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後。
趙長河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裏一會兒是前世在勞改農場的苦難日子,一會兒又是後天即將到來的那些故人。
天剛矇矇亮,趙長河就頂著個黑眼圈爬了起來。
推開門,一股清冽的寒氣撲麵而來。
雪停了。
雖然隻是初雪,但也薄薄地鋪了一層,把原本黑褐色的土地變成了銀白的世界。
空氣中沒有了往日的塵土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神清氣爽的清冷。
“這天兒,適合進山。”
趙長河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膛裡的憋悶散了不少。
既然心裏煩,那就進山發泄發泄!
他沒驚動別人,給猛子、大胖它們每狗扔了半個苞米麪窩窩頭,讓它們墊個半飽。
這幾條狗現在也精了,一看趙長河這身打扮,一個個興奮得直哼哼,卻都很懂事地沒大聲叫喚。
羊皮襖、棉手悶子、背後揹著那把五六半自動,又要開葷了!
“走!帶你們去遛遛!”
趙長河跨上紅馬王,帶著狗幫,悄無聲息地出了鎮子,一頭紮進了茫茫林海。
下了雪的山林,和秋天完全是兩個模樣。
原本枯黃的樹葉被白雪覆蓋,光禿禿的樹枝上掛著晶瑩的冰淩。
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聲音在寂靜的林子裏傳出老遠。
“這雪雖然不大,但這腳印是藏不住了。”
趙長河騎在馬上,低頭看著地上那些雜亂的小腳印。
有野兔的,有鬆鼠的,還有像一串梅花的野雞爪印。
對於獵人來說,這可都是導航。
“猛子!去找!”
趙長河一鬆韁繩。
猛子就像離弦的箭一樣躥了出去,鼻子貼著雪地,這聞聞那嗅嗅。
沒過多久,前麵的灌木叢裡就傳來一陣撲棱聲。
“砰!”
趙長河甚至都沒怎麼瞄準,抬手就是一槍。
一隻受驚飛起的野雞,剛飛到半空,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栽了下來。
“好!這槍感還在!”
趙長河笑了,心裏那股子鬱氣隨著槍聲消散了不少。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趙長河並沒有刻意去尋找什麼大傢夥,就這麼在林子裏漫無目的地轉悠。
看到了野兔就放狗去追,看到了野雞就補上一槍。
與其說是打獵,不如說是在享受這種在林海雪原中獨行的自由和暢快。
在這裏,不需要去想那些複雜的人心,不需要去管那些該死的責任。
隻有最原始的生存法則,和最純粹的自然之美。
中午時分,趙長河在一棵大紅鬆下停了下來,生了堆火,烤了兩隻野雞。
幾條狗圍著火堆,吃得滿嘴流油。
趙長河靠著樹榦,看著眼前這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心裏卻在想:
明天,那批人就要到了。
轉眼已是第三天一大早。
趙長河穿戴整齊,帶著老餘和幾個身強力壯的飼養員,早早地等在了馬場的大門口。
按照局裏的安排,那批特殊援助人員,今天上午就要到。
馬場的大門敞開著,一條新修的土路直通遠方。
天上飄著細碎的雪花,冷風呼呼地刮著,吹得人臉頰生疼。
“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
隻見遠處那灰濛濛的天際線下,緩緩出現了幾輛草綠色的卡車。
車輪碾過積雪,發出沉悶的咯吱聲,打破了馬場的寧靜。
趙長河的心,猛地收緊了一下。
他雙手插在大衣兜裡,緊緊攥成了拳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車隊越來越近。
終於,吱嘎一聲,三輛卡車停在了馬場門口。
車鬥的後欄板被咣當一聲放了下來。
“都下來!動作快點!別磨蹭!”
負責押送的幾個穿著製服的看守,大聲嗬斥著。
緊接著,一群穿著灰色棉襖的人,一個個從車鬥上跳了下來。
他們有的戴著眼鏡,斯斯文文。
有的滿臉橫肉,一臉戾氣。
有的畏畏縮縮,眼神躲閃。
足足三十個人。
站在雪地裡,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趙長河的目光,如同雷達一樣,在人群中快速掃視。
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身材瘦小,卻戴著一副斷腿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
他下車的時候差點摔倒,還是旁邊一個壯漢扶了他一把。
秦教授!
那個前世教他識字,教他做人,最後卻慘死在風雪夜裏的恩師!
趙長河的呼吸一滯。
緊接著,他的目光又看向了剛才扶人的那個壯漢。
那人五大三粗,一臉憨厚,但眼神裡卻透著一股子倔勁兒。
鐵柱!
那個前世替他擋過一刀,卻因為不會說話,總是被人欺負的傻大個!
看到這兩個熟悉的麵孔,趙長河的眼眶瞬間有些發熱。
然而,下一秒,他的目光一凝,眼底閃過一絲寒光。
在人群的最前麵,一個尖嘴猴腮、弔兒郎當的傢夥正一邊抖著腿,一邊用那雙賊溜溜的眼睛四處亂瞟。
賴子!
那個外號三隻手,前世為了半個窩頭出賣他,讓他多受了不知多少罪的卑鄙小人!
冤家路窄!
這一世,咱們又見麵了!
賴子似乎也感覺到了有人在看他,一抬頭,正好對上了趙長河那冰冷的目光。
但他顯然沒認出趙長河,或者說,根本沒把這個看起來也就是個小青年的管事放在眼裏。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竟然衝著趙長河揚了揚下巴,那神情,充滿了挑釁和不屑。
“這地兒真破!還馬場呢,我看是馬棚差不多!”
賴子大聲嘟囔著,聲音在安靜的馬場裏格外刺耳,“哎,那誰,你是這兒管事兒的?給我們弄點熱乎水喝,凍死爺了!”
周圍的勞改人員都嚇了一跳,一個個低著頭不敢出聲。
秦教授更是嚇得臉色蒼白,往鐵柱身後縮了縮。
趙長河看著這一幕,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好啊!
剛來就想給我個下馬威?
想當刺頭?
那你可是找錯人了!
這一世,我可不再是那個任人欺負的趙長河了!
“老餘!”
趙長河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把大門關上!”
“從現在起,這裏沒我的命令,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
“另外......”
趙長河指了指賴子,眼神如刀:“把那頭紅馬王給我牽出來!”
“我倒是想看看,是他的嘴硬,還是馬王的蹄子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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