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白老太太訓孫翻出陳年賬,山魈半夜敲門討骨頭渣子
我李狗剩騎著電動車往爛尾樓趕,車筐裏的十個雞架油汪汪的,骨頭縫裏還嵌著點肉渣,風一吹,香味能飄出二裏地。後座的黃二大爺縮成一團,紅褲衩的破洞被他自己用草繩係了個疙瘩,看著跟掛了塊補丁似的,嘴裏還嘀嘀咕咕:“太奶指定要扒我皮,上次偷她的陳年老酒泡雞肝,她唸叨了半個月……”
“你他媽還有臉說?”我騰出一隻手拍他腦袋,“那酒是白老太太給黑風嶺的山魈預備的,你倒好,偷著泡雞肝,怪不得山魈最近總在村口轉悠,怕是聞著味兒找來了。”
黃二大爺嚇得一哆嗦,差點從後座掉下去,爪子死死摳著我的腰:“上仙救命!山魈那玩意兒青麵獠牙,上次把熊瞎子的花襯衫都撕爛了,我這小身板不夠它塞牙縫的!”
說話間就到了爛尾樓,樓門口的柴火堆旁蹲著個黑影,三花貓正蹲在那黑影腦袋上舔毛,尾巴甩得跟撥浪鼓似的。走近一瞅,白老太太拄著柺杖坐在小馬紮上,柺杖頭的小狐狸眼睛紅漆亮得很,跟倆小燈籠似的。
“太奶!我來了!”黃二大爺從後座躥下來,“撲通”一聲跪下,紅褲衩的草繩疙瘩崩開了,破洞又露出來,被風一吹忽閃忽閃的。
白老太太沒理他,衝我招招手:“狗剩,過來,雞架放這兒。”她指了指旁邊的石頭,石頭上還擺著個豁口的酒壇子,裏麵插著根沒點燃的蠟燭,“剛給你留了點好酒,山魈送的野山參泡的,補身子。”
我剛把雞架放下,黃二大爺突然抱住白老太太的腿,哭得跟喪考妣似的:“太奶我錯了!我不該偷您的酒,不該把山魈的野山參挖出來喂黃鼠狼,更不該……”
“閉嘴!”白老太太用柺杖敲他腦袋,“再提野山參我打斷你第三條腿!那玩意兒是山魈攢了五十年的寶貝,你倒好,挖出來跟胡蘿卜似的喂崽子,它現在天天在樓裏轉悠,柺杖都快把地板跺穿了!”
我這才注意到,爛尾樓的樓板上確實有不少窟窿,大的能塞進個拳頭,邊緣還沾著點黑糊糊的毛,聞著跟燒焦的頭發似的。三花貓突然從白老太太頭上跳下來,叼著個東西往我腳邊一扔——是撮黑毛,上麵還沾著點碎骨頭渣子,正是胡三太爺給我的那種山魈骨頭渣子。
“這是……”我心裏咯噔一下。
“山魈留的記號,”白老太太慢悠悠地說,柺杖在地上畫著圈,“它知道你有它的骨頭渣子,這是來討說法了。昨兒個半夜在樓裏唱哭腔,把耗子都嚇出來了,跟辦喪事似的。”
黃二大爺嚇得直往我身後躲,紅褲衩的破洞正好對著我,我一腳把他踹出去:“滾遠點!再躲我把你扔山魈窩裏,讓它把你紅褲衩扒了做圍脖!”
正鬧著,爛尾樓裏突然傳出“咚——咚——”的響聲,跟有人用大錘砸牆似的,震得頭頂的碎磚渣嘩嘩往下掉。三花貓炸了毛,弓著身子對著樓裏哈氣,尾巴豎得跟旗杆似的。
“來了吧?”白老太太歎了口氣,“每天這時候準時敲,跟報時似的。狗剩,把你那骨頭渣子拿出來,讓它聞聞,興許能消消氣。”
我趕緊從兜裏掏出小盒子,剛開啟,一股腥臭味就飄出來,跟臭腳丫子混合了鬆節油似的。樓裏的砸牆聲突然停了,接著傳來“悉悉索索”的響動,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爬樓梯,指甲刮著水泥地,“刺啦刺啦”的,聽得人頭皮發麻。
黃二大爺躲在柴火堆後麵,隻露出個腦袋,綠眼珠子瞪得溜圓:“太奶,要不咱跑吧?山魈吃人不吐骨頭,上次野豬精惹了它,被它扒了皮掛在歪脖子樹上,風吹得跟旗子似的……”
“跑?”白老太太用柺杖敲敲地,“這爛尾樓是我的地盤,它敢撒野?再說了,有狗剩的雷擊木,它不敢咋樣。”
話音剛落,樓梯口突然冒出個黑影子,比我還高半截,腦袋上長著倆角,眼睛綠幽幽的,正是山魈!它手裏拎著個破麻袋,麻袋口露出半截花襯衫——是熊瞎子上次被撕爛的那件,上麵還沾著蜂蜜漬。
“我的骨頭……”山魈的聲音跟砂紙磨玻璃似的,指著我手裏的盒子,“還有我的參……”
黃二大爺嚇得“嗷”一聲,從柴火堆裏躥出來就往電動車上跳,結果腳一滑,紅褲衩勾在柴火堆的釘子上,“刺啦”一聲,破洞扯得跟臉盆似的,露出的毛屁股上還沾著根柴火棍。
山魈瞅見他的紅褲衩,突然暴怒,舉起麻袋就往黃二大爺身上扔:“偷我參的就是你!這褲衩上有參的味兒!”
