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老東西懂個屁!”
劉寶貴急得直跺腳,手裏的刀都在發顫:
“眼下啥時候了?!再有不到一個月就過年了!局裏給咱大隊下了死任務,今年過年,每戶必須分到二斤肉!”
“咱隊裏那幾口豬,那小身板,餵了一年也沒見長膘,宰了也不夠分!”
“我不殺這牛,拿啥交差?”
“拿啥堵社員們的嘴?”
“大夥兒幹了一整年,過年連口肉湯都喝不上,我這隊長還當不當了?!”
老獸醫急得鬍子直翹,死死護在牛前,張開雙臂如老母雞:
“寶貴啊!”
“這牛正值壯年,身板好,種也好!”
“留著它,就是給咱大隊留個聚寶盆!”
“殺了它,那是殺雞取卵,是犯罪!”
“是對不住子孫後代!”
“少扯這些大道理!”
劉寶貴顯然急了眼,被逼得沒法子。
他一揮手,幾個拿著繩索的壯小夥就要上前拉牛,嘴上還在罵罵咧咧:
“我是隊長,我說了算!”
“大夥兒都等著吃肉,誰管你明年咋樣?!”
“先過了這個年再說!”
那大黑牛似感應到殺氣,哞地叫了一聲,不安地踏著蹄。
“我看誰敢動!”
趙長河一聲暴喝,如平地驚雷,震得在場眾人耳中嗡嗡作響。
眾人回頭,見是趙長河,都愣了愣。
劉寶貴也識得趙長河。
這陣子趙長河名頭太響,打虎英雄,獸醫站技術大拿,更是特行隊隊長,手握尚方寶劍的主兒。
可眼下他正在氣頭上,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趙隊長?!”
劉寶貴眯了眯眼,“這是咱永紅大隊的內務,為的是完成上頭指標,您這手......是不是伸得過長了?”
“內務?”
趙長河冷笑一聲,大步走到大黑牛前,伸手拍了拍牛背。
那緊實的肌肉,溫熱的觸感,無一不表明這是頭頂級的役用兼種用公牛。
“劉隊長,若我沒記錯,耕牛是公社財產,是國家的生產資料!”
“私宰耕牛!這事可大了!我作為局裏派下的特派員,就有權管!”
“我看這牛不賴,口齒輕,體格壯,是咱林區難得的良種!”
“你可知養出這麼頭種牛要費多少心血?!”
“從小牛犢拉扯到這般大,得吃多少料?!”
“你這一刀下去,容易,一哆嗦的事!”
“可要再尋這麼一頭,難如登天!”
趙長河聲轉冷厲,直視劉寶貴,氣勢逼人。
“就為那二斤肉,你要把咱明年的生產毀了?!明年春耕誰拉犁?!莫非你去拉?!”
“毀了就毀了!大不了我去拉!”
劉寶貴也豁出去了,脖子一梗,臉漲成豬肝色:
“趙隊長,您是飽漢不知餓漢飢!”
“您那兒有打來的野豬、熊瞎子,那是天天吃香喝辣,甚而能換收音機!”
“可咱這兒呢?!”
“這大隊幾百口人,一年到頭土裏刨食,就盼著過年這點肉腥!”
“完不成任務,社員們戳我脊梁骨!”
“您不讓我殺牛,行,您給我變出肉來啊?!”
“隻要有肉,我給這牛磕頭都成!”
“可現下沒肉!沒有!”
此言一出,周遭本有些動搖的社員也都沉默下來,眼神複雜。
理是這理。
誰不想護著耕牛?!
可肚裏沒油水,那滋味太難受。
大人能忍,家裏的娃娃整天嚷著想吃肉,誰聽了不心酸?!
老獸醫張了張嘴,也沒了詞,隻無力地垂下手。
是啊!
肚子問題解決不了,說啥都是空的。
趙長河看著那些眼巴巴的村民,看著他們破舊的棉襖與渴望的眼神,心裏一嘆。
物資匱乏,很多時候非是人壞,是真窮怕了,餓怕了。
這劉寶貴雖做法極端,卻也是為社員能過個好年,不能說他就是壞人。
趙長河深吸一口氣,環視四周,語氣稍緩,卻更堅定:
“鄉親們,我曉得大家都不易。”
“咱們也想把年過好。”
“可這頭牛,今兒是萬萬殺不得!”
“它活著,咱明年的地就能多翻幾畝,就能多收幾袋糧!這是長遠的賬!殺雞取卵的事咱不能幹!”
“至於過年的肉......”
趙長河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聲提八度:
“我趙長河把話撂這兒!”
“這頭牛,我保了!”
“作交換,你們缺的那幾百斤肉,我給你們補上!”
“啥?!”
人群瞬間炸鍋。
幾百斤肉!那可不是小數目!
這年頭有錢都不定買得到肉,更何況是幾百斤!
劉寶貴也愣住了,手裏的刀哐當掉地,疑心自己聽錯:
“趙......趙隊長,您沒玩笑?!”
“這可是幾百張嘴!不是幾十斤,是幾百斤!”
“你看我像玩笑嗎?!”
趙長河從兜裡掏出隨身筆記,刷刷幾筆寫了張條子,簽上大名,撕下拍在劉寶貴手裏。
“這是軍令狀!”
“距過年還有一月。”
“一月內,我給你們送來足量的野味來!”
“管它是野豬還是鹿,亦或者是其他什麼東西,反正肯定是肉,保準讓大家過個肥年!”
“每人都能分到的!”
“絕不止二斤!”
“若做不到,我趙長河引咎辭職,自掏腰包給你們買高價肉!把我那匹馬抵給你們都行!”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趙長河這股霸氣鎮住了。
這可是拿自己前途和家底作保!
劉寶貴捏著那張薄薄的條子,手都有些抖。
他看著趙長河堅定的眼神,再看看那頭險成盤中餐的大黑牛,終是長長一嘆。
他猛轉身,衝著那幾個拿繩的小夥吼道:
“都愣著幹啥?!還不把牛給我牽回去!好生伺候!”
隨後,他轉回頭,朝趙長河深鞠一躬:
“趙隊長,您是條漢子!”
“我劉寶貴服了!”
“這牛,不殺了!我們就等著您的好信兒!”
其實如果換上一個人,他是不願意相信的。
打獵,說的輕巧。
這玩意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不過想想趙長河的過往,應該還是可以的。
“好!”
周遭村民爆出雷鳴般的掌聲。
老獸醫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拉著趙長河的手不放,嘴裏不住唸叨:“好人啊......好人啊......大黑有救了......”
這場風波,算是暫告平息。
可趙長河知曉,自己肩上的擔子,又沉了幾分。
幾百斤肉,那是實打實的債。
不過,這又何妨?!
他啊,還真不缺這幾百斤肉。
處理完這頭牛的事兒,又給幾家看了牲口的小毛病,趙長河確定這兒沒有問題,這才離開。
離開永紅大隊時,天色陰沉,雪花又飄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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