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餘叔。”
趙長河叫住剛要走的老餘，“今晚吃飯的時候，那個賴子，別讓他進食堂。”
“啊？那他吃啥？”
“給他倆窩頭，讓他就在馬圈邊上吃。”
趙長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讓他好好跟紅馬王培養培養感情！”
傍晚時分，馬場的食堂裡熱鬧了起來。
“開飯了！開飯了！”
隨著老餘的一聲吆喝，幹了一天活的勞改人員們，一個個跟餓狼似的沖向了食堂。
累了一整天，肚子早就咕咕叫了，現在就算給他們塊石頭，估計都能啃兩口。
當他們走進食堂，聞到那股子濃鬱的肉香味時，一個個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這啥味兒？肉？！”
“沒聞錯吧？咱們這種身份，還能吃上肉？”
“別做夢了，估計就是刷鍋水味兒吧......”
眾人半信半疑地排好隊，伸長了脖子往視窗裏看。
隻見一個穿著白圍裙的胖大嫂，手裏拿著個大鐵勺，正從那口冒著熱氣的大鐵鍋裡往外盛菜。
白菜、蘿蔔燉得爛乎乎的，湯汁濃白，最關鍵的是，上麵漂著一層厚厚的油星，偶爾還能看見指甲蓋大小的肉渣！
“每人一大碗湯菜，兩個大白饅頭，不夠吃的再去盛！”
趙長河揹著手站在一邊，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聽得真切。
“啥？白麪饅頭？還有肉湯？”
“我滴個乖乖，這是過年了嗎？”
拿到飯菜的人，一個個激動得手都在抖。
他們這些人，在原來的勞改地裡，那是天天啃窩窩頭、喝野菜湯，哪見過這種待遇啊？
“謝謝！謝謝領導！”
一個上了歲數的老頭，捧著那個大海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趙長河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示意他們趕緊吃。
秦教授排在隊伍的最後麵。
他身體本來就弱，剛才搶位置又被人擠了出來，這會兒好不容易輪到他，鍋裡已經快見底了。
胖大嫂把勺子在鍋底颳了刮，盛上來一碗湯多菜少的，上麵連點油花都快看不見了。
秦教授沒說什麼，顫巍巍地接過碗，眼神裡閃過一絲無奈，正準備轉身去找個角落蹲著。
“慢著！”
趙長河突然開口了。
他大步走上前，攔住了秦教授，然後從懷裏掏出一個還帶著溫熱的油紙包。
“老先生，您年紀大了，得多補補。”
說著，他把油紙包塞進秦教授的手裏，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秦教授一愣，手裏的油紙包沉甸甸的，還透著一股子香味。
他低頭一看，油紙包的縫隙裡，露出了兩個白白胖胖的煮雞蛋！
雞蛋！
在這個年代，這就是頂級的營養品，是硬通貨！
“這......這使不得......”
秦教授慌了，下意識地想要推辭。
“拿著！”
趙長河按住他的手，語氣不容置疑，但眼神卻異常柔和：
“吃飽了纔有力氣幹活。”
“我這兒不養閑人，但也絕不虧待任何一個肯幹活的人。”
說完，他不管秦教授什麼反應，轉身從旁邊的一個小鍋裡，盛了滿滿一碗帶著大塊肥肉的菜，直接倒進秦教授的碗裏，把原來的那碗清湯給蓋住了。
“趁熱吃。”
做完這一切，趙長河頭也不回地走了，隻留下秦教授一個人呆立在原地，端著那碗沉甸甸的加料飯，渾濁的老眼裏，淚光閃爍。
不遠處，那個叫鐵柱的壯漢一直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趙長河的背影，原本木訥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動容。
他沒說話，隻是把自己的兩個饅頭掰了一半，默默地放進秦教授的碗裏，然後悶著頭，大口大口地喝起了湯。
“這新來的管事......有點意思。”
鐵柱在心裏默默唸叨了一句。
食堂的另一邊。
賴子蹲在寒風瑟瑟的馬圈邊上，手裏攥著兩個硬得跟石頭似的黑窩頭，看著食堂裡那熱氣騰騰的景象，聞著飄過來的肉香味，口水流了三尺長，肚子裏更像有一百隻耗子在抓撓。
“媽的！憑啥啊？！”
“憑啥他們吃香的喝辣的，老子就要在這兒聞馬糞味兒？！”
賴子狠狠地咬了一口窩頭，差點把牙給崩了。
“趙長河！你給我等著！”
“老子跟你沒完！”
就在他心裏惡狠狠地咒罵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呼吸聲。
“噗——”
一股熱氣噴在了他的後脖頸上。
賴子渾身一僵，機械地轉過頭。
隻見那匹紅馬王正把那碩大的腦袋探出欄杆，瞪著兩隻銅鈴般的大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眼神，三分不屑，七分威脅。
彷彿在說：“小子，把你那點小心思收收，不然本王一蹄子踢死你！”
“媽呀！”
賴子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裏的窩頭都滾到了馬糞堆裡。
“馬......馬爺......我錯了！我不罵了！我掃！我這就掃！”
賴子連滾帶爬地拿起掃帚，一邊抹著眼淚，一邊開始這輩子最認真的一次大掃除。
這一晚。
馬場的宿舍裡，罕見地沒有了往日的唉聲嘆氣。
吃了頓飽飯，大夥兒的身子暖了，心也稍微安定了些。
趙長河沒有回自己的單間，而是在宿舍區轉了一圈，檢查了一下火炕熱不熱，窗戶漏不漏風。
走到秦教授和鐵柱的那個房間門口時，他停下了腳步。
裏麵傳來了秦教授低沉的聲音：
“鐵柱啊，這個趙管事......不一般啊。”
“我看人看了大半輩子，這小夥子眼神正，心裏有善念。咱們這次，可能是遇上貴人了。”
緊接著是鐵柱悶悶的回應：
“嗯。他給你的雞蛋，你吃了，明天我幫你幹活。”
聽到這兒，趙長河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這碗湯，這倆雞蛋，值了！
這人心，算是捂熱乎了一半。
接下來，就該辦正事了！
趙長河緊了緊身上的大衣，抬頭看了一眼夜空中的那一輪寒月，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秦教授腦子裏的那些知識，鐵柱那一身好武藝，還有這個馬場未來要麵臨的風雪和挑戰......
要做的事情真多啊！
估計他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大部分的精力，都需要放在這個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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