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趙長河睡得昏天黑地。
等他再睜眼的時候，日頭已經爬得老高。
透過招待所那印著紅雙喜的窗簾縫，陽光明晃晃地直晃眼睛。
緊接著，便是一股濃鬱的肉香。
那味兒，太霸道了！
混著花椒大料的香氣，還有油脂燉化了特有的那股醇厚勁兒。
這味道順著門縫就往屋裏鑽，勾得趙長河肚子裏的饞蟲直打滾，咕嚕咕嚕叫個不停。
趙長河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頭節都在嘎巴嘎巴響。
雖然身上還有點痠痛，但精神頭已經徹底足了。
他翻身下炕，推開門一看。
好傢夥！
整個林場大院跟過年似的！
來來往往的工人們臉上都掛著笑，手裏也沒空著，搬桌子的搬桌子，端盤子的端盤子。
食堂門口那口大鐵鍋架在外麵，底下劈柴燒得劈裡啪啦響，鍋蓋還沒掀開，白汽就直往上冒。
“哎喲！趙技術員醒啦！”
一個眼尖的小夥子喊了一嗓子。
這一喊不要緊，正在忙活的馬場長和林場書記立馬聽見了，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兄弟！睡得咋樣？解乏不？”
馬場長換了身乾淨的中山裝，雖然眼圈還是黑的，但那一臉的喜氣怎麼也遮不住。
“挺好，這炕燒得熱乎，不想起都難。”
趙長河笑著回應，隨即看了一眼這熱鬧的陣仗，“馬場長，這......是不是有點太隆重了？”
“隆重啥？這點排場算啥！”
林場書記一把拉住趙長河的手，親熱得跟親兄弟似的：“你可是救了咱們林場的大命脈！”
“那十二匹馬要是折了，咱們林場今年就得喝西北風！”
“別說一頓飯，就是請你吃一個月都應該！”
趙長河本來還想客氣兩句，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轉念一想，不對啊！
這林場可是正經的國營大單位。
大傢夥都是吃商品糧的。
跟下麵那些窮困的生產隊不一樣。
人家有經費，有接待標......咳咳，標準不標準的，也不是他需要操心的。
反正這頓飯，算是公家請客。
不請他吃也得請別人。
那有什麼客氣的？
要是在生產隊，那是吃鄉親們的口糧，他心裏過意不去。
可在這兒？！
那必須得吃！
不吃那就是不給麵子！
不吃就是就是看不起人家林場！
想通了這一層，趙長河也就不矯情了，爽朗一笑：
“行！既然書記和場長這麼盛情，那我今兒個就敞開了肚皮，好好吃一頓！”
“這就對了嘛！走走走，入席！就等你了！”
眾人簇擁著趙長河進了大食堂。
好傢夥，食堂裡早就拚好了幾張大圓桌，上麵鋪著紅塑料布，看著就喜慶。
趙長河被讓到了主桌的主位上，左邊是書記，右邊是馬場長，對麵坐著那一臉憨厚笑得跟彌勒佛似的大廚老趙。
“上菜嘍——！”
隨著一聲吆喝，一盆盆硬菜端了上來。
真是盆！
不是盤子！
林場人吃飯就是實在！
第一道就是昨天那頭瘋熊的熊掌。
雖然時間緊，沒法像大飯店那樣精細處理，但老趙這手藝也是絕了。
紅燒的，色澤紅亮，顫顫巍巍，看著就軟爛入味。
緊接著是小雞燉蘑菇，那是散養的土雞配上山裏的榛蘑，湯麵上飄著一層金黃的雞油。
還有大塊的紅燒肉、酸菜白肉血腸、溜肉段、乾炸刺五加......
滿滿當當擺了一大桌子，葷菜佔了大半！
“來來來，滿上滿上！”
馬場長親自給趙長河倒酒，倒的是北大倉，度數高，勁兒大。
“趙兄弟！”
馬場長端起酒碗，站起身來，眼圈微紅，卻聲音洪亮地對著全食堂的人喊道：“大家都停一停！”
原本喧鬧的食堂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這邊。
“昨天晚上的事兒，大家都知道了！”
“那是真懸啊！要不是趙兄弟單槍匹馬，在咱們林場門口把那頭瘋熊給撂倒了，咱們那十二匹馬，還有我老馬這條命，全都得交代在沼澤地裡！”
“趙兄弟不僅身手好，這心眼兒更好！”
“為了救咱們的馬，那是連命都豁出去了！”
“這份恩情，咱們林場，記一輩子！”
“這第一碗酒，我敬趙英雄！”
“敬趙英雄！”
“敬趙英雄！”
食堂裡幾十號漢子齊刷刷地站了起來，手裏的酒碗舉得高高的。
那眼神裡，全是實打實的佩服和感激。
這年頭的人，崇拜英雄那是發自骨子裏的。
誰有本事，誰能為大傢夥兒謀福利保平安，誰就是好樣的！
趙長河看著這一張張真誠的臉，心裏也是熱乎乎的。
這種被認可被尊重的感覺，真的很好！
“各位大哥兄弟！”
趙長河也端起酒碗，站起身：“啥英雄不英雄的，那是趕巧了！”
“咱們都是林業戰線上的戰友，互相拉一把那是應該的！”
“都在酒裡了，乾！”
“乾！”
幾十個大碗湊到嘴邊，咕咚咕咚就是一陣豪飲。
烈酒下肚，氣氛瞬間就熱烈起來。
“吃！快吃！嘗嘗這熊掌！”
書記夾了一大塊熊掌肉放進趙長河碗裏，“這玩意兒難得，你昨天累壞了，得多補補！”
趙長河也不客氣，夾起來咬了一口。
軟糯，鮮香。
雖然稍微帶點野味特有的氣息，但在濃油赤醬的包裹下，反而成了一種獨特的風味。
“香！真香！”
趙長河豎起大拇指。
“那是，老趙的看家手藝都拿出來了！”
大傢夥兒邊吃邊聊，話題全圍著趙長河轉。
“趙技術員，您那是啥槍法啊？聽說一槍就給那瘋熊撂倒了？太神了！”
“就是啊，我聽看見的人說，您當時騎在馬上，那是人馬合一，跟古代的大將軍似的！”
“趙哥，以後您常來啊，咱們林場別的不多，野味管夠，酒管夠！”
幾個年輕的工人擠過來給趙長河敬酒，看他的眼神裡全是崇拜。
在他們看來，這纔是真正的爺們兒，比電影裏的還帶勁！
趙長河也是來者不拒，酒量好，話也能說到點子上，沒一會兒就跟這幫林場漢子打成了一片。
這一頓飯，從中午一直吃到了下午。
桌上的菜熱了一遍又一遍，酒瓶子空了一個又一個。
整個食堂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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