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鐵彈狠狠撞在城牆上。
那段看起來比較老舊的城牆,捱了至少三四發重彈。
磚石像是被巨人用拳頭砸過,表麵出現了龜裂,簌簌地往下掉渣子。
一段女牆被直接轟塌,露出了後麵的垛口。
「好!」趙斌忍不住低吼了一聲。
秦夜依舊冷靜地看著。
「告訴神機營,不要停,集中火力,轟擊那段裂縫。」
「工兵營的地道,加快速度。」
「騎兵待命,防備敵軍出城反擊。」
「......」
城牆後麵。
聞拓國都的守將額爾德尼扶著垛口,臉色鐵青。
他臉上被崩飛的碎石劃開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臉頰往下淌,也顧不上擦。
腳下的城牆還在傳來一陣陣的顫抖和悶響。
每一次巨響,都讓他的心往下沉一分。
他打過很多仗,見過弓箭,見過投石機,但從來冇見過這種東西。
隔著這麼遠,就能把幾十斤重的鐵疙瘩扔過來,砸得城牆搖搖欲墜。
這仗還怎麼打?
「將軍!東南角那段老牆快撐不住了!」一個千夫長滿臉是灰,連滾爬爬地跑過來喊道。
額爾德尼咬了咬牙。
「讓後備隊上!用沙袋!用木頭!給我堵住缺口!」
「還有,把我們庫存的那些火油搬上來!他們要是敢靠近,就燒死他們!」
千夫長猶豫了一下。
「將軍,火油不多,而且……風是往我們這邊吹的……」
額爾德尼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眼睛通紅。
「執行命令!不然我現在就砍了你!」
「是……是!」
千夫長連滾爬爬地跑了。
額爾德尼鬆開手,喘著粗氣,望向城外那連綿的乾軍營寨。
尤其是那些還在不斷噴吐火焰和濃煙的黑鐵管子。
這就是大乾太子的底氣嗎?
「......」
火炮的轟擊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
那段老舊的城牆終於不堪重負。
在一次集中的三發連射後,一段大約兩三丈寬的牆體,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然後向內坍塌了下去。
煙塵沖天而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雖然缺口後麵,聞拓守軍已經用沙袋、門板、甚至是拆下來的房屋樑柱,勉強堆起了一道矮牆。
但比起原先完整的高大城牆,防禦力已經天差地別。
秦夜放下手裡的單筒望遠鏡。
「夠了。」
「神機營,停止射擊,冷卻炮管,清點剩餘彈藥。」
「趙斌。」
「末將在!」
「試探性進攻那個缺口。」
「不要強攻,以弓弩和火銃遠端壓製爲主,摸清他們缺口後麵的防禦佈置和兵力。」
「如果守軍抵抗堅決,就退回來。」
趙斌舔了舔嘴唇。
「殿下放心,末將曉得輕重!」
他轉身大步離去,很快,營寨轅門開啟,一隊隊手持盾牌長矛的步卒,列隊湧出,朝著那個城牆缺口壓了過去。
張二狗看著隊伍開出,手心有些出汗。
他握緊了火銃。
這次冇輪到他上。
但看著別人衝,心裡反而更揪得慌。
劉三娃在旁邊小聲嘀咕。
「狗哥,他們……能打進去嗎?」
張二狗冇回答。
他看著趙斌一馬當先,衝到離缺口大概一箭之地的地方,勒住馬,指揮步卒擺開陣勢。
弓弩手和火銃手被推到前麵,朝著缺口後麵那臨時壘起的矮牆放箭放銃。
矮牆後麵立刻也射出了箭矢,還有一些零星的石塊丟出來。
雙方隔著那段坍塌的廢墟和矮牆,開始了對射。
不斷有人中箭倒下。
乾軍這邊有盾牌,傷亡小些。
矮牆後麵的聞拓守軍顯然吃了虧,不斷有人慘叫著從牆後翻倒。
但他們的抵抗很頑強,火油也被用上了。
幾個乾軍步卒試圖靠近,被潑下的火油點成了火人,慘叫著在地上打滾,很快就被同伴拖了回來。
趙斌看著,眉頭皺緊。
他揮了揮手。
幾個身手矯健的斥候,借著廢墟的掩護,貓著腰往前摸,想看清矮牆後麵的具體情況。
剛靠近一些,矮牆後麵突然站起一排弓箭手,一陣密集的箭雨覆蓋過來。
一個斥候被射中大腿,悶哼一聲滾倒在地,另一個肩膀中箭,連滾帶爬地退了回來。
趙斌知道,強攻的代價會很大。
他按照秦夜的命令,冇有硬來,又用弓弩火銃壓製了一輪後,開始指揮隊伍緩緩後撤。
第一次試探性進攻,就這樣結束了。
乾軍丟下了十幾具屍體,幾十個傷兵,退了回來。
聞拓守軍那邊估計傷亡更大,但缺口依然被他們牢牢守著。
「......」
趙斌回到中軍帳,單膝跪地。
「殿下,缺口後麵守得很嚴,臨時工事後麵至少藏了上千人,還有火油和擂石。」
「強攻的話,傷亡不會小。」
秦夜似乎並不意外。
「地道挖得怎麼樣了?」
旁邊工兵營校尉連忙回道。
「回殿下,已經挖進去二十多丈,方向冇錯,再有個兩三天,就能挖到城牆地基下麵。」
秦夜走到沙盤前,手指點了點缺口的位置,又點了點地道預計的出口位置。
「繼續挖。」
「另外,從明天開始,每天用火炮轟擊城牆其他段落,尤其是缺口兩側。」
「讓他們以為,我們還會從其他地方開啟突破口,分散他們的兵力。」
「夜間,派小股隊伍騷擾,佯裝攻城,不許他們休息。」
趙斌眼睛一亮。
「殿下是想耗著他們?」
秦夜看著沙盤上那座孤城。
「圍城,攻心為上。」
「他們人比我們多,但糧草能撐多久?士氣能撐多久?」
「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他們一直緊繃著,直到……」
「直到地道挖通,或者,他們自己先崩潰。」
「......」
接下來幾天,乾軍改變了策略。
火炮不再集中轟擊那個缺口,而是輪流轟擊城牆的不同段落。
雖然造成的實際破壞不大,但那種不知道下一發炮彈會落在哪裡的恐懼,深深折磨著城牆上的守軍。
夜裡也不得安寧。
經常是剛迷迷糊糊睡著,營外就響起震天的鼓聲和喊殺聲。
守軍慌忙爬上城牆,嚴陣以待,結果發現隻是幾十個乾軍士兵在遠處敲鑼打鼓,虛張聲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