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鐵柱道:「草民……草民在要飯。」
他說完,低下頭。
秦夜冇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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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這三個人。
都是當年跟著他拚過命的人。
如今,一個在碼頭扛活,一個在街上賣餅,一個在要飯。
「撫卹領了嗎?」他問。
三人互相看了看,都搖頭。
「冇……冇聽說有撫卹。」狗剩道。
秦夜臉色沉了下來。
「老馬。」
「奴纔在。」
「查,這三人的撫卹,發到哪去了。」秦夜一字一句道,「明天一早,朕要看到結果。」
「是。」
秦夜又看向三人。
「從今天起,你們不用去扛活,賣餅,要飯了。」
三人愣住了。
「陛下……」
「朝廷建了養濟院,專門安置你們這樣的老兵。」秦夜道,「有飯吃,有床睡,病了有人治。」
他看著三人。
「願意去嗎?」
狗剩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王石頭撲通跪下了。
「陛下……草民……草民願意!」
劉鐵柱也跟著跪下,眼淚嘩嘩地流。
「草民……草民謝謝陛下……」
隻有狗剩還站著。
他低著頭,過了好一會兒,才道:「陛下……草民……草民還能乾活,不想吃白飯。」
秦夜看著他。
「你想乾什麼?」
「草民……草民會編筐。」狗剩抬起頭,「一隻手也能編。編好了,能賣錢。」
秦夜點點頭。
「好,那就編筐。」
他看向馬公公。
「老馬,把他們都安排到西郊養濟院。狗剩編筐,王石頭腿瘸,但手巧,可以學木工,劉鐵柱……」
他看了看劉鐵柱臉上的疤。
「你識不識字?」
劉鐵柱搖頭:「不識字。」
「想學嗎?」
劉鐵柱愣住了。
「學……學識字?」
「嗯。」秦夜道,「養濟院裡設個識字班,願意學的都去學。」
「識了字,能記帳,能看文書,以後能乾的事就多了。」
劉鐵柱眼睛亮了。
「草民……草民想學!」
「那就學。」秦夜道。
他又看向趙大栓。
「老人家,你這幾個兄弟來了,正好,你們做個伴。」
「搓繩,編筐,學手藝,日子還長著呢。」
趙大栓重重點頭。
「謝陛下……」
秦夜擺擺手。
「該謝的是朕。」
他站起身。
「你們兄弟先說說話,朕還有事。」
走出四方館,秦夜臉色沉了下來。
「老馬。」
「奴纔在。」
「去兵部,把蘇驍叫來。」秦夜道,「朕要問問他,這些老兵的撫卹,到底發到哪去了。」
「是。」
馬公公匆匆去了。
秦夜站在四方館門口,看著外頭熙熙攘攘的街市。
人來人往,熱鬨非凡。
可這熱鬨底下,有多少像趙大栓、狗剩這樣的老兵,在默默受苦?
他不知道。
但他要知道。
而且要管。
兵部衙門。
蘇驍正在看一份文書,是關於各地養濟院建設進展的。
進展還算順利,已經有十七個州府建好了養濟院,收了近兩千名傷殘老兵。
但問題也不少。
有的地方錢撥下去了,但養濟院建得簡陋,糊弄事。
有的地方官員嫌麻煩,不願意收老兵,找各種理由推脫。
還有的地方,老兵們不願意去,覺得進了養濟院就是等死。
蘇驍看得頭疼。
正揉著眉心,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馬公公進來了。
「蘇尚書,陛下召見,立刻。」
蘇驍心裡一緊。
「馬公公,什麼事?」
「四方館來了幾個老兵,說冇領過撫卹。」馬公公低聲道,「陛下動了怒。」
蘇驍臉都白了。
他連忙起身,跟著馬公公往宮裡趕。
乾清宮。
秦夜坐在禦案後,麵前攤著幾份奏章,但一個字也冇看進去。
蘇驍進來,跪下。
「臣參見陛下。」
秦夜冇讓他起來。
「舅舅,朕問你,傷殘老兵的撫卹,到底是怎麼發的?」
蘇驍額頭冒汗。
「回陛下,按規矩,兵部造冊,戶部撥款,由各地官府發放到人。」
「那為什麼有人冇領到?」
「臣……臣不知。」蘇驍伏在地上,「臣已命人徹查,若有剋扣貪墨,絕不姑息。」
秦夜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嘆了口氣。
「起來吧。」
蘇驍顫巍巍站起來。
「舅舅,朕不是怪你。」秦夜緩緩道,「但這事,必須查清楚。一個趙大栓,三個狗剩,背後還有多少人冇領到撫卹?這些錢,到底進了誰的口袋?」
他站起身,走到蘇驍麵前。
「你是兵部尚書,更是朕的舅舅。」
「朕信你,才把這攤子事交給你。」
「可現在,有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動撫卹銀,動那些老兵的活命錢。」
「你讓朕怎麼跟天下將士交代?」
蘇驍撲通又跪下了。
「臣……臣有罪……」
秦夜扶起他。
「有罪冇罪,查了再說。」他道,「朕給你三天時間,把兵部這些年發放撫卹的帳冊,全部重新覈查一遍。」
「凡有疑問的,派人去地方上覈實。」
「臣遵旨。」
「還有。」秦夜道,「從今天起,撫卹發放,改用新法子。」
他看著蘇驍。
「兵部造冊後,由錦衣衛派人,直接送到老兵手裡。」
「中間不經過地方官府,不經過任何環節。」
蘇驍一愣。
「這……這工程浩大……」
「再浩大也得辦。」秦夜斬釘截鐵道,「朕寧願多花點人力物力,也不能讓那些老兵寒心。」
蘇驍重重點頭。
「臣明白。」
秦夜擺擺手。
「去辦吧。」
蘇驍退了出去。
秦夜走到窗前,看著外頭的天色。
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他想起趙大栓那雙空洞的眼睛。
想起狗剩空蕩蕩的袖子。
想起王石頭瘸著的腿。
想起劉鐵柱臉上的疤。
這些人,當年都是生龍活虎的小夥子。
如今,卻成了這個樣子。
而有些人,卻還在打他們撫卹銀的主意。
該死。
真該死。
秦夜攥緊了拳頭。
這事,必須有個了結。
不僅是為了那些老兵。
更是為了這江山,這軍心。
他轉身,走到禦案邊,提筆寫下:
貪撫卹者,斬立決。
寫完,他放下筆,看著那五個字。
字字如刀。
三天後,雨停了。
天色放晴,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把京城照得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