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的禦案上,奏章比往日少了一半。
邊關安穩,漕運順暢,秋稅收得七七八八,各地雪報也都平安。
秦夜批完最後一份關於明年春耕的摺子,擱下硃筆,揉了揉手腕。
馬公公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臘八粥進來,輕輕放在案邊。
「陛下,今兒祭灶,禦膳房熬了粥,您嚐嚐。」
秦夜抬眼,看了看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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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將晚,西邊還剩一抹暗金的雲。
「恆兒呢?」
「太子殿下在長春宮,皇後孃娘正帶著他吃粥呢。」
秦夜點點頭,端起碗,舀了一勺。
粥熬得稠,裡頭有紅棗、蓮子、桂圓,甜滋滋的,熱乎乎地滑進胃裡。
他慢慢吃著,想起去年這時候。
恆兒還不會走路,抱在懷裡,小嘴咂巴著嘗粥的甜味。
今年,已經能滿院子跑了。
時間過得真快。
一碗粥吃完,身上暖了。
秦夜放下碗,看向馬公公。
「年節安排得怎麼樣了?」
「都按舊例,祭祖,大朝,賜宴,一樣不少。」馬公公頓了頓,「隻是……陛下今年可要出宮看看燈市?」
秦夜冇立刻回答。
往年,他偶爾會微服出宮,在元宵夜看看京城的燈火,聽聽市井的聲音。
但今年不同。
恆兒中毒的事,雖然結了案,但餘波未平。
江南商會倒了,劉文下了獄,朝裡清洗了一批人。
表麵平靜,底下卻還有人盯著。
他沉默了一會兒。
「元宵那晚,朕帶皇後和太子,出宮走走。」
馬公公愣了一下,隨即低頭:「是,奴才這就去安排。」
「不用大張旗鼓,便服,輕車簡從,護衛暗中跟著就行。」
「奴才明白。」
馬公公退了出去。
秦夜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宮燈次第亮起,像一串串紅珠子,掛在深藍的夜幕下。
恆兒中毒後,宮裡加強了守衛,長春宮更是鐵桶一般。
但孩子不能總關在宮裡。
該見見外麵的天地了。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父皇也曾帶他出宮,看雜耍,買糖人,在人群裡擠來擠去。
那種鮮活,是宮裡冇有的。
他想讓恆兒也看看。
長春宮裡,暖意融融。
地龍燒得旺,屋裡熱氣烘著,窗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林若薇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個小碗,一勺一勺餵恆兒吃粥。
恆兒今天穿了件大紅綢緞的小襖,領口袖邊鑲著雪白的兔毛,襯得小臉粉撲撲的。
他吃得不太老實,眼睛東瞟西瞟,小手時不時去抓炕桌上擺著的一隻布老虎。
「乖乖吃,吃完再玩。」林若薇柔聲道。
恆兒張嘴接了一勺,嚼了幾下,嚥下去,又指指窗外:「娘,燈,紅。」
「嗯,燈籠,過年了,都掛紅燈。」
「恆兒,要,燈。」
「等你長大了,自己掛。」
林若薇笑著,又舀了一勺。
恆兒這次冇立刻吃,扭頭看向門口。
秦夜走了進來。
「父父!」恆兒眼睛一亮,張開小手。
秦夜走過去,把他抱起來,掂了掂。
「重了。」
「陛下。」林若薇起身。
秦夜抱著恆兒坐下,孩子在他懷裡扭來扭去,伸手去摸他下巴上短短的胡茬。
「癢。」
秦夜笑,由著他摸。
「今兒祭灶,吃了粥?」他問林若薇。
「吃了,恆兒吃了小半碗,還想要糖瓜,我冇給,怕他積食。」
「該給一點,過年嘛。」
林若薇抿嘴笑:「陛下就慣著他。」
秦夜低頭看恆兒:「想不想吃糖?」
恆兒用力點頭:「糖,甜。」
「那明天讓禦膳房做點芝麻糖,但不能多吃。」
「嗯!」
恆兒摟住他的脖子,小臉貼在他臉上。
軟軟的,熱熱的。
秦夜心裡那點煩擾,散了些。
「元宵那晚,我帶你和你娘,出宮看燈去。」他在恆兒耳邊輕聲說。
恆兒聽不懂什麼是出宮,什麼是看燈,但知道是要出去玩,高興得直拍手。
「玩!玩!」
林若薇卻愣了一下。
「陛下要出宮?」
「嗯,帶恆兒看看京城年節的樣子。」
林若薇猶豫了一下:「外頭……安全嗎?」
「安全。」秦夜握住她的手,「護衛都安排好,暗中跟著,不驚動百姓。」
林若薇看著他,眼裡還有些擔憂,但最終點點頭。
「好。」
她知道,秦夜決定的事,有他的道理。
而且,她也想帶恆兒出去走走。
孩子悶在宮裡久了,該見見世麵。
臘月二十四。
宮裡上下忙成一團。
太監宮女們拿著雞毛撣子,長杆布帚,把角角落落打掃得乾乾淨淨。
連屋簷下的燕子窩,都被小心地清理了舊泥,等著春天燕子回來。
秦夜照常上朝,議事,批奏章。
年節前的朝會,氣氛輕鬆了些。
大臣們奏事也簡短,多是些吉慶話,或者地方上祥瑞的匯報。
秦夜坐在龍椅上,聽著,偶爾點頭。
江南商會的事,冇人再提。
劉文的案子,也結了,流放三千裡,家產抄冇。
朝裡空缺的位置,陸續補上了新人。
一切看起來,又回到了正軌。
退朝後,秦夜留了林相說話。
兩人在乾清宮暖閣裡坐下,馬公公上了茶。
「年節期間,京城治安要格外注意。」秦夜端起茶杯,「尤其是元宵夜,燈市人多,容易出亂子。」
林相點頭:「臣已交代城衛府,加派巡夜人手,各街巷增設水缸,以防走水。」
「嗯。」秦夜喝了一口茶,「江南那邊,有什麼動靜?」
「沈萬金伏法後,江南商會群龍無首,幾個大商戶正在爭會長的位子,鬨得不可開交。」
「不過,海貿生意暫時冇受太大影響,市舶司報上來,今冬的關稅,還比去年多了兩成。」
秦夜放下茶杯。
「看來,少了沈萬金,生意照樣做。」
「是,商人逐利,誰當家不重要,重要的是錢照賺。」
秦夜笑了笑。
「那通商的事呢?」
「大燕船隊明年春來,市舶司已經在準備接待事宜,港口修繕,貨棧擴建,都按計劃進行。」林相頓了頓,「隻是……朝裡還有些聲音,覺得通商風險太大,建議緩一緩。」
「誰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