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有些騷動,但響應者寥寥。
一個老兵啞著嗓子問道。
「世子,咱們……咱們往哪兒打?打得過嗎?」
秦烈眼神一厲。
「打不過也要打!難道留在這裡被瘴氣毒死,或者被朝廷軍抓去砍頭嗎?」
「我們往赤蛇峒的方向打!赤蛇峒主與我們交好,到了那裡,就有糧食,有地盤,就能重整旗鼓!」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
「我已經派人去聯絡赤蛇峒主了!」
「隻要我們打出去,他一定會接應我們!」
這話半真半假,但總算讓底下的人眼裡恢復了一點生氣。
「一切聽世子吩咐!」
秦烈見狀,稍稍鬆了口氣。
他知道,必須儘快行動,否則等王缺整合好土司兵,把包圍圈收緊,就真的插翅難逃了。
「休息兩個時辰,飽餐一頓,今夜子時,出發!」
「......」
聞拓國都外,乾軍大營。
營盤紮得很有章法,壕溝、柵欄、瞭望塔一應俱全,巡邏的士兵一隊接一隊,戒備森嚴。
中軍帳內,秦夜聽著工兵營校尉的稟報。
「殿下,我們勘測了城東和城南兩處地方,土質相對鬆軟,適合挖掘地道。」
「但靠近城牆一裡內有敵軍哨塔,夜間也有火把照明,直接開挖容易被髮現。」
秦夜看著沙盤上標註出的幾個點。
「從營內開始挖,方向對準城牆地基。」
「挖掘速度要快,同時做好支護,防止塌方。」
「入口處加強偽裝和警戒。」
工兵營校尉領命而去。
趙斌開口道。
「殿下,要不要先派兵試探性攻擊一下,摸摸他們的防守力度?」
秦夜搖搖頭。
「不急。」
「先讓神機營的重炮就位。」
「明日拂曉,集中火力,轟擊東南角的城樓和那段看起來比較老的城牆。」
「告訴神機營,不必節省彈藥,我要在太陽升起前,看到那段城牆出現缺口。」
趙斌精神一振。
「是!」
「......」
張二狗被分到了營寨邊緣的一個哨位上。
和他一起的是那個新兵劉三娃。
夜色濃重,遠處聞拓國都的城牆上,火光點點,像無數窺視的眼睛。
風很大,吹得旗幟獵獵作響,也帶來了遠處隱約的人聲和馬嘶。
劉三娃抱著長矛,緊張地東張西望。
「狗哥,你……你怕不怕?」
張二狗靠在柵欄上,看著遠處的火光。
「怕。」
「啊?」劉三娃冇想到他回答得這麼乾脆。
「怕有什麼用。」張二狗聲音冇什麼起伏,「該來的總會來。」
劉三娃不說話了,隻是把長矛握得更緊。
張二狗不再理他,默默地看著那座巨大的城池黑影。
明天,那裡會變成什麼樣的地獄?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天快亮了。
「......」
天邊剛透出一點魚肚白。
乾軍大營裡已經忙活開了。
夥頭軍埋鍋造飯,蒸騰的熱氣混在晨霧裡,飄出去老遠。
張二狗從哨位上被替換下來,兩條腿站得有些發木。
他跺了跺腳,跟著隊伍去領早飯。
還是硬餅子,不過今天多了半碗米湯。
他蹲在帳篷邊上,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往營外瞄。
那裡,神機營的陣地已經擺開了。
十幾門黑沉沉的重炮,炮口斜斜地指向遠處的城牆,像一頭頭蹲伏的巨獸。
炮手們正在做最後的檢查,用長杆清理炮膛,搬動那些用木箱裝著的火藥和實心鐵彈。
空氣裡有股子說不出的緊繃。
連平時吃飯時最愛扯淡的老兵油子,這會兒都悶頭啃餅子,冇人吭聲。
劉三娃湊過來,手裡的碗有點抖,米湯灑出來一些。
「狗……狗哥,一會兒……是要開炮了嗎?」
張二狗把最後一點餅子渣倒進嘴裡。
「嗯。」
「那……那咱們乾啥?」
「等著。」張二狗站起來,把碗還給夥伕,「上頭讓乾啥,就乾啥。」
「......」
中軍帳前。
秦夜已經披掛整齊,玄甲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他望著城牆的輪廓,臉上冇什麼表情。
趙斌快步走過來,抱拳道。
「殿下,神機營準備完畢,火炮全部就位,彈藥充足。」
秦夜點點頭。
「傳令,一刻鐘後,東南角城牆,集中轟擊。」
「是!」
命令很快傳了下去。
炮手們開始調整炮口的角度,裝填手搬起沉重的鐵彈,塞進炮膛。
引火藥被小心地倒入藥池。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張二狗回到了火銃營的佇列裡。
他們被安排在營寨柵欄後麵,任務是警戒,防止城內派騎兵突然衝出來。
但這會兒,所有人的眼睛都看著那些火炮。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天色更亮了些,城牆上的火把陸續熄滅了,能看清上麵來回走動的守軍影子。
秦夜抬起手,然後猛地向下一揮。
「放!」
傳令兵嘶啞的吼聲劃破了清晨的寂靜。
幾乎同時。
「轟!!!」
第一門重炮發出了怒吼。
炮口噴出長長的火焰和濃煙,炮身猛地向後坐去,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緊接著,第二門,第三門……
十幾門重炮次第開火。
巨大的轟鳴聲連成一片,地麵都在微微顫抖。
張二狗隻覺得耳朵裡嗡的一聲,好像被人用銅鑼在耳邊狠狠敲了一下。
他張大嘴,看著那些黑點似的鐵彈,劃過灰白的天空,帶著死亡的呼嘯,砸向遠處的城牆。
第一輪齊射。
有的鐵彈砸在城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磚石崩裂,塵土飛揚。
有的越過了城牆,落進了城裡,不知道砸中了什麼。
還有一顆,不偏不倚,正砸在東南角那座高大的城樓簷角上。
「嘩啦啦——」
木石斷裂的聲音隔著這麼遠都能隱約聽見。
城樓的一角肉眼可見地塌了下去,上麵的旗幟和守軍像下餃子一樣往下掉。
城牆上的聞拓守軍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打懵了。
短暫的死寂後,是炸了鍋般的混亂。
人影狂奔,號叫聲隱約傳來。
但乾軍的火炮冇有停。
裝填,瞄準,發射。
第二輪齊射很快又來了。
這一次,準頭似乎更好了一些。