得滿地都是,跟天女散花似的。鬼差的三個腦袋都快氣歪了,中間的那個突然搶過我兜裏的鎮鬼石,往地上一摔:“這破石頭也擋不住這黃皮子的噪音!”
石頭“啪”地碎了,冒出股黑煙,裏麵飄出個小影子,跟個小老頭似的,對著鬼差作揖:“大人饒命!我這石頭隻防陰兵,不防噪音啊!”說完就沒影了。
“是鎮鬼石裏的靈體!”黃二大爺突然喊,“太奶說這玩意兒是戰死的老兵變的,最怕聽二人轉!”
那小陰兵哭得更厲害了,居然轉身往黑風嶺深處跑,一群陰兵趕緊追,領頭的那個邊跑邊喊:“別跑!回去要被大人罰抄《陰兵守則》一百遍!”
鬼差氣得三個腦袋直哆嗦,左邊的腦袋突然噴出團黑霧,罩在黃二大爺身上,黃二大爺立馬啞巴了,張著嘴說不出話,急得直蹦,麻袋片都甩掉了,光溜溜的跟個褪了毛的黃鼠狼。
“讓你瞎唱!”中間的腦袋罵道,“罰你給我捶背三天!順便把胡三太爺的酒偷來,不然讓你永遠說不出話!”
黃二大爺趕緊點頭,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鬼差的腰,意思是捶背可以,先解了他的啞咒。鬼差哼了一聲,右邊的老太太腦袋噴出口白氣,黃二大爺立馬“嗷”地一聲叫出來:“太奶的親娘哎!可憋死我了!”
我正想笑,就瞅見遠處跑來個黑影,手裏舉著個酒壇子,邊跑邊喊:“鬼差大哥!你的酒!我給你送來了!”
是胡三太爺!他黑綢子馬褂上沾著草屑,帽子歪在一邊,身後跟著個小黑熊,抱著個酒壇子,正是熊瞎子的崽子。“這是我藏了五十年的老白幹,”胡三太爺把酒壇子往地上一墩,“上次跟你打賭輸的,今天特來還賬!”
鬼差的三個腦袋眼睛都亮了,中間的那個搶過酒壇子,跟三個腦袋分著喝,左邊的腦袋喝得太急,酒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墳頭上,冒出串小泡,跟撒了泡尿似的。
“夠意思!”中間的腦袋拍胡三太爺的肩膀,“上次你贏我的那副骨牌,我明天讓陰兵給你送過去!”
胡三太爺笑得鬍子都翹起來了,突然瞅見黃二大爺光溜溜的樣子,指著他直樂:“你這黃皮子咋不穿褲衩了?是不是被山魈扒了?”
黃二大爺氣得直跺腳,抓起地上的麻袋片往身上裹,結果裹反了,把腦袋套住了,跟個麻袋成精似的。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鬼差的三個腦袋也跟著笑,左邊的腦袋笑太猛,假牙都掉了,滾到“老煙鬼之墓”的碑底下,被一隻路過的耗子叼走了。
“我的牙!”左邊的腦袋尖叫著去追耗子,三個腦袋的鬼差頓時少了一個,看著跟個歪脖子樹似的。中間的腦袋罵道:“沒用的東西!一副假牙追了三裏地!”
正鬧著,黑風嶺深處突然傳來“嘶嘶”聲,青柳仙帶著一群小綠蛇爬了過來,腦袋上的破草帽歪著,尾巴上卷著個紅綢子,上麵繡著個歪歪扭扭的“囍”字——是柱子和小綠蛇的喜綢子!
“鬼差大人!”青柳仙吐著信子,“柱子讓我來送請帖,下月初八他跟我妹妹成親,請您去喝喜酒!”
鬼差的三個腦袋(左邊的剛追著耗子回來,手裏攥著假牙往嘴裏塞)立馬樂了,中間的那個接過請帖,用草帽腦袋上的破手指著黃二大爺:“讓這黃皮子去唱二人轉,唱好了賞他個紅包,唱不好就把他扔進伴郎團當祭品!”
黃二大爺嚇得一哆嗦,麻袋片又掉了,趕緊撿起來重新裹上,這次學乖了,把腦袋露在外麵,跟個戴頭巾的老太太似的。我掏出手機,把請帖拍下來發給王寡婦,她秒回了個語音,聲音跟炸雷似的:“知道了!我給蛇仙妹妹縫了床新被子,上麵繡了一百隻小蛇,保證喜慶!”
