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村口的打穀場上,此刻比過年還熱鬧。
一聽說趙英雄趙隊長又來了,而且這次是來檢查大傢夥兒年底分肉的大事,村民們那是扶老攜幼,把打穀場圍了個水泄不通。
“趙隊長好啊!”
“趙神醫,去我家喝口水吧!”
大夥兒熱情地打著招呼,眼神裡全是親切和敬重。
趙長河也樂嗬嗬地回應著,掏出兜裡的大前門,見人就發一根。
煙就是最好的人情潤滑劑。
最起碼在這個年代要比後世還好使的多。
寒暄過後,趙長河直奔主題。
“支書大爺,咱們先去看看豬吧!”
“行行行!這就去!”
村支書雖還在笑,但趙長河敏銳地捕捉到,老支書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臉上的褶子裏似乎藏著一絲愁容。
來到豬圈前,一股濃烈的酸臭味撲麵而來。
趙長河沒嫌棄,邁步走了進去。
這一看,他的眉頭立馬皺了起來。
豬圈裏一共養了十二頭豬。
按理說,經過這幾個月的精心飼養,又有趙長河提供的魚粉發酵法秘方,這時候應該一個個肥頭大耳,走道都費勁才對。
可眼前的這些豬,雖看著架子不小,但怎麼看怎麼覺得那層皮鬆鬆垮垮,像是大衣服套在了小架子上。
尤其是那眼神,黯淡無光,趴在那兒哼哼唧唧,連看到人來都懶得動彈。
“這就是你們按我法子養的?!”
趙長河轉過身,臉色沉了下來,語氣裡沒了一開始的笑意。
“這......”
村支書搓著手,一臉為難,支吾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時,負責養豬的飼養員,一個叫賴二麻子的瘦高個,弔兒郎當地晃了過來。
他一邊剔著牙,一邊滿不在乎道:
“趙隊長,您這是啥話?!”
“咱們可是一天沒落下,天天按時餵食。”
“但這豬它不長膘,我有啥法?!”
“沒準是您那啥發酵法子不靈呢?!”
“這洋玩意兒,咱老農民也弄不明白啊!”
這賴二麻子是村裏的混不吝,平時就好吃懶做,這回不知走了啥門路,竟混上了飼養員這肥差。
聽他這話,趙長河氣樂了。
“不靈?!”
“我這法子在馬場用了幾個月,那兒的豬都快胖得走不動道了!”
“怎麼到你這兒就不靈了?!”
“是不是不靈,咱一看便知!”
趙長河沒跟他廢話,直接走進豬圈,從食槽裡抓了把剩下的飼料。
這飼料看著倒挺像樣,黃澄澄的苞米麪拌著發酵料。
可他放鼻子底下一聞,臉色驟變。
除了表麵一層有點發酵的酸香,底下全是黴味兒!
而且這手裏一搓,哪裏是苞米麪?
分明摻了一大半的統糠!
這玩意兒豬吃了隻脹肚,壓根不長肉!
“這就是你說的按時餵食?!”
趙長河把手裏的飼料狠狠摔在賴二麻子腳下,怒目圓睜:
“精料呢!?魚粉呢?!豆餅呢?!”
“這些東西,每月局裏可有專門的補貼指標發下來!”
“都喂狗肚子裏去了?!”
賴二麻子被趙長河這氣勢嚇了一跳,退了兩步,仍梗著脖子嘴硬:
“那......那就是豬吃剩的!好的都在底下呢!”
“還嘴硬?!”
趙長河冷笑一聲,“鐵柱!去把他家給我搜搜!”
鐵柱一直跟在趙長河身後,像座鐵塔。
聞令二話不說,大步就朝賴二麻子家走去。
“你......你們憑啥搜我家!這是私闖民宅!我要告你們!”
賴二麻子慌了,想攔,卻被幾個義憤填膺的村民死死拽住。
不多時,鐵柱回來了。
他手裏提著兩個沉甸甸的麻袋,往地上一撂。
“嘩啦——!”
麻袋口散開,露出裏頭金燦燦的豆餅和尚未拆封的魚粉!
這下,證據確鑿!
圍觀的村民瞬間炸了鍋。
“我說這豬咋越養越瘦,原來是被這黑心肝的給剋扣了!”
“這可是大夥兒的年肉啊!這不是從咱嘴裏搶食嗎?!”
“揍這王八羔子!”
群情激憤,幾個脾氣暴的後生就要衝上去動手。
賴二麻子嚇得臉都白了,撲通跪地:“趙隊長!支書大爺!我錯了!”
“我就是一時鬼迷心竅......我想著換點酒喝......”
趙長河抬手止住激動的村民。
他看著賴二麻子,眼神冰冷:
“想喝酒是吧?行!”
“從今兒起,這飼養員你別幹了!”
“偷拿集體財產,按規矩辦,送保衛科!”
“還有,你貪的這些,這幾日必須按雙倍補回來!”
“少一粒米,你就等著把牢底坐穿!”
處理完賴二麻子,趙長河轉頭看向村支書和那些滿麵憂色的村民。
“鄉親們,雖出了這麼個敗類,但這豬,咱還得接著養!”
“現在離過年還有一個多月,隻要咱把精料補上,再用上我的新方子‘酒糟發酵速肥法’,把這掉下去的膘,還能給它追回來!”
“我趙長河把話撂這兒,過年分肉,少一斤,我補一斤!”
“好!!”
“趙隊長局氣!”
“我們信你!”
歡呼聲再響徹打穀場。
看著大傢夥兒重燃希望的眼神,趙長河鬆了口氣,心裏卻並不輕鬆。
靠山屯隻是頭一站。
這才開始,就碰上這檔子事。
看來下頭的情況,比他想的還要複雜。
他摸了摸衣兜裡的檢查單,目光投向更遠的下一個村屯。
那兒,不知還有啥樣的牛鬼蛇神在等著他呢!
果然啊果然。
每一個事情都是比較難的。
特別是這種普及型比較大的。
告別了靠山屯的鄉親,趙長河馬不停蹄奔向下一個目標。
永紅大隊。
這是一個產糧大戶。
耕地很多。
人口也多。
當然,這也就意味著,牛多。
這年頭,牛是勞力的命根,是田裏的拖拉機。
還沒有來得及進村口,就聽見一陣激烈的爭吵,從大隊部方向傳來。
趙長河能清楚的聽到,這聲音裏麵,夾雜著女人的哭聲與漢子的怒吼。
“不行!這牛絕不能殺!”
“大隊長,這可是頂好的種公牛!”
“你把它宰了,明年開春咱拿啥配種?!”
“莫非讓母牛都守寡?!這地誰去犁?”
趙長河勒住韁繩,眉頭一皺。
好傢夥,一來就撞上唱大戲的了?!
他翻身下馬,帶著鐵柱擠進人群。
隻見大隊部門口圍了一圈人,中間是永紅大隊隊長劉寶貴。
這傢夥正在和一個鬍子花白身著破舊羊皮襖的老獸醫麵紅耳赤地對峙。
劉寶貴手裏攥著一把雪亮的殺豬刀,腳邊拴著一頭壯實如小山的大黑牛。
那黑牛毛色油亮,四肢粗壯,眼神溫順。
這傢夥渾然不知自己的命運,現在還在那裏悠閑地反芻。
嘴邊掛滿了白沫。
老獸醫身後,還跪著幾個老農,個個抹著淚,顯然捨不得這頭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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