麻袋“啪”地罩在黃二大爺頭上,裏麵的花襯衫掉出來,正好蓋在他臉上,把他悶得直翻白眼。白老太太趕緊用柺杖攔住山魈:“別動手!這崽子不懂事,我賠你新的野山參,比你那五十年的還粗!”
“賠?”山魈冷笑一聲,綠眼睛盯著我手裏的盒子,“我要他手裏的骨頭渣子,還有……”它突然指向車筐裏的雞架,“那玩意兒,給我烤著吃,多加辣椒。”
我這才反應過來,山魈不是來報仇的,是來討吃的!我趕緊拿起兩個雞架遞過去,它一把搶過去,塞進嘴裏“哢嚓哢嚓”嚼起來,骨頭渣子噴得跟下雨似的,濺了黃二大爺一臉。
黃二大爺從麻袋裏鑽出來,抹了把臉,突然喊:“太奶!它吃的雞架上有我剛吐的唾沫!”
山魈嚼骨頭的動作突然停了,綠眼睛死死盯著黃二大爺,突然把嘴裏的骨頭渣子往地上一吐:“我要吃你的肉!”
“操!你個傻麅子!”我一腳踹在黃二大爺屁股上,把他踹到山魈麵前,“還不快賠罪!”
黃二大爺“撲通”跪下,抱著山魈的腿哭:“山魈大哥我錯了!我給您跳段舞吧!就跳熊瞎子教的廣場舞,保證比它跳得好!”
說著他就扭起來,紅褲衩的大破洞跟著晃悠,露出的毛屁股上還沾著柴火棍,看著跟個瘋癲的拖把似的。山魈被他逗得直愣神,綠眼睛裏居然露出點笑意。
白老太太趁機往山魈手裏塞了個酒葫蘆:“這是我泡的藥酒,賠你野山參的。狗剩,把骨頭渣子給它,讓它拿回去泡酒,治它那老寒腿。”
我趕緊把盒子遞過去,山魈接過去揣進懷裏,突然從麻袋裏掏出個東西扔給我——是塊黑乎乎的石頭,上麵刻著歪歪扭扭的字,看著跟符咒似的。“這個……防黑風嶺的鬼……”
白老太太眼睛一亮:“這是鎮鬼石!山魈,你從哪兒弄的?”
“黑風嶺的老墳裏……”山魈撓了撓頭,“上次跟鬼搶的,它說這玩意兒能擋陰兵。”
我趕緊把鎮鬼石揣進兜裏,跟揣了塊烙鐵似的,燙得慌。黃二大爺突然湊過來,紅褲衩的破洞蹭到我胳膊上:“上仙,這石頭能賣錢不?我看張老道收這玩意兒,一塊能換兩斤白酒。”
“你他媽想錢想瘋了?”我瞪他一眼,“這是防陰兵的,你敢賣?小心陰兵晚上找你鬥地主!”
山魈突然指著黃二大爺的紅褲衩:“這褲衩……我要……”
黃二大爺嚇得趕緊捂住褲腰:“不給!這是王寡婦的,雖然破了但辟邪!上次被熊瞎子追,就是靠這褲衩嚇跑它的!”
山魈卻不依不饒,伸手就搶,黃二大爺抱著褲腰跟它周旋,紅褲衩的大破洞被扯得更大,差點整個掉下來。白老太太看得直樂,柺杖敲著地:“行了行了,別搶了!狗剩,把灶王爺的煙灰拿出來點,給山魈撒在麻袋上,比這破褲衩辟邪。”
我趕緊掏出灶王爺的煙灰布袋,往山魈的麻袋上撒了點,麻袋突然冒出白煙,嚇得山魈趕緊把麻袋扔地上,白氣裹著股焦糊味,跟燒紙錢似的。
“這啥?”山魈指著麻袋問。
“灶王爺的煙灰,”白老太太笑眯眯地說,“能驅邪,比你的鎮鬼石還管用。下次再遇著鬼搶東西,撒點這個,保管它屁滾尿流。”
山魈趕緊撿起麻袋,寶貝似的揣懷裏,又抓了兩個雞架,轉身往樓梯口走,走到一半突然回頭:“明天……還來……吃雞架……”
黃二大爺在後麵喊:“多加辣椒!我給您烤!”
等山魈沒影了,我才鬆了口氣,剛想坐下來歇會兒,白老太太突然用柺杖敲敲我的電動車:“狗剩,明兒個幫我送趟東西,給黑風嶺的老墳裏的鬼差,他托我給他帶兩斤燒紙,還有瓶老白幹。”
“給鬼差送?”我嚇得一哆嗦,“我不去!聽說那鬼差長著三個腦袋,最愛吃活人眼珠子!”