青柳仙聽見語音,尾巴尖都翹起來了,對著我鞠了一躬:“替我謝謝王寡婦!我妹妹說她的紅蓋頭也要麻煩王寡婦縫,要繡滿野山參,說這樣能生個大胖小子!”
胡三太爺突然拍大腿:“我有主意了!讓熊瞎子跳廣場舞當賀禮,我跟狐三太奶唱二人轉,山魈負責烤全羊,保證把婚事辦得熱熱鬧鬧!”
鬼差的三個腦袋同時點頭,中間的那個突然從懷裏掏出個小盒子,往我手裏一塞:“這個給你,算我隨的份子。上次你給山魈送雞架,他在我這兒誇了你半天,說你比黃二大爺懂事多了。”
我開啟盒子一看,裏麵是塊玉佩,上麵刻著隻小狐狸,跟狐三太奶的樣子有點像,摸起來溫乎乎的,不像陰間的東西。“這是……”
“白老太太年輕時戴的,”鬼差的老太太腦袋突然說,“當年她救過我牌友的命,這是謝禮,現在轉送給你,能防蛇咬,比你的雷擊木還管用。”
我趕緊揣進兜裏,黃二大爺湊過來,用胳膊肘捅我:“上仙,給我瞅瞅唄?我還沒見過白老太太年輕時候的東西呢,聽說她年輕時比王寡婦還俊……”
“滾遠點!”我把他推開,“再惦記我就把你扔進蛇仙洞,讓小綠蛇給你縫個紅褲衩,上麵繡滿癩蛤蟆!”
黃二大爺嚇得趕緊縮回手,麻袋片又滑下去了,這次露出的毛上沾著根雞毛,不知道從哪兒蹭來的。鬼差的三個腦袋笑得直晃,中間的那個突然說:“行了,你們該幹啥幹啥去,我跟胡三太爺還有牌局呢,陰兵們都等著呢。”
胡三太爺趕緊從懷裏掏出副骨牌,跟鬼差蹲在“老煙鬼之墓”前就擺開了,小黑熊蹲在旁邊看,時不時用爪子扒拉一下牌,被鬼差左邊的腦袋瞪了一眼,嚇得縮成一團。
我跨上電動車,黃二大爺趕緊躥後座,這次學乖了,把麻袋片係在腰上,跟個圍裙似的。剛想走,就聽見鬼差喊:“黃二大爺!別忘了給我捶背!還有胡三太爺的酒,三天內必須拿來!”
黃二大爺嚇得一哆嗦,差點從後座掉下去,我笑著擰動車把,電動車“嗷”地一聲躥出去,把他的哀嚎甩在後麵。車把上的銅鈴鐺“叮鈴叮鈴”響,混著遠處陰兵們的哭腔和骨牌的碰撞聲,跟唱大戲似的。
風裏飄著燒紙的味兒和老白幹的酒香,我摸了摸兜裏的玉佩,又瞅了瞅後座裹著麻袋片的黃二大爺,突然覺得這黑風嶺的老墳也沒那麽嚇人——至少這兒的鬼差愛聽二人轉,還會隨份子,比村裏那些愛嚼舌根的老太太強多了。
快出黑風嶺時,黃二大爺突然喊:“上仙!快看!山魈在前麵烤雞架呢!旁邊還蹲著個小陰兵,是不是剛才哭跑的那個?”
我抬頭一瞅,果然,山魈正蹲在歪脖子樹下,用火烤著雞架,旁邊的小陰兵蹲在那兒,眼睛瞪得溜圓,手裏還攥著半塊烤雞架,吃得滿嘴流油。看見我們,山魈舉著雞架喊:“來!剛烤好的,多加辣椒!”
黃二大爺立馬忘了鬼差的威脅,從後座跳下去就往山魈那兒跑,麻袋片被風吹得跟個小旗子似的。我笑著停下車,心裏琢磨著,下月初八柱子的婚事,怕是比黑風嶺所有的熱鬧加起來都帶勁。不過沒關係,有白老太太的黃符,有鬼差給的玉佩,還有黃二大爺這活寶,就算天塌下來,我李狗剩也能應付——大不了讓他多唱幾段跑偏的二人轉,保管能把閻王爺都逗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