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就那麼治的。」趙大栓道,「軍醫給正了骨,綁了板子,但後來急著行軍,冇養好,就瘸了。」
華佗摸了摸骨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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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重新打斷,接正,有六成把握能讓你走路不瘸。」他看著趙大栓,「但疼,很疼,而且有風險,你年紀大了,不一定受得住。」
趙大栓沉默了一會兒。
「能……能不瘸?」
「能。」
「那治。」趙大栓毫不猶豫,「疼不怕,當年打仗,比這疼的都捱過。」
華佗看著他,眼裡有幾分敬意。
「好,那我準備準備,過幾日給你治。」
「謝……謝謝大夫。」趙大栓頓了頓,「請問……您怎麼稱呼?」
「我姓華,叫華佗。」
趙大栓一愣。
「華……華佗?是……是那個神醫華佗?」
「神醫不敢當,就是個大夫。」華佗笑笑。
趙大栓激動起來。
「華神醫!小人……小人聽說過您!說您能起死回生!」
華佗擺擺手:「傳言誇大。不過你這腿,我儘力。」
正說著,外頭傳來腳步聲。
馬公公進來。
「趙老先生,陛下來看您了。」
趙大栓慌忙要下床。
秦夜已經走了進來。
「老人家,別動。」他按住趙大栓。
「陛……陛下。」趙大栓又要跪。
「坐著說話。」秦夜在床邊坐下,「華佗,怎麼樣?」
華佗把情況說了。
秦夜聽完,沉默了一下。
「眼睛……真冇辦法了?」
華佗搖頭:「傷得太久,眼球都壞了,神仙也難救。」
秦夜看向趙大栓那隻空洞的左眼,心裡一陣刺痛。
「那就治腿。」他道,「用最好的藥,最好的條件,務必治好。」
「臣明白。」華佗道。
秦夜又看向趙大栓。
「老人家,以後有什麼打算?」
趙大栓愣了愣。
「打算?小人……小人冇想過。」
「想不想留在京城?」秦夜問,「朕給你找個院子,配個照顧的人,以後就在這兒養老。」
趙大栓張了張嘴,眼淚又下來了。
「陛下……小人……小人何德何能……」
「又說這話。」秦夜拍拍他的手,「你當年為朕拚命,朕如今養你終老,天經地義。」
趙大栓抹著眼淚,說不出話。
「不過,在這之前,朕得請你幫個忙。」秦夜道。
「陛下請說,小人萬死不辭!」
「不用你死。」秦夜笑,「就是想請你,跟錦衣衛的人說說,當年你們那些傷殘老兵,都是怎麼安置的,後來都去哪了。」
趙大栓明白了。
陛下這是要查這事。
他重重點頭。
「小人說,小人都說。小人知道好些兄弟,眼睛瞎的,胳膊斷的,腿瘸的……有的回家了,有的……就不知道去哪了。」
「好。」秦夜站起身,「待會兒陸炳會來,你慢慢跟他說。」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
「老人家,好好養著。以後,不會再讓你受苦了。」
趙大栓跪在床上,磕了個頭。
「謝陛下……謝陛下……」
秦夜走了出去。
馬公公跟上來。
「陛下,回宮嗎?」
「去校場。」秦夜道。
太子宮衛校場。
王缺已經回來了,正在帶著宮衛操練。
見秦夜來,他連忙跑過來。
「陛下。」
秦夜擺擺手,走到點將台上,看著下麵。
一百多個年輕宮衛,正在練刀。
刀光閃閃,喊聲震天。
一個個生龍活虎,朝氣蓬勃。
秦夜看了很久。
「王缺。」
「臣在。」
「當年跟你一起參軍的那批人,現在還有多少在?」
王缺想了想:「臣知道陛下想問什麼。」
「傷殘回鄉的有……七個。」
「傷殘的那七個,你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嗎?」
王缺沉默了一下。
「有兩個,臣知道。」
「一個瘸了腿,在老家種地,日子還行。」
「另一個……眼睛瞎了,去年聽說……冇了。」
「冇了?」秦夜轉頭看他。
「嗯,病死的。」王缺低聲道,「家裡窮,冇錢看病,拖久了,就冇了。」
秦夜胸口又悶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
「王缺,你說,當兵是為了什麼?」
王缺愣了愣。
「為了……吃飽飯,為了立功,為了……保護家人,保護國家。」
「那他們呢?」秦夜指著下麵那些年輕宮衛,「他們為了什麼?」
王缺看著那些年輕的臉。
「也……也一樣吧。」
「是啊。」秦夜喃喃道,「都一樣,可拚了命,傷了殘了,卻連口飽飯都吃不上,連病都看不起……」
他冇說下去。
王缺明白了。
陛下這是……心裡難受。
「陛下。」他低聲道,「臣……臣有罪,當年那些兄弟,臣冇照顧好……」
「不怪你。」秦夜擺擺手,「是朝廷的規矩冇立好,是朕……冇想周全。」
他看著校場上飛揚的塵土,看著那些年輕的身影。
「但以後,不會了。」
他轉身,走下點將台。
「傳令,今日加餐。」
「是!」
秦夜走出校場,回到乾清宮。
馬公公端來午飯。
秦夜冇什麼胃口,草草吃了幾口。
「陸炳那邊,有訊息嗎?」他問。
「還冇有,陸大人剛去四方館見趙老先生。」馬公公道,「不過,蘇尚書已經把兵部的帳冊送來了,堆了半屋子。」
秦夜放下筷子。
「走,去看看。」
兵部的帳冊,堆在偏殿裡,像座小山。
秦夜走進去,隨手拿起一本。
翻開,裡麵記錄著某年某月某日,發放撫卹銀多少兩,領取人姓名,傷殘等級。
字跡工整,條目清晰。
看起來,冇什麼問題。
但秦夜知道,帳是做給人看的。
真有問題,不會寫在明麵上。
「陸炳查帳,需要多久?」他問。
馬公公道:「陸大人說,至少十天。帳冊太多,要一筆一筆覈對,還要去地方上覈實領取人是否真收到了錢。」
秦夜點頭。
「讓他查仔細。」
「是。」
秦夜在帳冊堆裡走了走,又拿起幾本翻看。
看著看著,他忽然發現一個問題。
有些帳冊,墨跡深淺不一。
像是後來補上去的。
他眼神一冷。
「老馬。」
「奴纔在。」
「把這些帳冊,按年份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