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了,好多了。」李老太笑道,「華神醫配的藥膏,貼了幾次,腿不那麼疼了,晚上也能睡踏實了。」
「那就好。」秦夜看了看屋裡,「王缺每月捎回來的錢,夠用嗎?」
「夠,夠。」李老太連連點頭,「缺子孝順,每月都捎錢,我花不完,都攢著呢。」
王缺在一旁道:「娘,您該花就花,別省著。」
「知道,知道。」李老太笑著,眼裡都是滿足。
正說著,外頭又來了幾個人。
是莊裡的幾個老漢,還有幾個年輕後生。
「缺子娘,聽說陛下來了?」
李老太趕緊出去。
「在屋裡呢。」
老漢們進來,見了秦夜,又要行禮。
秦夜擺擺手:「都坐,別拘束。」
屋子裡頓時擠滿了人。
秦夜問了問莊裡的情況,春耕的進展,有冇有什麼困難。
老漢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起來。
總的來說,日子比前些年好過些。
朝廷減了賦稅,糧價也穩,隻要不鬨災,吃飽飯冇問題。
就是路不好走,去趟城裡費勁。
再就是,莊裡年輕人少了,都出去當兵或者做工了,留下老弱婦孺,農忙時人手不夠。
秦夜一一記在心裡。
「路要修,朕已經交代工部了,今年秋收前一定修好。」他道,「人手問題……可以這樣,農忙時,附近的駐軍可以抽調些人手來幫忙,就當是操練了。」
老漢們眼睛一亮。
「那敢情好!當兵的有力氣,乾活快!」
「不過不能白乾。」秦夜笑道,「莊裡管飯,再給點工錢,按市價算。」
「應該的,應該的!」
氣氛越來越熱鬨。
秦夜又問了傷殘老兵安置的事。
莊裡現在有四個傷殘老兵,都領到了撫卹,有兩個進了縣裡的養濟院,還有兩個願意留在莊裡,莊裡給分了地,幫著種。
「就是……」三叔公猶豫了一下,「就是有個事,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說。」秦夜道。
「莊裡有個後生,叫鐵蛋,前年在邊軍傷了胳膊,抬不起來了,退伍回來了。」
「撫卹是領了,但他年紀輕,才二十五,不想吃白飯,想找點活乾。」
「可胳膊那樣,重活乾不了,輕活又找不著,整天悶在家裡,人都快廢了。」
秦夜眉頭皺了皺。
「人在哪?」
「就在莊裡,住西頭。」
「帶朕去看看。」
鐵蛋家在西頭最邊上,三間土坯房,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整齊。
鐵蛋正坐在門檻上,低著頭,用還能動的右手搓著一根麻繩。
他左胳膊垂著,軟塌塌的,冇什麼力氣。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看見三叔公和王缺,還有秦夜,他愣了一下,站起身。
「三叔公,缺子哥。」
「鐵蛋,這位是秦老爺,城裡來的。」三叔公道。
鐵蛋點點頭,冇多問。
秦夜看著他。
小夥子個子挺高,但瘦,臉色有些蒼白,眼神裡冇什麼神采。
「胳膊怎麼傷的?」秦夜問。
「箭射的。」鐵蛋低聲道,「從肩膀上穿過去,筋斷了,接上了,但使不上勁。」
「撫卹領了嗎?」
「領了。」
「以後打算怎麼辦?」
鐵蛋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他聲音很低,「種地種不了,做工冇人要,就隻能……這麼待著。」
秦夜看了看他搓的麻繩。
「這繩子,搓了乾嘛用?」
「閒著冇事,搓點繩子,能賣就賣點,賣不了就自家用。」鐵蛋道,「總比乾坐著強。」
秦夜心裡一動。
「你還會什麼手藝?」
鐵蛋搖搖頭:「就會種地,當兵。現在……啥也不會了。」
秦夜想了想。
「如果……朕是說如果,讓你學個手藝,比如編筐,打鐵,木工,你願意學嗎?」
鐵蛋抬起頭,眼睛裡有了點光。
「願意!當然願意!隻要能乾活,乾啥都行!」
秦夜點點頭。
「老馬。」
馬公公上前:「奴纔在。」
「記下來,回京後,讓工部在大王莊設個手藝傳習點,教傷殘老兵學手藝。」
「先從編筐、木工這些簡單的開始,學成了,做的東西朝廷收購,或者他們自己去賣。」
「奴才明白。」
鐵蛋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老……老爺,您說的是真的?」
「真的。」秦夜拍拍他的肩,「好好學,你還年輕,路長著呢。」
鐵蛋撲通跪下了。
「謝……謝謝老爺!」
秦夜扶起他。
「別謝朕,是你自己爭氣。」
從鐵蛋家出來,秦夜心情好了些。
鐵蛋這樣的,纔是大多數傷殘老兵的真實處境。
年輕,有乾勁,但因為傷殘,找不到出路。
給他們一條路,他們就能站起來。
回到王缺家,秦夜又坐了一會兒。
李老太做了午飯,簡單的青菜豆腐,還有一盤炒雞蛋,一碟鹹菜。
秦夜吃得很香。
吃完飯,秦夜起身。
「朕該回京了。」
王缺道:「陛下,臣送您。」
「不用,你多陪陪你娘。」秦夜道,「明兒再回宮也不遲。」
「是。」
秦夜走出院子,莊裡人又圍過來送。
三叔公拉著秦夜的手,老淚縱橫。
「陛下……您對咱們莊,恩重如山啊……」
「老人家,言重了。」秦夜道,「大王莊是朕起家的地方,朕不會忘。」
他翻身上馬,朝眾人揮揮手。
「都回吧,好好過日子。」
「陛下慢走!」
在眾人的目送中,秦夜帶著馬公公和侍衛,緩緩離開大王莊。
走出一段,他回頭看了看。
莊子在春日陽光下,安安靜靜的。
炊煙裊裊,雞鳴狗吠。
一派祥和。
他知道,這樣的祥和,需要很多人去守護。
而那些守護的人,不該被遺忘。
他調轉馬頭,朝著京城方向,加快了速度。
還有很多事要做。
不能停。
四月頭,桃花開了。
京城裡外,道旁院裡,一樹樹粉的白的,熱熱鬨鬨地開著,風一吹,花瓣就撲簌簌往下掉,像下雪似的。
趙大栓扶著牆,在四方館的院子裡慢慢走。
他的腿已經能走穩當了,雖然還有點瘸,但不用人扶,自己拄根柺杖就能溜達。
華佗前天來看過,說骨頭長得不錯,再過半個月,連柺杖都能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