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像這大興安嶺的穿堂風，呼呼地往前刮。
轉眼間，幾天的時間就過去了。
進了臘月，年味兒就像那老酒一樣，一天比一天濃烈。
家家戶戶都在盤算著今年能分多少肉，能包幾頓純肉餡兒的餃子。
這天一大早，靠山屯的打穀場上，那叫一個紅旗招展，人山人海！
全村老少爺們兒、大姑娘小媳婦兒，全都穿著厚棉襖，把大隊部的院子圍了個水泄不通。
今天，是靠山屯一年一度最重要的大日子。
殺年豬！
“來了！趙隊長來了！”
不知道是誰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擁擠的人群瞬間像潮水一樣，整整齊齊地向兩邊分開，讓出了一條寬闊的大道。
隻見趙長河騎著那匹威風凜凜的紅馬王，身上披著羊皮大衣，帶著鐵柱和熊哲鴻，在一片熱烈得近乎狂熱的目光注視下，緩緩走進了打穀場。
“趙隊長好！”
“趙神醫，您可算來了！”
村民們的熱情簡直能把地上的積雪給融化了。
趙長河翻身下馬，笑著沖大家拱了拱手。
村支書紅光滿麵地迎了上來，臉上的褶子都樂開了花：
“長河啊！你可來了！”
“大夥兒就等著你這位大功臣來開這第一刀呢！”
趙長河掏出大前門，給村支書和幾個老資格的幹部發了一圈，笑道：
“大爺，我今天可是來看成績的。”
“年前，我可在這兒立了軍令狀了，要是這豬沒長足膘，我趙長河可是要自掏腰包給大夥兒補肉的！”
話音剛落，人群角落裏突然傳出幾聲陰陽怪氣的嘟囔。
“切，我就不相信，能長出啥花來？”
“就是，以前那十幾頭豬瘦得跟猴似的，光吃那啥死魚磨的粉，還有那股子酸不拉嘰的酒糟發酵料，不吃壞肚子就謝天謝地了，還指望長肥膘？”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因為剋扣精料被趙長河當眾揭穿，現在被罰在村裡挑大糞的賴二麻子，還有幾個平時就愛挑刺兒的村裡老頑固。
他們雖然不敢大聲嚷嚷，但那酸溜溜的語氣，在安靜的打穀場上還是傳進了不少人的耳朵裡。
熊哲鴻眉頭一皺，剛想發作。
趙長河卻笑著攔住了他，眼神裡閃過一絲戲謔的冷芒。
“好不好使，光靠嘴說沒用。”
趙長河大步走到場地中央，大手一揮：“鐵柱！去！把咱們靠山屯的年貨，都給大夥兒請出來！”
“得嘞！”
鐵柱答應一聲，帶著幾個膀大腰圓的小夥子，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後院的豬圈。
“哼哧！哼哧！”
沒過兩分鐘，一陣沉重而響亮的豬叫聲從後院傳了過來。
緊接著，當第一頭豬被鐵柱他們趕出院門，出現在所有人視線中的那一刻。
“嘶——！！！”
整個打穀場上，響起了一片整齊劃一的倒吸涼氣聲！
死寂！
足足死寂了三秒鐘！
隨後，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驚呼聲！
“我的老天爺啊！這......這是豬？！”
“我滴個親娘四舅奶奶！這體格子，這大屁股，這分明是個小牛犢子啊！”
“這毛色亮得直晃眼！這肚皮都快擦著地了啊！”
村民們全都看傻了眼！
隻見從豬圈裏趕出來的這頭大白豬，渾身圓滾滾的，那肥厚的脂肪走起路來都在顫悠，原本鬆垮垮的皮現在被撐得緊繃繃的，油光水滑！
這跟一個月前那皮包骨頭半死不活的慘樣相比，簡直就是判若兩豬啊！
緊接著，第二頭、第三頭......整整十二頭大肥豬，排著隊被趕到了廣場中央！
每一頭都是膘肥體壯，看著就讓人恨不得直接撲上去咬一口！
剛才還在酸言酸語的賴二麻子，此刻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裏掉出來，下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鵝蛋。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吃那破魚粉和發酵草料，咋能長這麼肥？這肯定是打了氣了！”
賴二麻子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打你孃的氣！”
村支書激動得一巴掌拍在賴二麻子的後腦勺上，然後顫抖著手指向場地中央那個一人多長的大木秤。
“上秤！快給老子上秤！”
幾個壯漢立刻拿來特製的粗麻繩網兜，哼哧哼哧地把第一頭豬給兜了進去，一根粗壯的棗木杠子穿過去，兩個漢子一前一後，猛地喊了一聲號子：
“起！”
負責看秤的老會計，扶著老花鏡，撥弄著那巨大的秤砣，一點一點地往後移。
全場幾百口子人，連大氣都不敢喘，死死地盯著那個秤桿。
隻見秤砣越挪越往後，最後終於穩穩地停住了，秤桿高高翹起！
老會計深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吼一聲：
“第一頭！凈重......二百六十五斤！！！”
轟！
人群炸了！
二百六十五斤！在沒有任何化肥催熟、完全靠粗飼料餵養的七十年代，一頭兩百斤的豬那就已經是全村的驕傲了！
現在，第一頭就乾到了二百六十五斤！
但這，僅僅隻是個開始！
“第二頭！二百七十二斤！”
“第三頭！二百六十八斤！”
“......”
每一聲報數，都像是一記重鎚，狠狠地砸在每一個村民的心坎上，砸得他們頭暈目眩，狂喜亂舞！
直到最後一頭，也是這群豬裡體型最大的花大姐被趕到了網兜裡。
這頭豬實在太大了，兩個漢子根本抬不起來，最後足足上了四個壯小夥，才嘿喲嘿喲地把它給抬離了地麵！
老會計的手都在抖。
秤砣一路向後滑，滑過了二百五十斤的刻度，滑過了二百八十斤的刻度......
眼看著，那秤砣都要滑到秤桿的最末端了！
“老天爺啊......”
老會計猛地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然後猛地轉過身，扯著已經破音的嗓子，歇斯底裡地咆哮道：
“最後一頭！凈重——二百九十八斤！！！”
“差兩斤，整整三百斤！！！”
轟隆隆！！！
這句話一出，整個靠山屯的打穀場徹底陷入了瘋狂！
“三百斤的大肥豬！俺滴個親娘啊！俺活了快七十歲，就沒見過這麼大的家豬！”
“發財了！咱們靠山屯今年要過最肥的肥年了！”
“這哪是養豬啊！這......這簡直就是仙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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