“怕啥?”白老太太從懷裏掏出個黃符,“帶著這個,他不敢動你。再說了,有山魈給的鎮鬼石,陰兵見了你都得繞道走。”
黃二大爺突然蹦起來:“我去我去!我跟上仙一起去!我認識路,上次偷山參就是從老墳旁邊鑽過去的,那鬼差還跟我借過火呢!”
“你他媽閉嘴!”我踹他一腳,“你跟鬼差借火?咋不跟閻王爺打麻將呢?”
白老太太卻樂了:“讓他去也行,那鬼差愛聽二人轉,讓黃二大爺給唱兩段,興許能多賞點好東西。上次他給山魈的鎮鬼石,就是跟鬼差贏的。”
我這才注意到,白老太太的小馬紮旁邊放著個破收音機,裏麵正放著二人轉,“嘩啦啦”的弦子聲混著樓板的響動,跟樓裏有人跟著唱似的。三花貓蹲在收音機上,爪子扒著喇叭,尾巴跟著節奏晃,跟個聽得入迷的戲迷似的。
黃二大爺突然搶過收音機,跟著唱起來,跑調跑得比驢叫還難聽,紅褲衩的大破洞隨著他晃悠的節奏忽閃忽閃,看得我眼暈。白老太太用柺杖敲他:“別唱了!再唱山魈又該下來了!趕緊把雞架收拾收拾,給樓裏的黃鼠狼分點,剩下的留著明天給山魈烤著吃。”
黃二大爺趕緊抱著雞架往樓裏跑,跑太快,紅褲衩勾在門框上,又是“刺啦”一聲,這次直接從褲腰扯到了褲腿,跟穿了條紅布條似的,露出的黃毛上還沾著柴草,看著跟個沒毛的野雞似的。
我笑得直不起腰,電動車都差點歪溝裏,白老太太也捂著嘴笑,皺紋堆得跟菊花似的:“這崽子,就是個活寶。狗剩,今晚別回去了,樓裏有空房間,省得半夜鬼差來找你,你媽膽小,別嚇著她。”
我正想答應,手機突然響了,是我媽發來的視訊通話,一接起來,我媽舉著鍋鏟對著螢幕喊:“小兔崽子!你爸把你那蛇膽泡酒喝了,現在渾身長疙瘩,跟癩蛤蟆似的!你再不回來,我就把你電動車拆了燒火!”
我嚇得趕緊掛了電話,跨上電動車就想走,白老太太突然喊:“等等!把這個帶上!”她扔過來個小布包,“是山魈的骨頭渣子磨的粉,撒在你爸身上,疙瘩立馬消,比醫院的藥膏管用。”
我趕緊揣進兜裏,黃二大爺從樓裏跑出來,紅褲衩的布條在風裏飄,跟掛了麵紅旗似的,手裏還拎著個酒葫蘆:“上仙!太奶讓給你爸帶的,山魈泡的野山參酒,治疙瘩比骨頭渣子管用!”
我一把搶過酒葫蘆,擰動車把就往家躥,黃二大爺在後座尖叫:“慢點!我的褲衩布條要被風吹沒了!”
車把上的銅鈴鐺“叮鈴叮鈴”響,混著黃二大爺的嚎叫,還有樓裏隱約傳來的二人轉調子,跟唱大戲似的。我摸了摸兜裏的鎮鬼石,又聞了聞酒葫蘆裏的野山參味,突然覺得這爛尾樓比家裏還熱鬧——至少這兒的“人”和“鬼”,不會因為喝了蛇膽酒長疙瘩,更不會舉著鍋鏟追得人滿山跑。
快到家時,後座的黃二大爺突然喊:“上仙!快看!村口的老槐樹上掛著個黑影,是不是山魈說的鬼差?”
我抬頭一瞅,果然,老槐樹上掛著個黑影子,手裏還拎著個燈籠,風一吹,燈籠晃悠著,照得樹影跟張牙舞爪的鬼似的。黃二大爺嚇得趕緊縮成一團,紅褲衩的布條纏在我腰上,跟係了根紅繩似的。
“別他媽裝死!”我拍他腦袋,“明兒個還得跟我去黑風嶺給鬼差送燒紙呢,這點膽子咋行?”
黃二大爺哭喪著臉:“我怕他要我唱二人轉……我唱得比柱子還難聽……”
我笑著擰動車把,電動車“嗷”地一聲躥過老槐樹,燈籠的光掃過車座,我瞅見黃二大爺的紅褲衩布條上,沾著片黑糊糊的東西——像是山魈的毛,又像是燒紙的灰。
看來這給鬼差送東西的活兒,怕是比給山魈送雞架還熱鬧。不過沒關係,有野山參酒壯膽,還有鎮鬼石和灶王爺的煙灰,就算遇著三個腦袋的鬼差,我李狗剩也能應付——大不了讓黃二大爺給他跳段廣場舞,保管能把他逗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