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河下車看了一下情況。
情況也確實是有些危險。
最前麵的那輛大卡車,輪子在泥裡空轉,甩得泥漿四濺,車身卻紋絲不動,甚至還在緩緩後溜!
“別慌!”
大剛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衝到車前:“我現在就招呼人去把車上所有能墊的東西都搬下來!”
“樹枝、石頭、哪怕衣服!全墊到輪子底下!”
“其他人!除了牽馬的,剩下的都來推車!”
“一!二!三!推!”
幾十條漢子喊著號子,用肩膀頂住車廂。
每張臉都憋得通紅,腳下的鞋早被泥漿咬住,有人乾脆甩掉鞋,光腳蹬在泥裡!
雨水順著頭髮、眉毛流進眼睛、嘴裏,又鹹又澀。
但沒有一人鬆勁!
“轟——轟——!”
引擎咆哮,彷彿鋼鐵巨獸的怒吼。
終於!
在眾人合力之下,車輪重新吃上力,一點一點,艱難地爬出了泥坑!
“上去了!上去了!”
歡呼聲在雨夜中炸響,雖然短暫,卻充滿力量。
但這隻是開始。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簡直如同噩夢。
路越來越爛,坡越來越陡。
有幾次,幾匹生馬受驚,險些滑進路邊深溝。
多虧那幾個老把式經驗豐富,死死拽住韁繩,甚至用身子去擋,才沒釀成大禍。
趙長河更是忙得團團轉。
一會兒給這匹馬打一針強心劑,一會兒給那人遞塊乾糧。
嗓子早已喊啞,雙腿像灌了鉛一般沉重。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他是這支隊伍的主心骨,隻要他還站著,大家就有希望!
不知走了多久。
也許是幾小時,也許隻是一兩個小時,也許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他們已經沒有了概念。
不知道是雨小了。
還是漸漸他們走出了雲層覆蓋的區域。
東方的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
風停,雲散。
一輪紅日冒了出來。
金色的陽光灑在泥濘的山路上,也灑在每張疲憊的臉上。
趙長河眯起紅腫的眼睛,回頭望去。
隻見身後那片黑壓壓的烏雲,正朝相反的方向緩慢移動,像一隻被驅趕的怪獸,雖然仍在低吼,卻已構不成威脅。
“出來了!咱們走出暴雨區了!”
大剛一屁股坐在地上,顧不上滿身泥水,大口喘著粗氣,臉上掛著劫後餘生的憨笑。
“都別鬆勁!”
趙長河雖然也累得想直接躺倒,卻知道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
經過這幾個小時的折騰,馬群已是強弩之末。
尤其那幾匹生過病的馬,此時最是虛弱,弄不好就會複發。
“老劉!安排人生火做飯,哪怕煮點薑湯也行,讓大家暖暖身子!”
“大剛!帶保衛科的兄弟,跟我去檢查馬群!”
“每一匹都要看!摸摸耳朵熱不熱,聽聽腸音是否正常!有問題的立刻報告!”
趙長河強打精神,拎起藥箱,開始在馬群中穿梭。
一匹匹生馬經過昨夜風雨,似乎溫順了許多,見趙長河走近,非但不躲,反而主動湊上來蹭他的手。
萬幸!
除了那幾匹患結症的馬還需重點照料,其餘馬匹雖有些流涕、噴嚏,精神頭卻還過得去。
趙長河給癥狀稍重的幾匹補了一針抗生素,又讓人給所有馬餵了加鹽的溫水。
看著馬群漸漸恢復生氣,低頭啃起路邊的青草,趙長河懸著的心,這才終於落回肚裏。
簡單休整後,車隊再次啟程。
雖然人人疲憊不堪,可大夥兒的心氣卻比來時更高!
因為誰都知道,最難的關已經闖過去了!
剩下的路,儘是坦途!
接下來兩天,路況依然不佳,好在天公作美,一路晴空萬裡。
趙長河他們不敢耽擱,除了必要休息和喂馬,時間全部用來趕路。
終於!
在第三天傍晚,夕陽的餘暉為整個固河披上金輝時,車隊翻過了最後一道山樑。
“看!那是啥?!”
司機師傅指著遠處,興奮得跳了起來。
趙長河順他指的方向望去,山腳下一片開闊地上,幾排嶄新的瓦房整齊排列。
那是固河鎮!
那是家!
“到了!咱們到了!”
“嗚呼——!”
人群瞬間沸騰!
車隊回來的訊息很快在林業局傳來。
祝局長帶著一群幹部,在他們抵達目的地的時候,已經趕了出來。
看到浩浩蕩蕩的馬群,看到那幾匹即便關在車裏仍神駿非凡的野馬,祝局長眼眶濕潤了。
“好!好樣的!”
他緊緊握住趙長河那雙冰涼且沾滿泥巴的手,激動得聲音發顫:
“你們受苦了!你們立了大功!”
“這哪是馬啊!這是咱們林場的命根子!是完成國家任務的希望!”
趙長河咧嘴一笑,臉上雖滿是泥點,笑容卻比任何時候都燦爛:“局長,任務完成了!”
“三百匹生馬,一匹不少!還有......一些意外收穫,說不定能輔助我們培養出一些好馬!”
趙長河說著,將目光落在了那幾匹野馬身上。
祝局長等人在得知了這幾個受特殊照顧的傢夥是什麼情況後,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這居然是幾匹野馬!”
“這要是馴好了,和其他馬匹雜交雜交,那得多厲害啊!”
接下來便順利多了。
馬匹入圈、清點、隔離,都有專人負責。
趙長河這位頭號功臣,終於能卸下重擔,好好睡上一覺。
這一覺,他睡得昏天黑地。
足足一天一夜!
等再次睜眼,已是第二天下午。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土炕上,暖洋洋的。
趙長河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頭哢哢輕響。
雖還有些痠痛,可那股精氣神,徹底回來了!
“醒了?”
趙長河剛坐起來,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傳了進來。
趙長河一抬頭,隻見祝南枝正俏生生地站在門口。
她今天沒穿那獸醫站平日裏的工作服,而是換了一件米白色的的確良襯衫,下身是一條藏藍色的褲子,顯得身段格外修長。
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手裏還端著一個搪瓷盆,裏麵裝著幾根洗得乾乾淨淨的黃瓜和西紅柿。
“南枝?你怎麼來了?”
趙長河有些意外,連忙從炕上坐起來,抓過旁邊的大背心套上。
“我來給大胖、白旋風它們餵食啊,你一出去那麼長時間,我每天都得來,不然它們不餓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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