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莊子裡的炊煙升起來,裊裊的,散在藍天裡。
王缺深深吸了口氣。
還是外頭自在。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眼看快到岔路口了,後麵傳來馬蹄聲。
他回頭一看,愣住了。
秦夜騎著馬追了上來,身後跟著馬公公和兩個便裝侍衛。
「陛下?」王缺連忙下馬。
秦夜也勒住馬,翻身下來。
「出門也不說一聲?」他笑道。
「臣……臣以為陛下今兒有朝會。」王缺有點慌,「陛下這是要去哪?」
「跟你一樣,去大王莊。」秦夜拍拍馬脖子,「昨兒聽你說要回去,朕想了想,也該再去看看。」
「上回去得匆忙,好些地方冇走到。」
王缺張了張嘴。
「陛下,莊子裡簡陋……」
「又來了。」秦夜擺擺手,「走吧,別耽誤工夫。」
說著,他重新上馬。
王缺隻好跟上。
一行人沿著土路,往大王莊去。
春日的田野,綠意初顯。
麥苗青青的,一片連著一片。道邊的野花開了,星星點點的,黃的白的,看著鮮活。
秦夜騎在馬上,看著四周的景色,心情不錯。
「王缺,你們莊裡,今年春耕怎麼樣?」
「還行。」王缺道,「年前下了幾場雪,地裡有墒,種子下得及時,應該是個好年景。」
「莊裡現在還有多少戶?」
「七十二戶,比前些年多了幾戶,是外頭遷來的。」
「生計呢?光靠種地?」
「也養些雞鴨,種點菜,年輕力壯的,農閒時去城裡打短工,掙點零花錢。」王缺頓了頓,「就是……就是路不好,東西運出去費勁。」
秦夜點點頭。
「路要修,朕記著呢。」
說話間,大王莊的輪廓出現在眼前。
還是那棵老槐樹,還是那些灰撲撲的房頂。
但走近了,能看見莊口立了塊新碑,上頭刻著「忠勇之鄉」四個大字。
秦夜勒住馬,看了看。
「誰立的?」
「莊裡老人們湊錢立的。」王缺道,「說咱們莊出了不少當兵的,得留個念想。」
秦夜笑了笑。
「挺好。」
進了莊子,路上碰見幾個老漢,看見王缺,都笑著打招呼。
「缺子回來了?」
「哎,三叔公,忙著呢?」
「不忙不忙。」三叔公看見秦夜,愣了愣,隨即認出來了,腿一軟就要跪。
秦夜連忙下馬扶住。
「老人家,別跪。」
「陛……陛下……」三叔公激動得鬍子直抖,「您怎麼又來了……」
「來看看。」秦夜溫和道,「莊裡還好?」
「好,好!」三叔公連連點頭,「托陛下的福,年前兵部來人,給莊裡幾個傷殘的老兵發了撫卹,還說要修路,建醫館,大夥兒都念您的好呢!」
秦夜點頭。
「應該的。」
正說著,又圍過來幾個莊裡人。
有認識秦夜的,有不認識的,但見三叔公都這麼恭敬,猜也猜到了,都拘束地站著。
秦夜跟大夥兒說了幾句話,問了問春耕的事,家裡的情況。
莊裡人一開始還緊張,但見秦夜和氣,慢慢也就放鬆了,七嘴八舌地說起來。
這個說今年麥子長得好,那個說家裡母豬下了崽。
熱鬨得很。
王缺在一旁看著,心裡暖暖的。
陛下是真把莊裡人當自己人。
說了會兒話,秦夜道:「大夥兒忙吧,我去王缺家看看。」
「哎,好,好。」三叔公連忙道,「缺子,好生伺候著陛下。」
「知道。」
王缺引著秦夜往家走。
路上,秦夜看見幾處房子正在翻修。
「那是誰家?」
「是栓子家。」王缺道,「栓子當年戰死了,家裡就剩個老孃,房子年久失修,前陣子下雨差點塌了。」
「莊裡人湊錢,幫著修一修。」
秦夜停下腳步。
「走,去看看。」
栓子家院子不大,幾個漢子正在房頂上鋪瓦,底下幾個婦女在和泥、搬磚。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坐在門檻上,眯著眼看著。
見王缺進來,老太太站起身。
「缺子回來了?」
「哎,栓子娘。」王缺上前扶住她,「您坐著,別累著。」
「不累不累。」老太太看見秦夜,愣了一下,「這位是……」
「這是……城裡的秦老爺。」王缺道,「聽說您家修房子,過來看看。」
老太太連忙要行禮,秦夜扶住了。
「老人家,房子修得怎麼樣了?」
「好,好。」老太太抹了抹眼角,「大夥兒都來幫忙,快修好了。等修好了,我就不用擔心漏雨了。」
秦夜抬頭看了看房頂。
幾個漢子乾得賣力,汗珠子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栓子……是哪年走的?」他輕聲問。
老太太頓了頓。
「好幾年了。」她聲音低了下去,「西北那場仗,冇回來。」
「撫卹收到了嗎?」
「收到了。」老太太點頭,「年前兵部又補發了一次,說是什麼新例,比原來多了二十兩。」
「我老婆子花不了那麼多,留著,等房子修好了,給幫忙的鄉親們買點酒肉。」
秦夜心裡一酸。
「您一個人,以後怎麼辦?」
「能怎麼辦,過一天算一天。」老太太笑了笑,「莊裡人都照應著,餓不著。」
「等哪天閉了眼,下去見栓子他爹,也好有個交代。」
秦夜沉默了一會兒。
他從懷裡摸出個小布袋,塞到老太太手裡。
「老人家,這點銀子,您收著。買點好吃的,補補身子。」
老太太連忙推辭:「使不得使不得……」
「拿著吧。」秦夜按住她的手,「栓子為國捐軀,朝廷該照應您。」
老太太眼淚下來了。
「謝……謝謝老爺……」
從栓子家出來,秦夜心情有些沉重。
王缺跟在一旁,冇說話。
走到王缺家門口,李老太已經等在院門口了。
「陛下……」她又要跪。
秦夜扶住她。
「大娘,說了不用跪。」
「哎,哎。」李老太抹了抹眼睛,「快進屋,屋裡坐。」
屋裡收拾得乾淨,桌上擺著一盤新炒的瓜子,還有一壺茶。
秦夜坐下,李老太趕緊倒茶。
「陛下,莊裡冇啥好招待的,您別嫌棄。」
「不嫌棄。」秦夜端起茶杯,「大娘身子好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