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呼哧——”
一陣如同拉風箱般的粗重喘息順風傳來。
下一秒，一個巨大的黑影，像一座移動的小山，從密林深處緩緩踱出。
當趙長河看清這東西的全貌時，即便早有心理準備，也不禁瞳孔驟縮！
太大了！
這頭公犴達罕，簡直像一輛重型坦克！
它的肩高少說有兩米三四，加上那對碩大無比、如同巨鏟般的鹿角，幾乎能遮住一片天！
身軀長達三米有餘，一身棕褐皮毛在雪光下泛著油亮，每一塊肌肉都如鐵塊般鼓脹著力量。
它每踏一步，雪地便留下一個深坑，周圍的地麵彷彿都在微微震顫。
這哪是鹿？！
分明是從遠古洪荒走出的巨獸！
“這就是山神爺的坐騎？”
趙長河嚥了口唾沫，手心微濕，但這汗不是嚇的，是亢奮的！
不得不說。
不管是第幾次麵對，感覺，還是那個感覺。
這種級別的獵物，一輩子能遇上一回，真的就已經值了！
此時，這頭巨獸正在不凍泉邊悠閑地啃食柳枝。
它似乎對周遭的危險渾然不覺，但那雙不時轉動的大耳朵，顯露出它並未放鬆警惕。
“啪！”
莫日根那邊動手了！
一聲清脆的鞭哨在山穀中炸響。
犴達罕猛地抬頭，那對巨角在空中劃出淩厲的弧線。
它發現了獵人！
但它沒有像尋常鹿類那般驚逃，反而發出一聲震耳的“哞——”，前蹄刨動雪地，竟轉過身，對著莫日根的方向低下頭顱。
這是要衝鋒！
這東西脾氣暴烈是出了名的，真惹急了，莫說是人，便是猛虎當前，它也敢一頭撞去！
“不好！它要拚命！”
莫日根大吼，“開槍！把它往高處趕！”
“砰！砰！”
幾名獵手紛紛開火，卻未瞄要害，子彈打在它腳邊的雪地裡，意圖用槍聲驚退它。
但這頭犴達罕顯然是見過風浪的老江湖。
它根本不懼槍聲！
反而被徹底激怒了！
“轟隆隆——”
它動了！
千餘斤的身軀瞬間爆發出駭人的速度，四蹄翻飛，像一列出軌的火車，不顧一切地朝莫日根他們所在的位置衝撞過去！
那對鏟形巨角，在衝鋒中化作最可怕的撞錘，碗口粗的白樺被它輕輕一碰，哢嚓便斷作兩截！
“快躲！別硬抗！”
莫日根臉色大變，帶人轉身就逃，借樹木掩護狼狽閃避。
但這巨獸太快了！
尤其那對大長腿，在雪地中優勢盡顯，一步就能跨出三四米遠，眼看就要追上落在最後的一個年輕獵手！
那小夥子嚇得麵無人色，腳下一滑，跌倒在雪裏。
眼看那巨蹄就要踏下，若被踩實，頃刻便會化作肉泥！
千鈞一髮！
山腰上的趙長河動了。
他屏息凝神，眼中的世界彷彿靜止。
風向距離提前量。
一切在腦海中電光石火般計算完畢。
這犴達罕皮糙骨硬，正麵打頭骨未必能一擊斃命。若打不死，那年輕獵手必死無疑！
隻能打腿！
打斷它的腿，令其喪失行動力！
“給老子趴下！”
趙長河一聲低喝，扣動扳機。
“砰！”
槍聲在山穀間久久回蕩。
這一槍，宛若神來之筆！
子彈在空中劃出完美軌跡，精準無比地鑽入犴達罕正在前沖的右前腿膝關節！
“哢嚓！”
即便隔著幾百米，眾人彷彿都聽到了骨裂之聲。
“哞——！！！”
狂奔的犴達罕發出一聲痛極的慘嚎，龐大身軀猛地一歪。
右腿支撐不住，失去平衡，慣性帶著它千餘斤的肉身，如同傾塌的大廈，“轟隆”一聲栽倒在雪地上！
積雪濺起兩三米高！
它那巨軀就在年輕獵手身前不到兩米處重重砸落，激蕩的氣浪撲麵而來。
“打得好！”
死裏逃生的莫日根等人發出一陣狂喜的吶喊。
可戰鬥還沒有結束！
這巨獸生命力頑強得可怕！
雖然斷了一條腿，但它仍在拚命掙紮，甚至試圖用另三條腿重新站起！
那對巨角在雪地中瘋狂亂頂，周遭樹木被撞得東倒西歪。
“別讓它起來！圍上！”
莫日根大喝，幾名獵手立刻散開圍攏，槍口齊齊指向它。
但依鄂倫春人的規矩，此等大獵，須給予足夠敬畏。
當然。
這其實也是為了防止這傢夥瀕死反撲。
所以肯定是不可亂槍打死。
需以最傳統的獵刀見紅，或精準補槍終結其性命。
“趙兄弟！快下來！這一刀該你！”
莫日根朝山上喊道。
這是將最高的榮譽讓予趙長河。
趙長河踩著滑雪板，如一隻大鳥自山坡滑下，幾個起落便到近前。
他看著這頭猶在喘息、目光兇悍的巨獸，心中也不禁升起一絲敬畏。
“好漢子！”
趙長河贊了一聲，手中動作卻無半分遲疑。
他將槍背到身後，抽出腰間那柄特製獵刀。
犴達罕掙紮著，以血紅的眼睛瞪視趙長河，喉中發出不甘的低吼。
趙長河一個側滑，避開它垂死頂撞，身形靈巧地繞至其頸側。
“得罪了！下輩子投個好胎！”
手起，刀落！
噗嗤！
利刃精準切入頸間動脈。
鮮血如泉噴湧，瞬間染紅大片雪地。
犴達罕巨軀劇烈抽搐數下，眼中神采漸次渙散，最終發出一聲悠長而低沉的氣息，徹底不動了。
山穀重歸寂靜。
眾人皆大口喘著粗氣，望著這倒下的龐然巨物，眼中滿是震撼與劫後餘生的狂喜。
“神槍！真是神槍啊！”
方纔險些喪命的小夥子從雪裏爬起，衝到趙長河麵前：
“趙大哥，要不是你這一槍，我今兒就交待了！”
“往後我這條命，就跟這頭鹿一樣，是你給的！”
莫日根也走過來，重重拍拍趙長河的肩膀，眼中儘是佩服：
“兄弟，這槍法，絕了！”
“這麼遠，跑這麼快，一槍斷腿，這本事，咱鄂倫春最好的獵手都得給你豎大拇指！”
趙長河笑了笑，擦去刀上血跡。
“行了，別捧了。”
“傢夥這麼大，咱們咋弄回去纔是正事！”
眾人看著這座肉山，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
這，正是獵人最幸福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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