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進來,落在書桌上,亮得刺眼。
新的一天。
也許,也是最後一天。
早朝。
秦夜坐在龍椅上,聽著底下大臣們議論紛紛。
太子中毒的案子,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如今主犯沈萬金被抓,供認不諱,朝野震動。
不少大臣上奏,要求嚴懲江南商會,徹查所有涉案官員。
也有大臣為劉文求情,說他隻是收了些錢財,並不知情,罪不至死。
秦夜麵無表情地聽著,等他們吵得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
「沈萬金謀害太子,嫁禍西使,罪大惡極,判淩遲,抄冇家產,江南商會涉案人員,一律嚴查,該抓的抓,該殺的殺。」
「劉文,身為戶部右侍郎,收受江南商會賄賂,瀆職枉法,著革去官職,押入大牢,候審。」
「西使阿方索,與此案無關,通商文書照舊執行。」
「退朝。」
旨意一下,滿殿譁然。
但冇人敢反駁。
陛下動了真怒,這時候觸黴頭,就是找死。
秦夜起身,走下禦階,離開大殿。
馬公公跟在他身後,小聲道:「陛下,劉文已經押入大牢了。」
「嗯。」秦夜腳步不停,「沈萬金呢?」
「關在詔獄,陸大人親自審。」
「讓他審仔細點,江南商會盤根錯節,不止一個沈萬金。」
「是。」
秦夜回到乾清宮,換了常服,去看恆兒。
恆兒正在院子裡玩,追著一隻蝴蝶跑,笑得咯咯響。
林若薇坐在廊下,看著他,臉上帶著笑。
見秦夜來,她起身迎上來。
「陛下。」
「恆兒怎麼樣?」
「好多了,能吃能睡,就是比以前皮了,到處跑,我都追不上。」
秦夜笑了笑,走到院子裡,蹲下身,朝恆兒招手。
「恆兒,過來。」
恆兒看見他,立刻跑過來,撲進他懷裡。
「父父。」
秦夜抱起他,掂了掂。
「又重了。」
恆兒摟著他的脖子,小臉貼在他臉上,軟軟的,暖暖的。
秦夜心裡那團火,終於稍稍平息了些。
隻要兒子平安,別的,都不重要。
「陛下,案子結了?」林若薇輕聲問。
「結了。」秦夜道,「主犯抓了,該罰的罰了。」
「那就好。」林若薇鬆了口氣,「這些日子,提心弔膽的,總算過去了。」
秦夜冇說話。
過去了?
也許吧。
但他心裡清楚,這事,冇那麼簡單。
江南商會倒了,劉文下了獄。
但背後的人,還冇露麵。
那個人,纔是真正的主謀。
他抱著恆兒,走到廊下坐下。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恆兒在他懷裡扭來扭去,指著院子裡的花,咿咿呀呀說著什麼。
秦夜耐心聽著,偶爾迴應一句。
林若薇坐在他旁邊,看著父子倆,眼裡滿是溫柔。
這一刻,歲月靜好。
但秦夜知道,平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他抬頭,看向遠處宮牆。
牆外,是京城,是天下。
天下很大,人心很深。
有些事,纔剛剛開始。
海上的航行,還在繼續。
船隊終於抵達了第二個補給點,一個更大的島嶼,有港口,有市集,甚至有簡陋的酒館。
霍克船長指揮水手們補充淡水和食物,修理船帆,忙得腳不沾地。
阿方索也上了岸,在集市裡轉了一圈。
集市很熱鬨,賣什麼的都有,海鮮,水果,布匹,陶器,甚至還有大乾來的瓷器和茶葉。
他買了一些茶葉,又買了幾件小玩意兒,準備帶回去做紀念。
往回走的時候,他聽到幾個水手在閒聊。
「聽說了嗎,大乾那邊出大事了。」
「什麼事?」
「太子中毒,差點死了,查出來是江南商會乾的,嫁禍給咱們西使。」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我從一個跑船的那兒聽來的,說大乾皇帝發了大火,抓了好多人,江南商會會長都被淩遲了。」
阿方索腳步一頓。
太子中毒?
江南商會?
嫁禍西使?
他眉頭皺了起來。
佩德羅跟在他身後,也聽到了,低聲道:「大人,這……」
阿方索抬手止住他,快步走回船上。
霍克船長正在指揮水手搬貨物,見他臉色不對,走了過來。
「怎麼了?」
阿方索把他拉到一邊,把聽到的訊息說了一遍。
霍克聽完,臉色也沉了下來。
「嫁禍給我們?」
「嗯。」阿方索點頭,「看來,大乾內部,也不太平。」
「那通商……」
「通商照舊。」阿方索道,「大乾皇帝既然澄清了與我們無關,說明他不想破壞通商。」
霍克鬆了口氣。
「那就好。」
阿方索看著遠處海麵,若有所思。
太子中毒,江南商會,嫁禍西使……
這背後,恐怕不止是商業利益那麼簡單。
大乾這個帝國,遠比他看到的複雜。
他忽然想起離開前,秦夜那雙深沉的眼睛。
那個人,恐怕早就看透了這一切。
所以才那麼鎮定,那麼從容。
阿方索深吸一口氣。
回國後,他得好好跟陛下說說。
東方這個鄰居,不簡單。
「......」
船隊補充完畢,再次啟航。
風帆鼓起,破浪前行。
阿方索站在船頭,回望越來越遠的海島,回望東方那片大陸。
這一趟東行,他看到了繁華,看到了強大,也看到了暗流洶湧。
但無論如何,通商之路,算是開啟了。
接下來的路,還很長。
他轉身,看向西方。
家的方向。
船速加快,海風迎麵吹來,帶著鹹腥的氣息。
阿方索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
回家了。
他心想。
但心裡,卻莫名有些沉重。
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那裡,揮之不去。
他知道,那是未解的疑惑,是未看清的迷霧。
也許,答案要等下一次東行,才能找到。
也許,永遠也找不到。
大海茫茫,前路漫漫。
船隊向著落日,向著歸途,緩緩駛去。
而在他們身後,那片廣袤的大陸上,新的故事,纔剛剛開始。
臘月二十三,祭灶。
宮裡早早有了年節的氣象。
各宮門口掛起了紅燈籠,廊簷下換上了新糊的窗紙,太監宮女們走路都帶著小跑,臉上透著忙年的喜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