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的號角，在一碗烈酒和一聲令下之後，徹底吹響了。
趙長河雖然不是種地的把式，但他那句人定勝天，卻像火種一樣，點燃了整個林區的熱情。
接下來的幾天，固河林區的大地上，上演了一場從未有過的搶糧大戰。
男女老少齊上陣，就連還在上學的小娃娃都揹著筐去地裡撿落下的苞米粒。
學校放假，機關停工，能喘氣的，全都下地了。
拖拉機日夜不停地轟鳴。
馬車牛車在田間地頭排成了長龍。
那匹紅馬王也沒閑著，被趙長河借給了最缺運力的生產隊。
一開始這大傢夥還不情願，想尥蹶子。
但趙長河拍了拍它的脖子，在它耳邊說了句：“好好乾，回頭給你吃細糧加雞蛋。”
這貨立馬老實了，拉起裝滿苞米的大車四蹄生風，一匹馬頂得上兩頭牛，看得老鄉們眼珠子都直了，直誇這馬是神駒下凡。
晚上，田野裡更是壯觀。
火把、馬燈、拖拉機的大燈，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人聲鼎沸，熱火朝天。
那股子勁頭，硬是把天上壓下來的寒流都給逼退了幾分。
趙長河雖然不用親自割地，但他更忙。
他帶著幾條獵狗，沒日沒夜地在林邊巡邏，防止那些還沒死絕的野獸趁機來撿漏。
偶爾有幾隻不長眼的野豬想來偷吃，剛露頭就被一槍放倒，直接成了大夥兒晚上的加餐。
三天！
僅僅三天時間！
這是一場跟老天爺賽跑的生死時速。
當最後一輛滿載著金黃苞米的馬車吱呀吱呀地拉進糧倉的時候，天上飄落了今年第一片雪花。
冰涼的雪花落在人們滾燙的臉上，卻沒有人覺得冷。
糧倉前，堆積如山的糧食像金字塔一樣閃閃發光。
村民們累得直接癱坐在地上，儘管滿臉塵土，儘管手腳起泡，但看著這滿倉的糧食，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最燦爛、最踏實的笑容。
有的老人甚至抱著裝滿糧食的麻袋，像抱孩子一樣，嘿嘿直樂，眼淚順著眼角的褶子往下流。
“收回來啦！全收回來啦！”
“老天爺也沒能搶過咱們啊！”
趙長河騎在馬上，接住一片晶瑩的雪花，看著這漫天飛舞的潔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雪下了。
地凍了。
動物們的腳印將會清晰可見，而且為了過冬，它們會更頻繁地出來覓食。
屬於農民的忙碌結束了。
但屬於獵人的黃金季節，才剛剛開始！
秋收大捷，護秋任務圓滿完成。
隨之而來的，是更讓整個林區沸騰的戰果大清點！
林業局大廣場上，熱鬧得像是要把天給捅個窟窿。
這裏正在舉行空前絕後的護秋保糧總結大會暨慶功大宴。
廣場中央，不僅僅是表彰台，更是一座由獵物堆成的肉山！
最底下是一排排的野豬，黑毛硬刺，獠牙猙獰，少說也有上百頭！
往上是一層黑瞎子，個個膀大腰圓，那是護秋期間各路好手打下來的戰果。
其實這大部分肉都已經被分了吃了，留下來的隻是一些皮什麼的，證明幹掉了那麼多的壞傢夥。
這些肉隻是最近幾天弄到的。
可即便如此，也十分的震撼。
特別是最頂上，掛著那張最顯眼的狼王皮，還有那頭曾不可一世的野豬王碩大的頭顱，就好像是在向所有人展示著這場戰鬥的榮耀。
這場麵，別說孩子了，就連見多識廣的老人們都看直了眼。
“乖乖！這得是多少肉啊？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野牲口堆在一塊！”
“那可不！聽說是趙長河帶著人沒日沒夜守出來的！”
祝局長站在台上，紅光滿麵，聲音洪亮地宣讀著嘉獎令。
當然，重頭戲在後麵。
江師傅帶著食堂的大廚們，就在廣場邊上支起了幾十口大鐵鍋。
柴火燒得旺旺的，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這是正宗的東北殺豬菜！
但這裏的殺豬菜用的可不是普通的家豬，全是野豬肉！
切得四四方方、顫巍巍的大塊五花肉，燉得軟爛的血腸，配上自家醃的酸菜，那股子酸香濃鬱的味道，簡直能把人的魂兒給勾走。
旁邊還有幾口鍋，專門烀著熊肉和狼肉，那是給膽子大想嘗鮮的人準備的。
“開席！！！”
隨著祝局長一聲令下，慶功宴正式開始。
人們排著長隊，拿著自家的盆和碗，興高采烈地領肉、打菜。
趙長河被安排在了最顯眼的主桌，和他坐在一起的，是這次護秋行動中的所有功臣：童無爭、板兒鍬、老郭炮、二虎......
每個人胸前都戴著大紅花，臉上洋溢著自豪。
“長河！這第一碗酒，還是得敬你！”
祝局長親自端著酒走過來，“要是沒有你的懸賞令，沒有你帶頭衝鋒，咱們這糧食能不能收回來，還是兩說！更別提這一廣場的肉了！”
“局長您過獎了，這是大夥兒齊心協力的結果！”
趙長河連忙起身，一飲而盡。
一番簡單的交流過後。
趁著大傢夥高興，祝局長當即就開始宣佈這一次做出突出貢獻的人們，給予各種獎勵。
“趙長河！記特等功！獎勵自行車票一張！手錶票一張！現金三百元！”
“另外，鑒於其特殊的貢獻，特批帶走野豬王獠牙一副，狼王皮一張，熊掌兩對！”
嘩——！
台下掌聲雷動，那羨慕的眼神能把趙長河給淹沒。
三百塊啊！
那是普通工人快一年的工資了！
還有那些票，那是拿著錢都買不到的緊俏貨！
趙長河走上台，接過那個厚厚的信封和花花綠綠的票據，心裏也是一陣激蕩。
但他並沒有把錢揣進自己兜裡。
他拿起話筒，看著台下那些淳樸的臉龐，大聲說道：
“各位鄉親，各位工友！”
“這錢，我不能獨吞！”
“這三百塊，我拿出來！”
“以後誰要是打獵受了傷，或者是家裏困難的，就從這兒支取！咱們林區的人，就是要互幫互助，抱團取暖！”
其實他根本就不差這三百塊錢。
光是他額外弄到的那些東西，就不止這個數。
但是他不缺，很多人缺啊，特別是那些獵人們。
剛一聽到他這話，全場瞬間安靜，隨即爆發出了比剛才更熱烈十倍的歡呼聲。
“趙英雄仁義！”
“長河是個爺們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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