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馬蹄聲碎。
趙長河騎著小銀馬,一路疾馳趕到了新馬場。
剛到大門口,還沒等他勒住韁繩,就看見一個小老頭,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在門口來迴轉圈。
正是新馬場的場長,老餘,餘盛一。
前世的時候,趙長河和這小老頭一起待了七年多的時間,雙方還是非常非常熟悉的。
當然,現在僅限於趙長河對這小老頭的熟悉,小老頭就見過趙長河那麼一兩次的樣子。
“長河!我的小祖宗哎!你可算來了!”
老餘一見趙長河,那眼淚差點沒掉下來,那張滿是風霜的老臉皺成了一團苦瓜。
“咋樣了餘叔?那紅馬王還在鬧?”
趙長河翻身下馬,把小銀馬的韁繩遞給旁邊的飼養員,一邊往裏走一邊問。
“鬧?何止是鬧啊!”
老餘跟在後頭,聲音都帶著顫音:
“那就是個活閻王!”
“自從昨天卸車把它關進特製的圍欄裡,這畜生就沒消停過!”
“不吃草,不喝水,誰靠近就踢誰!”
“那大蹄子,把咱們特意加固的鬆木欄杆都踢裂了好幾根!”
“就在剛才,它像瘋了似的拿腦袋撞牆,我看它是想把自己撞死,也不想在這兒待著啊!”
“這可是咱們花了大價錢,哪怕死幾個人都得護著的寶貝疙瘩,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這條老命賠給局裏都不夠啊!”
老餘急得直拍大腿。
趙長河臉色一沉,腳步加快了幾分:“帶我去看看。”
還沒走到最裏麵的那個單獨隔離圈,趙長河就聽到了一陣令人心悸的撞擊聲。
“咚!”
“咚!!”
那是沉重的肉體撞擊木頭的聲音,中間還夾雜著憤怒到極點的嘶鳴。
這聲音,聽得人心驚肉跳。
走到近前,藉著馬燈昏黃的光亮,趙長河看清了裏麵的情形。
隻見那匹通體火紅的野馬王,此時雖然有些狼狽,渾身卻被汗水浸透,像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可那股子桀驁不馴的勁頭,卻比在草原上還要凶幾分。
它的眼珠子通紅,佈滿了血絲。
身上的皮毛有些地方蹭破了,滲著血珠子,但它彷彿感覺不到疼。
地上散落的青草被它踩得稀爛,水槽裡的水也被踢翻了,一片泥濘。
它就像一個被囚禁的帝王,哪怕是用頭撞,用蹄子踢,也要把這牢籠給粉碎!
“都退後!”
趙長河低喝一聲,讓老餘和其他飼養員退到遠處的陰影裡。
“長河,你小心點,這畜生現在六親不認......”老餘擔心地提醒道。
“放心,我有數。”
趙長河擺了擺手,獨自一人走到了圍欄邊。
他沒有急著進去,也沒有大聲嗬斥,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隔著欄杆,看著那匹暴躁的紅馬。
那紅馬王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趙長河。
它認得這個人!
就是這個人,在草原上用那種奇怪的管子把它放倒的!
也是這個人,把它帶到了這個鬼地方!
“籲——!!!”
紅馬王發出一聲淒厲的怒吼,前蹄高高揚起,重重地砸在趙長河麵前的欄杆上,震得木屑橫飛。
趙長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甚至連腳步都沒挪動半分。
他就那麼平靜地看著它,眼神裡沒有恐懼,也沒有征服欲,反而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憫?
“行了,別演了。”
趙長河突然開口了,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穿透力:
“我知道你委屈,知道你想家,想草原。”
“可你看看你現在的熊樣,把自己餓死撞死,就能回去了?”
“你是馬王,是一群野馬的首領,要是這就認輸了,尋死覓活的,你算個什麼王?”
紅馬王似乎聽不懂人話,但它能感覺到趙長河語氣裡的那份從容和淡定。
它噴著響鼻,依舊焦躁地刨著地,但撞擊欄杆的動作卻停了下來。
趙長河見狀,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小布包。
那是他來之前特意準備的殺手鐧。
他走進旁邊的配料房。
先是找了個乾淨的木盆,抓了兩把黑豆,又磕了兩個生雞蛋進去,撒了一把紅糖,最後,從那個小布包裡掏出一些碾碎的草藥粉末,拌在了裏麵。
這是他在前世跟一位老牧醫學來的方子,專門用來安撫受驚暴躁的烈馬,既開胃又安神。
前世的時候他沒少給這些馬用過。
效果那真的是嘎嘎好。
等搞定這一切,他倒進溫水,攪拌均勻。
一股奇異的香甜氣息,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趙長河端著木盆,開啟了圍欄的門,走了進去。
“長河!”
遠處的老餘嚇得差點叫出聲來,這可是玩命啊!
紅馬王見有人進來,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後腿微屈,做出了隨時攻擊的姿態。
趙長河卻像沒看見一樣,徑直走到離它五米遠的地方,盤腿坐了下來。
他把木盆放在身前,也不遞過去,而是自己用手指沾了一點,放進嘴裏嘗了嘗。
“嗯,真香。”
趙長河咂巴咂巴嘴,然後就不動了。
他就那麼坐著,看著紅馬王,眼神柔和,嘴裏開始哼哼唧唧地唸叨著一些不知名的調子。
那是草原上的牧歌,悠長,低沉,帶著一種安撫靈魂的力量。
紅馬王愣住了。
它預想中的鞭打、繩套並沒有出現。
眼前這個兩腳獸,既沒有攻擊它,也沒有強迫它,反而......在誘惑它?!
那股混合著黑豆、雞蛋、紅糖和草藥的香氣,像是有鉤子一樣,直往它鼻子裏鑽。
它已經兩天兩夜沒吃沒喝了。
那種饑渴燒灼著它的五臟六腑。
可是,它是王!
它有它的尊嚴!
紅馬王打了個響鼻,把頭扭向一邊,不去看那個木盆。
趙長河也不急,繼續哼著歌,手在木盆邊緣輕輕敲擊著節奏。
十分鐘過去了。
二十分鐘過去了。
紅馬王的耳朵開始不自覺地轉動,捕捉著那哼唱的旋律。
它的眼神開始往木盆那邊飄。
終於,那種生理上的極限渴望,戰勝了心理上的防線。
它試探性地往前邁了一小步。
趙長河依舊沒動,甚至閉上了眼睛,彷彿睡著了一樣。
紅馬王又邁了一步。
再一步。
它湊到了木盆前,警惕地聞了聞。
香!
太香了!
它偷偷看了一眼趙長河,見對方毫無反應,終於忍不住,伸出舌頭,在那木盆裡快速地舔了一下。
甘甜的液體順著舌尖流入口腔,瞬間滋潤了乾裂的喉嚨。
那一瞬間,紅馬王的防線徹底崩塌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