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浩浩蕩蕩地行駛在返程的土路上。
這一次,比來時更加壯觀,卻也更加沉重。
後麵幾輛大卡車不僅裝滿了草料,還載著那幾匹珍貴的野馬。
三百匹生馬則由雇來的老把式和我們林場的司機輪流騎馬驅趕,沿公路兩側的草地前行。
趙長河坐在頭車副駕,手裏拿著小本子,不時記錄著。
尤其是後麵那輛專車裏的紅馬王,更是他的心頭肉,每隔兩小時就得停車檢視,喂水、觀察狀態。
前半程還算順利。
雖然路依舊顛簸,但連日天氣晴好,大夥兒有說有笑。
然而,就在車隊即將翻越大興安嶺、進入山區地界時,天,變了!
原本艷陽高照的中午,西邊陡然湧上一大片烏雲,黑壓壓的,像一口巨鍋倒扣在天上。
風也從燥熱的暖風轉為凜冽的濕風,帶著土腥味,颳得樹梢狂擺。
“這天色......不對勁啊!”
司機老肖望著窗外,眉頭緊鎖:“趙獸醫,山裡天氣孩兒臉,說變就變。”
“看這架勢,怕是有大暴雨!”
趙長河也皺起眉,心裏一沉。
這年頭沒有天氣預報,全憑經驗。
在平原下雨還算涼快,可這是大興安嶺的深山老林!
山裏的雨帶著寒氣!
尤其馬群剛經過長途跋涉,正值疲勞狀態,要是淋了冷雨、體溫驟降,非出大問題不可!
“通知下去!全速前進!趕在下雨前翻過這道嶺,找個背風處紮營!”
趙長河抓起喇叭喊道。
可老天爺似乎並不想給他們機會。
車隊還沒提速,天空中哢嚓一聲炸雷!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如同瓢潑般砸了下來!
這雨又大又冷,打在身上冰涼刺骨,氣溫瞬間從二三十度跌到十來度!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連前方的路都看不清了。
“壞了!是冷雨!”
趙長河臉色大變。
這種透心涼的冷雨,對馬匹而言比下雪更可怕!
雪還能抖落,雨水卻順著毛孔往裏鑽,帶走的全是熱量!
更何況,這是一群剛離開草原、尚未適應山區氣候的生馬!
果然。
沒過多久,後麵押車的大剛頂著大雨衝來,拍打車窗大喊:
“趙獸醫!不好了!”
“後麵有幾匹馬看起來很不對勁!”
“一個個渾身打顫,還有兩匹直接趴下了,口吐白沫,肚子脹得像鼓!”
趙長河心裏一緊,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冰涼的雨水瞬間把他澆透。
他顧不上這些,深一腳淺一腳往後跑。
隻見泥濘的路旁,幾匹棗紅馬很不對勁。
它們渾身濕透,皮毛緊貼皮肉,身子劇烈發抖。
最嚴重的那匹四肢僵直,眼神渙散,肚子鼓得老高。
看起來應該是受寒導致腸痙攣!
這就是馬匹的冷痛。
也叫做結症!
若不及時施救,這馬活不過今晚!
“趙獸醫,咋辦啊?雨太大,馬都凍僵了!”
幾個趕馬的司機急得滿頭大汗,雨水混著汗水往下淌。
趙長河蹲下身,快速摸了摸馬的耳根和四肢。
一片冰涼!
這是嚴重的失溫併發腸痙攣!
“別慌!”
趙長河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一聲大喝穩住眾人:
“大剛!把車上所有備用雨布、氈子都拿下來!給這幾匹馬搭個棚子!就算用人頂也得撐起來!”
“老肖!卸幾桶備用柴油!找幾塊大石頭圍上,就在路邊生火!必須把火點著!”
“還有!把那幾箱白酒都搬過來!”
“白酒?”老劉在雨裡喊,“這時候還喝酒?”
“喝什麼酒!是給馬灌!”
趙長河一邊說,一邊從藥箱裏掏出特製的開口器和銀針。
“這馬是寒氣入體,腸子都擰緊了!”
“得用烈酒把寒氣逼出來!把血脈燙熱!”
眾人雖不懂,但見趙長河神情篤定,也紛紛行動起來。
很快,幾塊雨布被撐起,勉強遮住傾盆暴雨。
路邊燃起幾堆冒著黑煙的大火,雖被雨水打得滋滋響,總算有了些熱乎氣。
趙長河拿起一瓶高度白酒,利落地掰開一匹馬的嘴,塞入開口器,將整瓶酒緩緩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
烈酒入喉,那匹奄奄一息的馬渾身一顫,打了個響鼻。
緊接著,趙長河又取出幾根銀針,對準馬腹上幾個穴位穩穩刺入!
這是獸醫的絕活。
針灸通腸!
“給我揉!使勁揉它肚子!別停!”
趙長河指揮幾個壯漢為馬按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雨未停。
風未歇。
所有人渾身濕透,凍得嘴唇發紫。
可沒有一人停手,都在為這幾條性命拚命。
終於。
“噗——!!!”
隨著一記響亮的排氣聲,那匹灌了酒的棗紅馬從身後排出一股濁氣!
它的肚子眼見著癟了下去!
緊接著,它掙紮著想要站起。
腿腳雖還發軟,眼中卻已有了神采!
“活了!活了!”
大剛激動得大喊,嗓子都啞了。
“趙獸醫!神了!您真是神了!”
趙長河也長舒一口氣,一屁股坐在泥水裏。
看著那幾匹陸續站起的馬,他知道,這一關算是闖過去了!
可望望漫天大雨,再瞧瞧前方泥濘崎嶇的山路,趙長河的心並未完全放下。
這雨不知要下多久。
接下來的路,隻怕比眼下更難走十倍!
“都別愣著了!”
趙長河站起身,目光堅定:“把這幾匹病馬弄上車鬥,擠一擠!”
“剩下的馬,輪流牽著走!”
“別讓它們停,走動起來纔有熱氣!”
“出發!”
雨,越下越大。
天色也完全暗了下來。
整個大興安嶺都好像變成了巨大的水簾洞,除了嘩嘩的雨聲,再也聽不見別的動靜。
車隊的頭燈像幾把利劍,卻也隻能刺穿雨幕的一小片,照亮前方幾十米泥濘的土路。
“都打起精神來!別掉隊!”
趙長河深一腳淺一腳走在隊伍中間,身上那件軍大衣早已濕透,沉甸甸地掛在身上,像一襲冰冷的鐵衣。
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些馬。
這時候,絕不能讓馬停下!
一旦停下,體溫就會迅速流失,那就是死路一條!
“趙獸醫!前麵的路太滑了!車輪打轉,上不去了!”
對講機裡傳來老肖焦急的喊聲。
這一段是出了名的大坡,平日晴天尚且難行,遇上大雨,簡直成了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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