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一個又一個的獎被頒發。
很多人都拿到了。
好幾個獵人也宣佈,自己會拿出自己的一部分獎金來做和趙長河一樣的事情。
歡呼聲一次又一次的響起。
不知道持續了多長時間,歡呼聲漸漸平息,熱氣騰騰的殺豬菜也都進了肚子,大夥兒的臉上除了油光,剩下的就是對未來的奔頭。
祝局長站在台上,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傢夥兒安靜。
此時,天空中飄落的雪花越來越密,落在他的大衣領子上,很快就化成了水漬。
“同誌們!肉吃爽了,酒喝美了,獎也發完了!”
“但是!”
祝局長話鋒一轉,臉色變得嚴肅而莊重,那股子從戰火裡滾出來的雷厲風行勁兒又上來了。
“這雪一下,那就是衝鋒號吹響了!”
“老天爺給咱們蓋了被,但也給咱們出了題!”
“咱們林區人常說,冬天是黃金季,也是鬼門關!”
“木材生產的大會戰,馬上就要打響了!全國各地的建設,都等著咱們大興安嶺的木頭!”
“從明天開始,各個林場、工隊,全員進入戰時狀態!”
“伐木、集材、歸楞、外運!”
“咱們要頂風冒雪,在零下三四十度的冰天雪地裡,把木頭給國家運出去!”
底下的工人們雖然剛吃飽喝足,但這會兒聽著這話,神情也都緊繃了起來。
沒在這個年代的林區待過的人,不知道冬天的可怕。
那是滴水成冰,那是跟大自然搏命。
“各個單位的調動名單,已經下發下去了。”
祝局長目光炯炯,環視全場,“這是死命令,誰也不許掉鏈子!”
會議解散,人群散去,各自回去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嚴冬。
趙長河正準備去找老餘回馬場,卻被祝局長和熊哲鴻單獨留了下來。
辦公室裡,爐火燒得正旺,煙囪裡呼呼作響。
“長河啊,坐。”
祝局長遞給趙長河一根煙,還想要親自給他點上。
這待遇,讓一旁的熊哲鴻都看得直咂舌。
“局長,有啥任務您直說。”
趙長河連連擺手,表示自己不抽煙。
“是這麼個事兒。”
祝局長眉頭微皺,似乎有些為難,“冬季大生產一開始,所有的一線勞動力都要上山伐木。”
“原本呼瑪之類林業局那邊支援咱們的人,也得撤回去乾本職工作了。”
“這就帶來個問題。”
祝局長指了指窗外馬場的方向,“你的新馬場,人手不夠了。”
趙長河心裏咯噔一下。
這確實是個大問題。
三百多匹馬,每天吃喝拉撒,光是草料就得運幾車,還要遛馬、清理馬糞、照顧病馬。
要是沒了人手,光靠老餘和那幾個留守的老弱病殘,累死也乾不完。
不過趙長河很快就反應過來。
前世不也是這個問題嗎?
他當時不就是被這麼派遣過來的嗎?
“局裏能給我調多少人?”趙長河直接問道。
“調不出來。”
祝局長搖了搖頭,“你也知道,一線就是戰場,哪裏都缺人。就連機關坐辦公室的,都得輪流下山抬木頭。”
說到這兒,祝局長頓了頓,深深看了趙長河一眼,聲音壓低了幾分:
“不過,我向上麵申請了特殊援助。”
“特殊援助?”趙長河一愣。
“對。”
熊哲鴻在一旁接話了,表情有點複雜,“有不少犯了錯誤的,或者成分有問題的,都被送到了咱們邊疆地區。”
“最近正好有一批......”
熊哲鴻斟酌了一下用詞,“有一批勞改人員,要被送到咱們這兒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順便支援建設。”
“局裏的意思是,把你那個馬場,劃出一塊區域,作為一個改造點。”
“給他們最苦、最累的活兒,比如清馬糞、運草料、修馬圈。”
“大概能給你分三十個人過來。”
“這些人,成分複雜,有的是真的壞,有的是......唉,不好說。”
祝局長補充道:“長河,這活兒不好乾。”
“你既要管好馬,還要管好人。”
“這是一把雙刃劍,用好了,那是免費的壯勞力,用不好,那可是要承擔責任的!”
“人大概後天就能送到,你有個心理準備。”
“勞改......人員?”
果然。
剎那間,趙長河的思緒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拽回了上一世。
那是他刻骨銘心的八年!
前世的他,就是因為替大哥頂罪,成了這些勞改人員中的一員。
他太熟悉那種日子了。
灰色的大棉襖,單薄得擋不住風的破鞋,永遠吃不飽的肚子,還有那能把人手凍掉一層皮的鐵鍬把。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起床,幹著最臟最累的活,晚上蜷縮在漏風的工棚裡,聽著寒風呼嘯,聽著周圍人的呻吟和哭泣。
那種絕望,那種麻木,那種生不如死。
而現在,命運跟他開了個巨大的玩笑。
這一世,他成了英雄,成了勞模,成了這些人的......管理者?
“長河?長河?”
熊哲鴻的聲音把趙長河拉回了現實,“你想啥呢?是不是覺得太危險?要是不行......”
“沒!沒事!”
趙長河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
他抬手在半空虛按了一下,抬起頭,眼神變得異常深邃。
“這活兒,我接了!”
“我這馬場,正好缺乾臟活累活的人!”
“不過局長,我有言在先。到了我的一畝三分地,怎麼管,得我說了算!”
“那是自然!”
祝局長點頭,“隻要不出亂子,別讓人跑了,剩下的你全權負責!”
等把事情敲定。
走出辦公室,外麵的雪已經下大了。
鵝毛般的雪片紛紛揚揚,很快就給大地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白被。
趙長河站在雪地裡,任由雪花落在臉上,冰涼刺骨。
他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眼神有些恍惚。
這批要來的人裡,會有熟人嗎?
前世的記憶碎片,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裡閃過。
他記得那個戴金絲眼鏡的大學教授,為了保護一本藏在懷裏的書,被獄霸打斷了肋骨,最後在一個風雪夜裏悄無聲息地凍死在馬槽邊。
那是個可憐人,也是個有風骨的人,前世教過趙長河識字,教過他道理。
他也記得那個總是偷奸耍滑,為了半個饅頭就能出賣獄友的賴子,前世沒少給趙長河下絆子,那是條喂不熟的毒蛇。
還有那個......
趙長河的腦子裏麵冒出了許多許多的人影。
很多很多的人,他還以為,自己早就已經忘記了呢!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